前兩日剛下過一場雨,氣溫直墜,樹葉還沒來得及變黃,被寒風一吹便紛紛掉了下來,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路過的馬車一碾,遍地都是細碎的黃綠色粉末,將路面染成一種滿是粘稠感的古怪顏色。
一輛長途旅行用的廂式馬車行駛在路上,車夫穿著厚厚的皮袍,不時拉動韁繩,調整車輛的方向。
這次他接了一單大生意,要去靠近大陸東側盡頭的休克爾城,收入本就比普通的行程多不少,客人約定了支付往返費用,卻隻走單程,如果返程時運氣好,接到其他順路的雇傭,還能再多賺一些。
更讓他感到驕傲的是這次的三位客人很可能不是普通人,此刻寒冷的天氣下他們仍穿得很是單薄,車夫曾聽住在自己隔壁的老家夥提過,法師大人們由於與精靈訂立契約的關系,對溫度的變化適應力很強。
唯一讓他疑惑的是那個看起來不過八九歲的小男孩,這麽小的年紀就成為了法師?他以前從沒聽說有過這種事。不過他也不敢多問,只能將疑惑藏在心中,暗自感歎人與人間的差距實在巨大,自己的小兒子也不過是差不多的年齡,成天卻只知道貪玩。
車廂中,夏槐將百葉窗稍稍拉開,一邊感受著車廂的晃動,一邊看著窗外的秋景,面露愜意。
雖然最初他對蒙拉諾執意要弄輛馬車的行為很是不屑,可一坐上馬車,那些想法很快就被拋了個乾淨,坐車果然比自己飛省力舒適,反正是蒙拉諾出錢,而且按蒙拉諾的說法,到早了也沒用。
前段時間一直在東奔西跑,現在難得有一段悠閑時光,倒不如乾脆好好享受。
小天人萊格納坐在離蒙拉諾最遠的角落,皺著眉頭,在心中暗暗計算著,一天的行程下來,他察覺這叫做馬車的東西並不像自己想象得那麽快,雖然蒙拉諾和夏槐都一副心裡有數的樣子,他還是很不放心。
終於,他估出了結果,於是伸手拉了拉正看向窗外的夏槐。
“雷克斯,按這個速度,不可能半個月內到達休克爾城吧?”
“哎?到不了嗎?”
夏槐連休克爾城在哪裡都不知道,更別說估算日程,他將目光投向蒙拉諾,按理說這家夥應該是胸有成竹才會提出乘車吧?
“到不了哦。”
蒙拉諾答得分外坦然,讓夏槐恨不得直接把他從車上踢下去。
感受到來自夏槐與萊格納雙重的怨念,蒙拉諾急忙擺擺手:“別急嘛,我之前不就說了休克爾城附近有個薩雷姆城嗎?我們可以先玩幾天,然後從天門去薩雷姆城,這樣就能趕上了。”
“沒門!哪有帶著魔族大張旗鼓進天門的!”
夏槐不想成為天界的公敵,帶蒙拉諾會天界還能有個借口,帶魔族單純使用天門趕路那自己可就真成了天界帶路黨了。
帶著怒火,夏槐立刻拖著蒙拉諾出了車廂,讓他結了車費與違約金,帶上萊格納扯著蒙拉諾的領子就向東飛去。
車夫正惋惜難得遇到個大主顧,竟然半途就要結束雇傭,忽見夏槐張開兩對羽翼飛上天空,頓時驚呆。
“天人!天啊!是天人!我竟然拉了三位天人!”
短暫的驚歎後他又興奮起來,決定回去一定要向隔壁那個老家夥狠狠炫耀一番,那家夥曾經拉過一名法師就炫耀了五六年,最近還時不時找機會提起,自己早就聽得耳朵生繭了。
天上,蒙拉諾的臉上寫滿了不開心。
“不用飛這麽快吧,
到早了也沒有意義啊。” 夏槐不語,現在他大概掌握了一些與蒙拉諾相處的竅門。
這個家夥某和和桀勒斯半斤八兩,腦子都不正常。他雖然不像桀勒斯有那麽明顯的暴力傾向,但很多時候卻更加氣人,完全不知在想些什麽。
更讓人惱火的是這家夥時不時還會透漏一些很重要的信息,所以他的話不聽不行,全聽也不行,只能自己斟酌。
不過大多數時候,不管他說什麽,只要無視就好。
“啊!那邊城裡在狂歡!好像是商人這幾年才搞出的購物節,我們去看看吧,你一定沒看過吧?很熱鬧很好玩的!”
“……”
“啊!那邊那片雲在下雪了!我們去看看吧,這可是今年第一場雪啊!”
“……”
“啊!那邊有人在搶劫!我們去看看吧,你們天人不是最喜歡多管閑事嗎?”
夏槐停住,把蒙拉諾隨便往地上一扔,抱著萊格納衝到遠處,把所有劫匪胖揍了一頓,結結實實綁好掛在樹上,拎起趕過來看熱鬧的蒙拉諾繼續前進,依舊沒回他半句話。
“啊,是辛勒恩。我們去看看吧,都飛了這麽久了,怎麽也能趕上了。”
“……”
夏槐飛出去大幾百米,才突然意識到蒙拉諾剛才說了什麽,
“你說誰?”
“辛勒恩啊,這都能遇到,很巧吧?一定是命運的安排,不去見見可是會遭報應的哦。”
夏槐想了想,記起之為了找到雪莉曾問過他們的目的地,就是休克爾城。
回望向商隊,夏槐完全看不出那商隊與其他商隊有什麽不同,也沒找到辛勒恩的身影,畢竟天氣已經轉涼,幾乎所有人都換上了厚實的外套,遮住了絕大部分個人特征。
但商隊中有一個紅色身影格外顯眼,那人在冷風中仍舊穿著夏天時的紅色長袍,揮手間時不時露出小半截白嫩的手臂,配上一頭顯眼的紅色長發,在主色暗淡的車隊中很是引人注目。
夏槐十分確定那是雪莉,向蒙拉諾問道:“從這兒到休克爾城還要走多久?”
“按你之前的飛法,不到一天吧。”
“距離你說的時間還有多久?”
“十天左右,按他們商隊的速度,大概能提前兩三天到。”
夏槐想了想,拉著蒙拉諾這麽飛也確實無聊,他相信在必須在指定時間抵達這點不是謊言。
於是夏槐直接飛向商隊,蒙拉諾趕忙說道:“等等、等等!”
夏槐停下,蒙拉諾解釋道:“天人的話怎麽說都和人類有點距離感吧?不如我們先落到前面,裝成偶遇的普通人。”
“我們哪裡和人類有距離感了!”
萊格納立刻嗆聲反駁,蒙拉諾聳聳肩,不做說明。
夏槐沉默片刻,說道:“那個商隊的人之前都見過我。”
蒙拉諾難得地露出無奈表情:“那你到時候可別把我隨便就賣了!我只不過是住在披薩店閣樓的普通人。”
“騙子。”
萊格納表示出對蒙拉諾的鄙視,夏槐倒是對此不太在意,要是能隱藏好身份的話,自己也不願意隨便就被人認出來。
夏槐帶著兩人飛向商隊,很快商隊中就有眼尖的人認出了他,向其他人大喊道:“你們看!是雷克斯大人!”
商隊中大多數人都歡呼著向夏槐揮起了手,對於夏槐這位救過商隊一次的天人,他們很是感激。
雪莉卻不在此列,她看上去有些不滿,撇著嘴自言自語道:“切,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