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治了那賭場主仆，朱瘦興致不減，依舊拉著李乾去酒樓喝酒。李乾雖然驚魂未定，但是不想拂了他的面子，還是跟著去了。潤玉坊出門左拐剛巧便是一家淮揚菜館，喚做茶罷樓，做的蟹粉獅子頭遠近聞名。朱瘦給了拿掌櫃的一粒金瓜子，吩咐道:“給我們一間清淨些的包房，我與這位李兄有話要說，順便準備幾個小菜，來一壺你們這裡最好的酒。”

　　那掌櫃是見過世面的人，連忙叫來小二將三人帶去二樓角落處的一間包房，房門口掛著“聚散”二字的小牌子。朱瘦指著那牌子對李乾說:“你看這牌子，倒像是在說你我。咱們這一聚，下次見面卻不知是何時了。”言語中卻有幾分蕭索之意。又吩咐那老仆人在門口守候，不放閑雜人等進來。

　　這茶罷樓不愧是老字號，不消半刻便有人端了八個冷碟上來，均是些江南小菜:鎮江肴肉，太湖醋魚，桂花米藕不一而足。又上來兩壺好酒，一壺是十幾年的竹葉青，另一壺卻是店家自釀的米酒。兩人喝了幾杯，朱瘦正色道:“李兄可是當真有意仕途?須知這官場是那最汙濁之地，似李兄這般風流人物何故趟這渾水?”李乾苦笑道:“難不成做個富貴閑人麽，再說朱兄早已泥足深陷，小弟若不來和朱兄沆瀣一氣，豈非不夠義氣?”朱瘦聽他說的有趣，哈哈一笑道:“這沆瀣一氣用的真是恰到好處，只不過我是身不由己，李兄卻還有選擇的余地。我見李兄心意已決，可選好座主沒有?”座主乃是考生對當屆主考官的稱呼，這官場中有同鄉之儀，也有同科之儀，但最靠得住的卻是這師生關系。因而有一個好的座主，不但更容易飛黃騰達，遇到危難也有人幫襯一把。

　　李乾從沒想過這些，一下被他問住了，朱瘦又恢復平時不羈的神情，揶揄他道:“既然尚未選定那我替你選了，就那個李東陽吧。明年的會試剛好由他主持。”李乾一驚，本想問他如何得知，又覺不妥:他一句話就可以關了潤玉坊全國三十多家分店;李東陽是當朝大學士，他卻直呼其名;以他身份打聽一個主考官人選又有何難，自己這一問實在多余。於是轉口問道:“為何非得選這李大學士不可?”

　　朱瘦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聽楊師傅說，滿朝文武懂為官之道卻又能辦事的，只有那李東陽一個人。”李乾啼笑皆非，但經那賭場一事，他已知朱瘦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心中對他的話已經信了七成。再者自己明年本就要參加會試，若能承他吉言高中自然是最好，可若是不中，那下一次由李學士主持的會試也不知要等多久?聽他言語似乎對這楊師傅甚是尊敬，卻不知是何等人物。

　　朱瘦看出他的顧慮，兩人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拍了拍李乾的肩膀，說道:“李兄才華橫溢，明年定能高中。”說罷對他眨了眨眼睛，又讓門口的老奴再要了兩壺竹葉青來，一人一壺喝了個盡興。兩人畢竟是十五六少年，酒量雖然不錯，此刻也已醉了九分。朱瘦想到一事，忽然提議道:“我聽張叔講，你們民間把義結金蘭叫拜，拜什麽來著?”

　　“那叫拜把子。”李乾接口道:“朱，朱兄可是要跟我拜把子?我娘死的早，爹就我一個兒子，有你當我兄弟，痛，痛快！”朱瘦本有此意，見他這般說，也是心中暢快:“我娘也死的早，我哥，我哥也早沒了，你別當我哥，我是你哥哥，哈哈哈。”說罷伸手過去。

　　若沒喝醉，李乾雖然對他頗有幾分好感，但心中知他定是哪位王公家的子弟，萬不敢與他結拜。但現下他隻存一兩分的清醒，見著朱瘦伸過來的手，一把握住，大聲道:“好，我比你大，你是兄我是弟。我是李乾，乾坤的乾，不是這個錢。”說完拿出一枚銅錢晃了晃。朱瘦一把奪過銅錢，仔細端詳了一番，道:“不對，你是李錢，是銅錢，我不是朱瘦，我是朱厚……”話還沒說完，兩人均是酣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