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良爸真金白銀地往外掏錢，村民的熱情才真正高漲起來。

　　原本心裡還有些不踏實的，這下也把心放到了肚子裡。

　　良爸兜裡的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等又一個村民拿到錢走了之後，良爸朝許文方招了招手。

　　“怎的了，大哥?”許文方走過來小聲問道。

　　良爸低聲說道:“沒錢了，你看要不今天就先到這兒?”

　　“這麽快?”許文方驚訝道。

　　良爸點了點頭。

　　許文方對趙文余說道:“趙老師，我們收了多少東西了?”

　　趙老師把幾個帳本在桌子上攤開，劈裡啪啦地打了幾下算盤，然後說道:“猴頭菇七十五斤，松茸十三斤，榆黃蘑八十斤，榛蘑一百二十三斤，薇菜八十斤，猴腿菜等三百一十斤。合四千八百零四元整。”

　　許文方算數一般，但是光那七十五斤猴頭菇按照許志良說的價格，就能賣出去七千五百塊錢，他還是能算出來的。

　　單單這點猴頭菇最後賣出的價錢，就已經超出了他們收購這些東西的價錢，那豈不是說剩下那幾百斤的東西賣出的錢，都是純利潤?

　　許文方一咬牙，說道:“大哥，昨天不是說了，我那兒還有兩千多塊錢，你等會兒我。”

　　許文方說話就要朝屋裡走，卻被良爸抓住胳膊，說道:“不著急，先問問你大侄兒啥意思。”

　　許文方一想也對，就轉身進屋了。

　　其他還在排隊等著賣貨的村民見狀，大聲叫了起來。

　　“東子，啥情況?怎突然停了?”

　　“你們還收不收?不收我就回家了。”

　　“是啊，這大冷天的，幾十斤的東西大家背過來可不容易。”

　　...

　　就這吵嚷的當口，還有剛才蹲在門口趴在牆上瞧風色的那幫人人，也帶著家人大麻袋小麻袋地回來了。

　　豈料剛一進門就聽說不收了！

　　這還得了！

　　當場就炸毛了！

　　“憑啥不收?憑啥收他們的，不收俺們的?”

　　“就是，東子，你們哥倆不能這麽辦事兒！都是鄉裡鄉親的，就要一碗水端平。”

　　“我把我家曬的山貨都背來了，連過年準備燉小雞的榛蘑和榆黃蘑都沒留，就準備這一冬天隻啃大白菜了！你一句不收，這不是玩兒人麽！”

　　“就是，就是！”

　　聽著他們吵吵嚷嚷，良爸瞅了一眼旁邊的劉長貴，意思是您老別在那兒當雕塑了，說句話吧。

　　劉長貴沒起身，而是先和良爸說道:“東子，我昨晚上就和文方說了，光咱們鄉這十一個村沒準就能收個萬把斤，那咱們村至少就是一千來斤。你們要收，怎麽能不準備夠錢呢！”

　　“而且現在看來，咱們村估計一千斤都打不住嘍！”

　　“你們後邊還想向其他村和周邊鄉收，這得是多少錢?你們可不能讓我老頭子難做人啊！”

　　劉長貴這邊正和良爸說話，那邊許文方從屋裡出來了。

　　只見他站在良爸旁邊，朝村民大聲道:“都別吵吵了！”

　　村民可不吃他這套，繼續七嘴八舌地大聲吵鬧。

　　許文方見自己說話不好使，劉長貴又坐在那兒不說話，脾氣一上來，從旁邊拎起一根木頭棍子，砰的一聲用力敲在桌子上。

　　“都他媽給我閉嘴！再吵吵就給我滾犢子！老子他媽不收你家的了！”

　　見許文方一臉凶相，眾人這才想起來這不是個好惹的主。

　　許文方眼神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才說道:“誰說我們不收了?長城是一天堆起來的啊?今天沒錢了，明天再收！”

　　“那今天憑啥能收他們的?到我們這兒就沒錢了?”有人叫道。

　　許文方橫了那人一眼，說道:“誰讓你來晚了！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那人頓時漲的滿臉通紅。

　　劉長貴微微皺眉。

　　就聽許文方繼續道:“明天還是午飯之後，要賣的請早，要是明天又沒趕上，就要等後天了。”

　　大部分人一想，人家都說沒錢了，那還在這乾等啥?

　　走吧！

　　不過也有和老許家關系近的，出聲道:“文方，要不俺把東西先留你這兒?你把稱過了，給俺個數，俺明天來拿錢也行！”

　　劉長貴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沒想到竟然有人願意主動把東西賒給許文方。

　　他不是不知道先賒後結能收上來更多的東西，他劉長貴也能抽更多水。

　　他只是不想開這個頭。

　　自己村裡的都好說，可以後其他村尤其是其他鄉的人，都是要他劉長貴去聯絡的。說白了，靠的就是他劉長貴的這張老臉！

　　可萬一賒帳這個頭開了，自己這個聯絡人的事就不好辦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萬一許文方這邊出點什麽狀況，收了東西給不出錢，那自己這張老臉可就丟到姥姥家去了！

　　就在劉長貴尋思的當口，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

　　雖然大部分人都還是保持沉默，想著明天再來，不急在這一天兩天。

　　可是還是有少數人嫌麻煩，或者擔心明天再來晚了又沒趕上，心想反正都是一個村的，他又跑不了，而且本身這些東西也不是啥值錢玩意，他就是不給錢，最後自己也沒啥損失。

　　於是這些人就開口說道:“是啊，文方。先把東西過稱，明天我來拿錢，我信得過你！”

　　“本來也不是啥值錢東西，就是不給錢能怎的，都是鄉裡鄉親的。”

　　“是啊，這幾十斤的東西，重倒是不重，主要是佔地方啊。這一個麻袋才能裝多少！”

　　...

　　許文方嘴角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站在屋裡窗前的許志良也淡淡地笑了。

　　“大孫子，奶這兒也還有幾百塊錢，你要沒錢了，就拿去用。”奶奶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許志良身邊，手裡還拿著一個疊好的手絹，打開之後裡面是幾張灰色的大團結。

　　許志良摟過胖胖的老太太，笑著說道:“不用， 奶。你看，他們這不是有願意賒給我們的麽！做生意嘛，這就叫風險轉移。”

　　奶奶不懂啥叫風險轉移，她只是把錢塞到許志良手裡，說道:“你拿去用，奶在這村裡吃穿不缺，沒啥花錢地方。”

　　許志良重新又把手絹疊好，塞進了老太太的兜裡，說道:“奶，真不用。您就放心吧。”

　　“晚上再殺個大鵝吧，我沒吃夠。”

　　“行！你等著，奶這就去殺一個。”

　　“雪後的大鵝，肥著呢！”

　　“奶就知道你愛吃這玩意，今年特意多養了幾隻！”

　　外面，許文方看了一眼劉長貴，意思是你看，這是人家主動願意賒給我的，可不是我許文方求著人家賒給我的。

　　見劉長貴沒說話，許文方說道:“行吧，願意先賒帳後拿錢的，跟我上稱。不願意的，明天請早！”

　　大部分人還是走了。

　　只有七八個人把東西留下，上稱之後，在金額上面按了手印，但是結清那裡還是空的，要等著明天拿到錢了再按。

　　等人都走光了，許志良才從屋裡走出來，問道:“怎麽樣，收上來多少?”

　　趙文余打了幾遍算盤，說道:“猴頭菇一百二十斤，松茸三十一斤，榆黃蘑一百七十三斤，榛蘑二百一十斤，薇菜一百五十斤，猴腿菜等七百三十三斤。合九千零五十整。”

　　趙文余不禁暗暗怎舌。

　　這就快一萬塊錢了！

　　奶奶的，他在村小學幹了一輩子，賺到了一萬塊沒有?

　　這老許家，是要乾多大的買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