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顛簸。
子衿感覺渾身難受,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發現眼前是正在倒退的荒野,自己正在一個捍衛軍士兵的背上,這時他耳朵裡充斥著各種聲音:箭矢飛行並被攔下的聲音,雜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的叫喊聲。
他扭頭看,身後三名捍衛軍的士兵正舉著盾牌抵擋襲來的箭矢,而稍遠的地方是緊隨其後的亡靈大軍,那些箭矢就是從前排的荊棘獵手那射出來的,這些亡靈們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時不時射出暗箭或者發出不明的叫喊聲來騷擾他們,。
“這裡是哪?我昏迷了多久?”子衿有氣無力地問道。
“殿下!您醒了?”背著他的捍衛軍士兵驚喜地喊了一聲,旁邊的三位同伴聽到這個好消息也精神振奮起來。
“殿下,您已經昏迷了10天了,我們現在正朝著落神坡方向前進,很快就能得到補給了。”
“周宜呢?他去哪了?”雖然已經猜到了原因,子衿還是忍不住問了一聲。
“周公他為了保護殿下,已經……”
沉默蔓延開來,子衿支離破碎的記憶裡隱約浮現了之前的畫面,這讓他心頭如同塞下了一塊巨石,臉色愈加蒼白起來。
“為什麽身後的亡靈只是騷擾,而不是一擁而上了結我們?”子衿壓下自己的情緒,開始問一些有用的信息。
“殿下,我們也不明白,自從5天前我們被發現後,它們就一直只是騷擾。”
“殿下,我看它們只是在玩弄我們!”旁邊的一位捍衛軍士兵憤憤地說道。
“沒那麽簡單。”子衿斷斷續續地長舒一口氣,接著說道:“這肯定是亡靈統領的命令,要讓我們活著,把我們趕到某個地方,好達成它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管它們有什麽目的,反正等我們到落神坡後,就能直接跟它們說再見了。”另一名捍衛軍士兵輕松地說了一句,但很快就被自己的同伴反駁了。
“說再見了?你忘了我們出發前的傳送陣崩壞嗎?誰又能知道落神坡那裡的傳送陣是不是也壞了?”
那名士兵臉上一愣,羞愧地轉頭專心抵擋箭矢,而那名背著二皇子的士兵關心道:“殿下,請您稍微忍耐一下路上的顛簸,等到了落神坡的落神城,我們再好好休息。”
“不礙事,倒是你們辛苦了,帶著我奔波了那麽長的路程。”
“殿下千萬不要這麽說,這是我們的職責。”
子衿點了點頭,隨後感受起自己體內的狀況,結果十分糟糕,由於失去了兩個輔,他的天賦受到巨大的打擊,陷入沉寂狀態,現在的他就是一個普通人,不,應該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傷殘人士。
一路上,子衿沒有再說話,而是在修複自己的身體和嘗試喚醒自己的天賦,前者進行的還算順利,後者則是毫無進展,這多少讓他有些喪氣。
再翻過一個山丘,他們看到了落神坡上的小城池,眾人頓時精神一振,加快了趕路的步伐,而身後的亡靈大軍們仍然沒有一絲急迫的樣子,它們還是不緊不慢地分成兩隊朝落神城方向包圍過去。
城牆上隱隱有人影晃動,等他們靠近時,赫然發現上頭巡邏的是兩個平民,子衿心裡產生了巨大的疑惑和不安,但身邊的捍衛軍士兵已經等不及了,直接開口喊道:“二殿下在此,還不速速放橋!”
城牆上的兩個平民也被嚇了一跳,一人趕忙下去報告,很快,吊橋被放了下來,眾人急匆匆地過橋,
但是身後的亡靈們並沒有要攻城的意思,只是把這座城池圍得嚴嚴實實,天上和地下都有亡靈值守。 城門打開,數百位平民將二皇子他們迎了進去,為首的一人先是抬手壓下眾人的歡呼聲,隨後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二皇子,語氣有些激動地問道:“殿下,您是專門來拯救我們的嗎?您的軍隊呢?”
聽到這句話,子衿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落神城的將領和士兵呢?怎麽城內只剩平民了?”
“殿下,都死光了,前段時間城內出現了邪靈,柳將軍帶領軍隊拚盡全力才鎮壓下去,可是他們受傷太重,沒過多久也一同去世了,只剩下我們這些平民,我們也不敢擅自離開這裡,隻好等待援軍了。”
為首那人說完,周圍無一人敢發出聲響,仿佛過去發生的事是多麽得可怕,足以擊碎他們的一切。
“城內的傳送陣能用嗎?”子衿歎了口氣。
“殿下,不知什麽緣故,傳送陣壞了。”
“城內糧食儲備還有多少?”
“僅有7日的口糧了。”
“帶我去城主府吧。”子衿隱隱猜到亡靈們的目的了。
“殿下,我們不離開這嗎?”為首的那位平民驚訝地問道。
子衿扭頭盯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我們離不開這裡了,或者說,我們將要離開這裡了,走吧。”
為首那人明白了二皇子說的意思,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最後也歎了口氣:“殿下請。”
周圍環繞的人群讓開了一條道路,子衿和四位捍衛軍的士兵跟著那人朝城主府前進,身後跟著那群平民。
眾人圍著城主府,等待裡面傳出的佳訊,而此刻站在裡面的那個帶頭平民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哆哆嗦嗦地問道:“城外的亡靈是殿下引來的吧?殿下是撤到此地尋求補給的?”
“放肆!”一名捍衛軍士兵呵斥了一聲,但那人絲毫不懼,只是在等待二皇子的回答。
二皇子坐在椅子上閉目,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思考,過了一會,他睜開眼睛,直視著那位平民回答:“沒錯,本來我打算借此地的軍隊跟亡靈周旋等待援軍的,沒想到這裡只剩下平民。”
聽到援軍二字,那位平民眼神裡再度出現光芒,他跪倒在地上行拜服之禮,然後才問道:“殿下,不知援軍何時到來,我好調集其他人跟亡靈周旋一些時日。”
“我也不清楚,也許數日,也許數十日,如今傳送陣被毀壞,花在路上的時間不好說。”子衿扶著椅子站起身,“總之,這裡的事務暫且交由你來處理,盡量爭取多一些時間,若是能拖到我恢復天賦能力,不用援軍我們也能離開這裡。”
“是,殿下。”那人再拜一次,然後緩緩離開大堂,去外面給其他人一些交代。
“殿下……”之前背著二皇子的那位捍衛軍士兵正要說些什麽,子衿擺了擺手,朝後堂走去,默默留下了一句話:
“人民需要希望,哪怕是虛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