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木飄在虛空裡,他很久之前就恢復意識了,但他就是操縱不了自己的身體,本來虛空中是不該有聲音的,然而劉木的耳旁時不時傳來一些奇異的聲響,有嬰兒的啼哭聲,有朗誦經文的聲音,還有一些他分辨不出的聲音。
終於,當劉木穿過一道虛空裂縫,整個人掉到地上,他才恢復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放眼望去,這裡的天空烏雲密布,地上滿是屍骸,他握著自己的回轉刀,卻驚愕地發現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天賦力。
遠處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發現自己正夾在兩軍交戰的中央,兩邊的人在廝殺的時候總會順手攻擊他,他也舉起刀刃還擊。沒有了天賦力的他費力地躲避著各處的攻擊,可惜鮮血依舊灑在這片大地上,刀刃依然斷裂在交鋒中。
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石頭絆倒了這位疲憊的青年,他摔倒在屍骸中,手裡的斷刃習慣性地舉到胸前,然而並沒有任何攻擊落到他的身上,所有交戰的人似乎都把他當作一具屍體,絲毫不予理會。
劉木用力地喘息著,盡管身上的傷口早已結痂,他還是有一種感覺,似乎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他放開斷刃,將手舉到自己的面前,那慘不忍睹的手掌在空中不停地顫抖,一滴血落到他的臉上,化作一抹驚訝的神色,然後劉木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很誇張,那疼痛牽動他的傷口將他的面容都扯得有些猙獰,但他還是蜷縮在地上,放聲大笑起來,一具具屍體落到他的身邊,死亡並沒有因為他的大笑而停止,那交戰的雙方還在冷漠地廝殺著,戰場上的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
笑到累的時候,劉木停了下來,整個人擺了個大字型的姿勢看著天空,那烏雲間劃過幾道耀眼的利刃,緊接著天空下起了雨。在雨水中,劉木左手拿著從地上撿來的兵刃,右手握緊自己的斷刃,隨後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周圍的敵人仿佛剛發現他一樣,將自己手裡的武器招呼過來,劉木用撿來的武器招架攻擊,然後用自己的斷刃了結敵人,雖力竭,雖受創,他還是堅持屹立在戰場上,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下了,若是自己主動想要休息,那就是真的作為屍體獲得永遠的休息了。
敵人並沒有因為劉木的衰弱而看輕他,反而每一次攻擊都是用盡自己的力氣,生怕攻擊目標不死一樣。雷聲愈烈,劉木踩過幾具剛倒下的屍體,腳步一滑險些要摔倒,他趕忙以左手武器為倚,將自己撐了起來,然後接著朝那些互相交鋒的敵人們衝了過去。
一道閃電劃過,這片戰場上只剩下一個身影單膝跪在屍骸上,劉木扶著自己剛撿到的長矛休息,許久的沉默之後,他睜開了眼睛,此時又一道閃電劃破天際,他原本麻木的眼睛突然瞪大,因為他發現,自己沒有影子!
但是沒等他深入思考為什麽的時候,遠處又傳來大量沉重的腳步聲,他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又是一大批的士兵,在那之中,還有一些他有些印象的面孔,他咬咬牙,再度投入戰鬥中。
一輪又一輪的廝殺中,這終究沒有什麽奇跡發生,劉木再次倒在血泊中,這一次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但是他依稀感覺到這個空間震動了一下,接著黑暗籠罩了他的眼睛,他昏厥了過去,但手裡仍然握著自己的斷刃不放。
“你說,我們這麽做是正確的嗎?”女聲問道。
“他總要自己學會成長,我們所能做的只有幫他去掉影子,讓他有犯錯的機會。”男聲回道。
“孩子,不要怪爸爸媽媽離開你,我們會永遠祝福你的。”女聲帶著哭腔說道。
“動手吧。”男聲低聲道。
劉木在一張床上醒來,這房間的布置以及窗外的風景都讓他感到不適,他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而且那背對著他坐在椅子上的小朋友也讓他感到驚疑,因為那穿著的樣式跟他之前見過的那個小朋友差不多。
“你醒了?”那小朋友轉過身來,劉木瞬間被他的眼睛吸引了目光。那是一雙滄桑的眼睛,充滿了歷史的年輪,很難想象這樣的眼睛會出現在一個小朋友身上,但是很奇怪的是,這一切都十分的協調自然,仿佛就該如此搭配一樣。
那個小孩似乎對這種無禮的目光習以為常了,等劉木盯多一會後,他才緩緩說道:“聽說你見過惡魔了,所以我來看看你是誰。”
“惡魔?”劉木聽言楞了一下,“如果你說的是跟你穿得差不多的小朋友, 那我確實見過。”
“小朋友。”那小孩嗤笑了一下,接著說道:“要是它知道你這麽稱呼它,肯定會暴跳如雷的。不過你確實不一般,我竟然看不到你的過去,難道這是因為另一個世界的遮擋嗎?”
“另一個世界?難怪我發現這裡的一切都很陌生。”劉木聽言大吃一驚。
“不用擔心,等我們交談完,你就能回到你那個世界了。”那小孩笑了一下,然後接著問道:“你身上有我們世界的痕跡,你自己有感覺到嗎?”
“除了產生幻覺時能看到你們那世界的光景以外,我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劉木回道。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是你們的世界讓我代問的。如果一隻雄鹿注定要為了族群而犧牲,他是應該選擇放棄這種犧牲的權利去尋求自由呢,還是應該行使這份權利來保全榮耀呢?”
劉木聽完問題後陷入了沉思,那小孩也不急,轉身看向窗外的車水馬龍。半晌後,劉木緩緩說道:“我認為它應該行使這份權利來保全榮耀,因為假若它拒絕了這個權利,總會有其他的雄鹿來接受這個權利,那麽還不如由他來了結這一切,給族群創造希望。”
啪啪啪,那小孩聽言鼓起掌來,隨後讚歎道:“你很值得敬佩,我會記得你的,希望下次還能有機會跟你交談。”
一道空間裂縫在床上出現,劉木整個人掉了下去。那小孩目送劉木離開,隨後站起身走到窗邊,將一朵白色的花簇送出窗外,那花簇隨風飄向遠方,帶著小孩的喃喃自語:“犧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