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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死有什麽錯》一十九 死與生
  轎車爆炸以後,不少警員取來滅火器一頓亂射。

  這麽大的火勢,仍誰都知道,裡面的人絕無生還可能。

  不遠處,劉建明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以為韓琛是個明白人,沒想到真這樣做了。

  警署廣場上有監控的,很快就能查到作案人員。

  瘋子!

  真是個瘋子!

  劉建明緊咬嘴唇,參與了救火。

  待一團燒焦的屍體被醫護擔架抬走,他才返回車內。

  摸出手機,劉建明神色凝重。

  做了幾個深呼吸後,他撥通了韓琛的號碼。

  “喂。”

  劉建明表情僵硬,故作輕松的問道:

  “琛哥,怎麽鬧這麽大?”

  “那差佬成天派人跟我,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咯。”

  劉建明擠出一抹苦笑,頓了頓,回應道:

  “唔出意外,重案組暫時系我話事。以後要出貨,記得提前call我。”

  “問題啦,被抓得那班大圈,幫我留意下。睇下有幾多人,我懷疑有內鬼呀。”

  “還有?”

  “系啊,唔多講啦,省得你心煩。”

  電話掛斷,劉建明把手機丟到副駕座,眼神愈發冰冷。

  梁警司沒有誆他,今後前途無量,還能再往上升。

  等做到警署高層,難道還要受製於韓琛嗎?

  這家夥就是頭喂不飽的狼,狡猾而狠辣。

  終有一天,會給他帶來大麻煩!

  劉建明雙手扶住方向盤,望著擋風玻璃前的情侶玩偶裝飾,瞳孔微縮。

  臥底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都快十年了。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現在得來的一切,都太不容易。

  美滿的愛情,惹羨的工作,光明的仕途……

  劉建明的眼神逐步變化,再也沒有以前那股逢人便笑的溫柔。

  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他,必須做出改變。

  ……

  灣仔區,銅鑼灣某高檔小區,八樓。

  陳永仁掏出一大串鑰匙,檢查貼條後,取下一把。

  “仁哥,我也想過過每天收租的日子。”

  自從倪家人全部喪命後,身為私生子的陳永仁,繼承了部分遺產。

  即便是部分,也是常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存在。

  “你少來。”

  對於陳鴿的玩笑話,陳永仁並不接招。

  他把鑰匙遞過來,說道:“睇你幫手的份上,借你住幾天。”

  “謝謝仁哥,那就說定了。”

  “問題。”

  在抵達蘭桂坊碰頭以後,陳鴿沒有去夜蒲。

  而是催促陳永仁幫忙找到落腳點,以便藏身。

  期間通過交談,兩人達成了某種交易。

  根據協定,只要陳鴿挖出警隊的內鬼,並且找到相關實證。

  陳永仁作為甲方,需支付給他十萬港幣/人。

  陳鴿目前的身份,是個來港搵快錢的大陸人。

  要是義務幫忙抓臥底,反而會被懷疑動機,認為居心不良。

  思慮再三,陳鴿在碰頭後主動發起了這場交易。

  以金錢關系為紐帶,可以更加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就算陳永仁事後調查他的背景身份,也不帶怕的。

  你查得是陳水生,與我陳鴿何乾?

  作為倪家血脈,陳永仁還真不差這五十萬港幣。

  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如果這種事也能用錢解決,

自然再好不過。  見陳永仁轉身離開,陳鴿立馬叫住了他。

  “等一下。”

  “嗯?”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啦。”

  陳鴿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有所暗示:

  “現在身無分文,仁哥總不會看著我活活餓死吧。”

  “嘖,你這家夥。”

  陳永仁一臉嫌棄的摸出皮夾,抽出幾十余張鈔票遞了過來。

  陳鴿笑著接過,拿在手裡揚了揚,嬉笑道:“謝啦,仁哥。”

  待對方離開,消失於視野後,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市儈,不過是種偽裝色罷了。

  逢人說人話,逢鬼說鬼話,是言語上的一種自我保護。

  陳鴿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還算整潔,未落太多的灰,基本不用收拾。

  兩室一廳的面積,在銅鑼灣這種繁華的商業地段,租金必然不低。

  陳鴿整晚都在吹冷風,身子都快凍僵了。

  尋得安全之地,連忙褪去衣衫。

  進入浴室,擰開熱水。

  那嘩啦啦地水流砸在米白色的瓷磚上,激起朦朧的霧氣。

  置身其間,給人一股莫名的舒適與安全感。

  陳鴿躺在浴缸內,仰頭望向天花板上略顯昏黃的燈。

  不出意外的話,同村四人和阿偉,都被黃sir的人給抓了。

  如果能通過他們的供詞,扳倒韓琛最好。

  當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要是沒轍,陳鴿會執行C和D計劃。

  至於同村四人,會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動成為他的棋子。

  陳鴿來到這個世界的主要任務,是挖出警隊內潛伏的臥底。

  而這幫人平時都按兵不動,難以尋覓到蹤跡。

  只有當韓琛死後,他們為洗白身份,會變得蠢蠢欲動。

  唯有這樣,才能讓毫無頭緒的第五個內鬼暴露出蛛絲馬跡。

  陳鴿後續的幾套方案,都建立在同一個前提下。

  韓琛,必須死。

  區別在於,是自己動手,還是借刀殺人。

  按照他謹慎的性格, 是不會親自出面的。

  就算以後有了傀儡,也是遠程操作,搞突然偷襲的路子。

  人不苟且枉少年,能活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陳鴿閉上雙眼,腦海中不斷縈繞著那些交錯的方案。

  他逐步推演,修改,完善著每一個環節與步驟。

  ……

  次日。

  不知道陳永仁昨晚在幹什麽,起得比較晚。

  起床以後,差不多是正午時分。

  他穿衣下樓,去肥仔餐館點了碗魚丸粗面。

  “昨日傍晚,在西九龍總區警署發生一起爆炸案。經警方證實,死者是重案組警司黃志誠。”

  正在吃麵的陳永仁,聞言一怔。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仰頭看向那台17寸的黑白電視機。

  “警方對此事件深表惋惜,並表示會盡力追查……”

  不知怎麽的,陳永仁鼻子發酸。

  他搖了搖頭,又緊了緊雙眼。

  像是熏了洋蔥那般,包含的熱淚很快就要從眼眶中決堤。

  自母親死後,陳永仁很少跟倪家聯系。

  這些年,雖然跟黃志誠是上下級關系,有時卻親如父子。

  陳永仁左手遮面,想要遏製住這股情緒。

  可當他低下頭時,入眼之物,正是黃志誠前些天送他的那塊手表。

  內心仿佛有什麽柔軟的東西,在一瞬間被戳破。

  啪嗒。

  滾燙的熱淚,滴落在面碗裡。

  聽到街道外匆匆路過的警笛,陳永仁舉起右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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