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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之士子江山》二十六章 海上1夜
  因為葉阿水的堅持,柳如是贏了賭局。便對這貧寒卻忠信的葉阿水十分欣賞,連帶著幾人都得了柳如是的賞銀,每人三兩。

  王彥見柳如是都賞了,自己也不能落後,簽下雇傭契後,也每人賞了三兩銀子安家費。把他們六人交給王全,王彥叫下人收拾棋盤桌椅。

  帶著柳如是去看下井巷的老宅去了,還吩咐阿福帶著手下的幾個下人,趕著馬車,載著喜鵲去盛澤搬東西。

  一轉眼,到了二十日這天,正是豔陽高照的日子,田地裡禾苗正綠油油的,微風拂過,像是一群風中仙子,搖擺婀娜,田地裡的農人,也都笑嘻嘻的。今年是個豐收年啊!

  突然,在田裡拔稗子的老農李老漢,見往華亭去的官道上,出現了一隊人,這隊人數量不少,將四周的田裡的鳥雀,驚得飛起。

  前面四個騎馬的騎手,手裡擎著一杆紅色小旗,上面寫著:金山衛水軍前營領兵官王

  後面跟著幾百人的隊伍,皆手持刀兵,衣著大明紅色鴛鴦戰襖,腳蹬鐵網靴。護著一百多輛馬車,車上都以藍布蓋著,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後方還有十幾名騎手,也擎著旗子,來回逡巡呼喝。最後方才是三輛裝飾華美的馬車,搭著簾子,也看不到裡面的人物。

  這是一群什麽人?看樣子像是官軍,可若是官軍,老李頭剛好認識幾個字,知道金山衛水軍,那不早就廢棄了嗎?怎麽又冒出來一個水軍前營領兵官?百思不得其解,隻好低下頭,繼續拔他的田裡的稗子。

  王彥一行人,二十日出發,走了二天,終於走到了松江府華亭縣地界。

  這一群人正是王彥和柳如是,以及二叔王政,二兄王顯。

  因為王彥要去走海,王顯覺得在家裡沒意思,也央求他爹帶他出來見識見識。王政想到,自己的生意最後還是要交給這唯一的兒子,所以也允了。

  王彥和柳如是坐一輛馬車,王政一輛,王顯一輛。剛好三輛馬車,落在隊伍後面。

  卻說王彥這次出海前,向他叔父建議,弄了一個大明水師的官職,正是松江府金山衛的水軍前營領兵官。

  這金山衛早已破敗不堪,大明的衛所制度,自從朱元璋開創以來,歷時二百余年,早已不複往日輝煌。

  特別是天啟朝以來,對外戰爭的失敗,對內流寇的破壞,衛所制度已經是崩壞到了極致。

  這不,王政找了南京守備中軍都督府都督魏國公徐弘基,花了五千兩銀子,買了一個水軍前營領兵官的職務。

  這是一個虛職,既不能領錢糧也不能領兵器馬匹服裝。最後還是王政掏錢,給他們每人買了幾件軍服。自此,他們也可以名正言順的出現在華亭縣沿海一帶了。還是有點好處,王政有點佩服侄兒的機智了。

  以前雖說做海貿,到底有點底氣不足,若被官軍的水師巡防營查到,還要上下打點。十分費錢,如今他也是官軍水師了,怕個屁。

  一行五百人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將貨物送到了華亭縣沿海,那裡有王家的八艘海船。

  此時節,正好吹著東南風,前往倭國最是便利。

  王政一到地方,便招呼手下人等將貨物用小船運到海船上去。

  這次王彥帶了二百五十余人參加走海,其中兩百新招的水手,被王彥以學習操船為由,安排到了叔父王政的八艘船上。他自己倒是問王政,哪裡還有西洋佛朗機人的戰船賣的?

  王政道:“若要戰船,

福建水師那邊倒也能倒賣出幾艘來,不過是老式的福船,笨重不堪,行動遲緩,和這紅番鬼的洋船快艇相比,實在雞肋得很。”  說起海上的船隻,王政十分熟悉,滔滔不絕的和王彥分說道。

  王政不是個迂腐的人,相反,這十幾年在海上的經歷,讓他整個十分精明強乾,而且對新鮮事物也是接受得十分迅速。不像一些老夫子,迂腐頑固。

  十七世紀的東亞海面,分布著多國海上勢力,而其中的佼佼者要屬王政口中的紅番鬼荷蘭人。

  荷蘭人在17世紀被稱做“海上馬車夫”,其殖民地一度和西班牙葡萄牙並肩,現代的澳洲都是荷蘭人最先發現的。在那個時代也是荷蘭人的殖民地,在印度,東南亞,美洲都有殖民地。可以說是“日不落帝國”的基礎版。

  而荷蘭此時在亞洲,主要以三種船型貿易。

  第一種:亞哈特船,這是一種典型的商船,因為省去了明朝水師艦船必備的艏艉樓,所以特點就是速度快,而且造價便宜。

  第二種:笛形船,是荷蘭人發明的一種特殊船型,特點就是載貨量大。因為外形像一隻笛子,因此得名。也是商船,而且多在東亞海面出沒。

  第三種:東印度船,體型龐大而且能夠裝載四十門以上火炮,船身堅固。是往來荷蘭和東亞的主要船隻。

  王彥想要買一艘西洋戰船,卻苦於沒有門路。而叔父王政的三艘戰船,皆是亞哈特型戰船,體型小,排水量只有幾百噸,火炮24門。特別小家子氣,王彥不喜歡。

  說是不喜歡,最後還是帶著柳如是登上了一艘名為“海鷗號”的西洋戰船。

  他喜歡坐戰船,商船上火炮太少,貨物太多,速度又慢。

  這海鷗號共有三層甲板,王彥帶著柳如是住在第二層,船中部最大的一個倉房裡。

  以王松為首的三十幾個家丁,住在第三層,底部的倉位。

  一上船,王松就大吐特吐,實在是太晃了。王全那老頭子還對他說這船大得可以跑馬,把他們忽悠來了,結果他自己卻以要替少爺招募,訓練家丁為由,留在了家裡。王松恨不得打這死老頭一頓出出氣!

  這次王彥出來,帶了200雇傭的水手,50多名家丁,其中王松的十一人眾也帶來了。

  剩余四十幾人,包括鐵匠陳老頭及他新收的徒弟三人,在東山招募的以葉阿水為首的漁民6人,在路過南京時,在南京城外流民裡面招募的陝西籍流民15人由一個名叫張達明的精壯漢子領著,還有十幾人是柳如是在沿途看著可憐收下的,籍貫一一登記了。叫王全將這些人的家眷通通領回東山安置。

  王彥家裡身邊跟著阿福及柳如是比較欣賞的葉阿水,柳如是則帶著喜鵲和鶯兒,以及王彥的大丫鬟秋紋。都是穿著男裝,排在王彥隔壁倉住下。

  安排好大家的住處,王彥已經十分乏累。日頭也漸漸偏西,王彥便和柳如是等人草草吃過晚飯,睡覺去了。

  葉阿水待王彥睡下後,在倉門外站第一班崗,站了有半個時辰,才由後面接替的王松手下一個名叫楊鐵柱的遼東漢子換崗。

  王松是軍旅出身,而且是將領的家丁私人,養成的習慣便是無時無刻要有人保護家主。在船上也是如此,這五十幾個家丁王彥交給了他統領,他自然要上心。

  制定了每日輪崗守衛王彥和柳如是的規矩,王松才跑到船倉裡繼續他的嘔吐大業。

  葉阿水回到自己的底層的船倉,裡面住著虎仔和兩個新招的流民。

  虎仔見葉阿水下來了,便開心的問道:“阿水哥,可算下來了,這兩位大哥我已經認識了,你還不認識吧,哈哈。”

  虎仔還是那麽懵懂,葉阿水只是微微對兩人笑了笑。並未開口,畢竟大家還不熟。

  那兩人中有一個絡腮胡子的漢子,看起來三十來歲,首先開口道:“俺叫牛大力,陝西榆林衛人,家裡有個妹妹。”

  這牛大力出來逃荒好幾年了,先後在洛陽,開封,鳳陽,無錫待過。見多識廣,性格也比較開朗,一家五口人出來逃荒,就他和妹妹活下了。 父母以及奶奶,走到洛陽就病死了。

  另一個漢子看著文文靜靜的,年級倒也不大,二十五六歲。不太喜歡說話,隻說了自己叫馬武,陝西隆德人。

  葉阿水也介紹了一下自己,隨後找到自己的床鋪,躺著不說話。

  虎仔名叫趙二虎,天性好動,因為都是漁家子弟,倒沒有像這兩個陝北漢子一樣暈船,躺在床上的虎仔問葉阿水道:

  “阿水哥,聽說明天咱們就要啟航去那什麽日本國了,你去過嗎?”

  葉阿水一輩子都在太湖周邊打魚,哪裡去過什麽日本國。只是淡淡的回應道:“跟你說了,不該問的別問,咱們好好保護少爺,保護王家的東西就行了。”

  這時上鋪的牛大力插話道:“阿水兄弟,這王家公子為人如何呀?俺和老馬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心裡總不安穩,你給俺說說?”

  見這兩個新來的感興趣,葉阿水就先將他和虎仔應募時的事給兩人說了。

  那馬武一聽,覺得主家倒是個精明人,以後自己要小心謹慎才好,好不容易今年帶著弟弟和媳婦出來逃荒,走到南京城。在城外住窩棚住了小一個月,本打算帶著弟弟和媳婦回陝西去了。就是餓死,也要餓死在家鄉不是?

  正好遇到王彥來招家丁,馬武看著只有十一歲的弟弟,和滿臉菜色的媳婦陳氏,咬咬牙,報了名。

  家人都被帶到王家去了,只剩自己一個人,失落得很,所以不太想說話。

  葉阿水和虎仔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說這東山王牧之的事。

  漸漸都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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