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峽市白虎縣木葉中學高三(1)班,男生二十五人,女生三十四人,共計六十人。不過這是截至到上周為止的統計了,從昨天開始就變成了五十九人,一個名叫念去去的女同學仿佛人間蒸發不見了蹤影,不僅在物理層面上失去了足跡,就連在大多數人的心理層面上也是如此。至少在北齊看來是這樣沒錯。而對於整個班級的其他人而言,從一開始就只有五十九人。甚至學校裡也已經沒有人還記得曾經有過念去去這個人了,所以也沒有人會再提起任何有關念去去的事。
周二上午第一節課,還是英語課。“同學們,今天我們來綜合講一下昨天的試卷。”來到班裡之後,班主任就按照以往她做事雷厲風行的上了課。台下的北齊臉色極其的不好看,無心觀賞班主任的姿色。雖然裝模作樣的拿出試卷聽講,但是目光卻是直勾勾的鎖定在了從走廊邊倒數第三列第一排那張空余的課桌——新的一天已經到來,一切仍然沒有回到原點,還是和昨天一樣毫無變化。心裡發虛恐慌的他再次認清了一件事——她不見了,她曾在這世上和人們的記憶中存在的事實被抹除了,被徹底地清除乾淨了。並且,他完全可以確認昨天發生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記憶和別人的記憶有出入這些都並不是夢幻,而是這個世界的本身出現了某種異常。他也無從去獲知,因為這件事明顯離開了現有科學能夠解釋的界線。
暗歎一聲,放棄反覆斟酌的北齊將專注力集中在課堂上,抓起筆對著面前的黑板上的板書,拿起英語試卷在上面抄錄起來。盡管他是個學渣,但是他非常怕老師,覺得老師隨隨便便就能把學生開除,所以對老師的態度經常都是百依百順,客客氣氣的,在他的潛意識裡,已經把老師當作智慧之神的象征,不聽話這無異於挑戰了老師們的權威。此刻他眼神如此清醒,絲毫沒有一絲睡意,即便明面上依舊焦慮,但相比昨天剛受到的衝擊,心裡已經疏解一點了。一方面是從昨夜和同桌瓊樹的聊天中得到了很多心理舒緩,另一方面則是正如他之前所預想一般,念去去消失之事雖然離奇古怪,但當前對於他的生活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不良影響。畢竟人在事不乾己,高高掛起;明知不對,少說為佳。而且......從目前的形勢來琢磨,或許念去去依然活著,只是身處異地也說不定。他心說。
轉眼間,一上午過去了一大半了,失去念去去的世界正常運轉著。其他人,不論是念去去的同桌也好,還是她的至交唐炳麟也罷,在她們的身上,都看不出有任何相應的反應。同桌瓊樹則是從剛上課到現在一直悶頭趴在桌上一聲不吭地睡著大覺,作為瞌睡大軍中的一員的北齊自然也不會打攪他。在大多數人眼中,似乎念去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一個來去無蹤的存在體,讓北齊為之感到悲哀和難過。
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自己一個人記得念去去了,難道自己就不能為她做點什麽嗎?只能說北齊在某些事情上是一個挺會把自己繞進死胡同的人,在已經確定某件事與自己無關的情況下,偏偏又選擇再一次深入其中。今天,於昨天不同的是,北齊少了幾分急躁,多了幾分冷靜。但一上午的思索依舊沒有能夠得出合理的結論。
直到臨近放學的時候,北齊依然沒有個完整的思緒,無意中瓊樹的一句話這才讓北齊有了點想法。
“睡得真舒服啊。一覺醒來已經放學啦。齊子,下午上的是沒意思的拓展課,
咱翹課去新東廣場玩玩怎麽樣?今天好不容易輕松一天,吃完飯咱出去玩玩透透風,換換腦子。” “新東廣場......”北齊眼神逐漸發亮,似是想到什麽,讓他心思如電,他以前所未見的速度高速思考,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就閃過無數種可能,最後雙手合拍:“新東廣場!”
瓊樹被他的這一舉動嚇得一跳,詫異的看著北齊:“平時拉你翹課你也沒這麽大反應,今天怎麽這麽興奮啊。你怎了。”
北齊意識到自己失態,趕忙說道:“我想起了一件事。還記得昨晚我和你說過,我們班有一個女生在除我之外的所有人記憶裡神秘消失的女生嗎......”
“沒想到你對那件事還是念念不忘啊。”瓊樹悄悄的舒氣,“我要告訴你,我今天早上起床之後獨自花時間去確認了一件事。”還沒等北齊發問他便繼續說了下去:“你所描述的事情確實非常地古怪,不僅是這個女生憑空消失了,貌似就連班上所有人的記憶包括我也被清除了。但首先我們要確定的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是不是真的被清除的一絲不落了。”
“嗯,即使一個人消失在了其他人的記憶裡,但她應該還是會以各種方式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些存在過的痕跡的。如果能把這些東西找到,或許就能解開真相。哪怕她被全世界所遺忘,但只要有那些證據所在,就一定能夠證明她是存在過這個世間的。”北齊腦回路清奇,點頭道,“但你到底要說什麽?你查到什麽了嗎?”
“我告訴你,即使你確定了這一點,也沒有意義。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永遠回不來了。你想想,就算你能找到她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向世人證明你是對的,但是,這麽做能將一個消失了的人給變回來嗎?”瓊樹告訴了他一個被忽略的問題,“之前我是盡可能地站在你的角度看待問題,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說的這件事我已經不相信了。”
“為什麽?”北齊足足愣了十幾秒鍾。
“今天早上,我找了個借口進入了班主任辦公室裡面,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我們班的學生檔案,並且拍了一張照片。”瓊樹面無表情,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遞給北齊的同時並將圖片放大,增強視覺效果,“如果真如你所說,念去去的位子在第三排第一位,那麽,按照座位的分布,她的學號應該是三十九號。”
北齊接過手機,在拍攝到的學生名單上從上到下數到三十九,立刻眉頭蹙緊了——三十九號不存在。
準確來說,從上到下依次數起,第三十九位的學生信息欄,竟然是一片空白。縱觀全部名單,唯獨“三十九號”是一片空白區域。
“這麽說來,你給我看這個,就是為了告訴我,不光是記憶,念去去留在這個世上所有的痕跡全部都被清楚乾淨了是嗎?”北齊心思電轉,竭力壓榨著自己的智商來思索著這個問題。
“我發現你越來越像個陰謀論者。我告訴你吧,念去去沒有消失,因為這個人壓根就沒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而是你個人的記憶發生了錯亂現象,為什麽我這麽說?呵呵,北齊你醒醒吧,在第一天開學的時候,班主任就告訴了全班,開學當天分配學號的時候系統發生了錯誤,導致沒有分配到三十九號。”瓊樹說道:“鬼神之說,我向來不信,更是不屑。”
“不會吧,為什麽我不記得老班有說過這件事?”北齊聽了,其手掌不由自主地用力握住了保溫杯。隱約間,仿佛可以聽到杯子發出了一聲痛鳴聲。
“我看你不是撞邪了就是失憶了。我都跟你這麽說了,你竟然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覺悟,真是令我失望透頂。”瓊樹的火氣已經被激了起來:“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可以找別人問問。”
北齊一咬牙,一改之前的懼怕和卑微心態,發出中氣十足的聲音:“我真的不記得班主任什麽時候說過學號的事,我猜測,是因為當遭到缺失的記憶與現實情況產生不合時,記憶為了避免自身的崩潰,通過了自主改變來契符現實情況,簡單來說,我懷疑這一系列事件,就是人為製造的!”
“可笑!拜托你拿出點證據好嗎,不行就去醫院腦科好好看看好吧,久病成疾就不好了。”說完,瓊樹一把從北齊的手中奪回手機,然後準備收拾書包回家,“另外,你剛才的話有一個很大的bug,如果是修改歷史的話,歷史應該會被完美替換的,也就是說不會存在那一行空白,而是會有其他人來頂替原來念去去的三十九號。”
北齊無話反駁。聯系到科幻小說裡的情節,心想本來想著有沒有可能是某人穿越時空之後通過一些手段私自篡改了歷史,這樣一來現在認識念去去的人自然也就不會擁有與她相關的所有記憶了。但現在這麽一看,這份名單幾乎已經排卻了這種可能性, 所以瓊樹的話也不無道理,改變歷史所引發的蝴蝶效應是會讓除念去去以外的事物隨之發生改變的。果然還是只能往其他方面去想嗎。
“據我掌握到的最新情報,她家就住在新東廣場附近的小區,離我家也不遠。一般來說,最難忘記一個人的,往往會是她的親人。如果連念去去的父母都忘記了她的存在,那麽,這個世上就再也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能記得起她了。”當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心跳快得和按死了扳機的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得壓都壓不住。
“你想去找她?”想了想,瓊樹換種方式問:“你想去她家找線索?”
“嗯...”
瓊樹盯了他一會兒,刻意將語速放慢一些:“你知不知道有句成語叫作庸人自擾?其實就算這件事你不去管它,你的生活也照樣不會受到什麽影響的,而你......罷了,你真是個怪人。”
“是這樣......”可能意識到太突兀,立刻補上一句:“也許我這個人就是好奇心極重。覺得生活如此平淡,沒有激情,那些能夠激發我拚搏的東西不複存在或者說已經泯滅。好不容易來了這麽一出有意思的話劇,我當然不會放過。”
“你去吧,我猜你一定會被趕出來的。”說罷,瓊樹提包走人。
“發什麽神經啊,昨天晚上不是還聊得好好的嗎。”北齊心中低語一句,然後朝著對方的身影道:“我真沒騙你。”
“我知道你不是裝的,你只是神經錯亂了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