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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我天下》第一百八十一章 這麽賤

  “哦,是去趕集的。”正清含笑點點頭,樹葉在手中扇動了幾下,又繼續主動搭訕道,“這天氣啊,還真熱。你們是一家子啊?”

  那老頭點點頭:“是啊。這是俺家老婆子,他是俺兒子,可孝順了。只是俺家窮,沒錢給他對上媳婦,都三十多了,還是單身一人。這不,攢了這些東西,指望著換些錢,好討個兒媳回來,俺家老婆想抱孫子了。”

  “哦,是嘛?”正清一愣,瞟了那男子一眼,隨即哈哈大笑,“那是,那是。哈哈哈哈!娶妻生子,添丁旺戶,恭喜恭喜,小老道可要討一杯喜茶喝了!”

  兩人這般言語,那中年男子終於漲紅了臉,從柴垛裡取出一隻竹筒,捧在手裡,有些遲疑地問道:“道長,您渴了吧?這裡有水,是俺家屋後的泉水,要不您喝兩口?”

  正清欣然接過,拔開塞子,仰脖子喝了幾口,又重新塞緊,遞回給那男子,笑咪咪地遞過去,一抖手,一枚銅錢如同暗器一般,不緊不慢地向那男子右手手腕寸關尺飛去。同時,正清眼中神光瞬間暴漲,緊緊地盯著此人的一舉一動,同時,眼角的余光卻留意著另外兩人的舉動。嘴裡還客氣道:“多謝多謝,這是一文茶水錢,請收好!”

  那男子剛接過竹筒,正準備把竹筒放回柴垛,忽然手腕微微一麻,竹筒掉落在地,塞子脫落,水流出來了,一枚銅錢跌落在旁邊。

  那男子愣愣地鼓著眼睛,瞧著地上的東西,一臉憋得更加通紅了,實在是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坐在他身旁、一直沒有開口的老婦人,聽到聲響,忙問道:“偉兒,怎麽啦?”

  那叫偉兒的男子,趕緊轉過身,安慰道:“沒事,娘。我沒拿穩,竹筒掉地上了,水潑掉了。”

  “哦。”老婦人又坐回去,沒有繼續過問了。竹筒掉了就掉了,反正很快就要到鎮上了,而且還有兩竹筒水,夠用了。

  正清前跨一步,彎腰撿起竹筒和那枚銅錢,交到那男子手裡,又多拿了四枚銅錢,也放入他手中,歉意地笑道:“抱歉,是小老道沒放好。這四文錢,當作賠禮。”說罷,手指無意間在其寸關尺點了一下,不著痕跡地解了他的穴道,不待他有任何反應,正清便退後三步,揖了揖手,朗聲笑道:“三位,多謝贈水解渴,小老道告辭!”

  那老頭還想客氣幾句,但正清已經和木明轉身上了馬,朝前行去了。

  等到兩人兩馬走遠了,那個叫偉兒的男子握緊了手中的銅錢,盯著老者和老婦人,三人就這般互相對視著,沒有言語。許久,男子這才點點頭,輕聲道:“是益—氣—丹!”

  老婦人和老頭十分激動,眼淚奪眶而出,三雙手緊緊地抓在了一起。不過,也僅僅只是那麽一刹那,三人又分開了。老婦人擦乾眼淚,搖搖頭,輕聲而堅定地道:“不能急,不能亂。我答應過了的,一定會的!這裡人多,不可大意!”

  老頭和男子重重地點點頭,重新坐回地上。雖然內心十分激動,臉上卻盡量不顯露出來。

  沒錯,這就是陸家三口,多年以前為杜老郎中和杜宇所救。完全康復之後,三人便離開了家,四處尋訪杜宇爺孫倆。他們並沒有逢人就打聽、詢問遇到的每一個人,而只是暗中打聽,尋訪每一處高山老林,希望有一天,能夠在某座山頭重逢,一了心願。

  為此,陸家三口吃盡了苦頭。因為當初杜老郎中並沒有傳授他們功夫,只是給他們服用益氣丹,

在幫助治病的同時,他們的體質也增強了不少。在這麽多年的艱苦尋訪期間,他們曾與虎、豹、狼群正面相遇,曾跌入懸崖深谷,遭遇強盜匪人,被毒蛇、毒蟲所咬、忍饑挨餓,那都是常事。好在每次都有驚無險,安然度過了。  去年爬貓兒山時,陸偉不慎摔斷了腿,因此就暫時住下來。半年之後,方才康復痊愈,一家人便在周圍尋訪。今日攜帶了大量山貨,計劃賣掉之後,帶著錢財換一處地方,繼續碰碰運氣。沒想到,竟然在這片樹林裡遇上了一老一小兩個道人,還主動搭訕起來。當那老道一靠近,陸偉立刻從他身上聞出了益氣丹的淡淡芳香味,剛叫出“啊益”兩個字,就被他娘劉老婦人,給及時止住了。

  益氣丹有一股淡淡的特殊芳香味,不但能治病救人,對付毒蛇、毒蟲叮咬也非常有效,陸家三口全都服用過,從其中大獲益處,這也是他們唯一最能接近杜宇的線索,是他們魂牽夢繞、歷經艱辛而始終不能,也不會放棄兌現承諾的機會。此刻,徒然之間遇上了,怎麽不能令他們激動萬分呢?

  不過,劉老婦人的頭腦非常清醒,事關重大,不可亂了方寸,魯莽不得。畢竟,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而且並不知道這位道長,跟杜老郎中和杜宇有什麽關系,萬一是仇人、壞人呢?對方主動上前搭訕,那他應該還有其他動作才是。

  三人休息了一會兒,又繼續上路。在午後不久,終於到了鎮上,三人也順利地賣掉了大部分東西,就只剩下那頭野豬了。這是今日凌晨斬殺的,雖然不到百斤重,卻是累得三人筋疲力盡,險些傷到了這家夥嘴裡、獠牙之下。

  三人遲疑了一下,還是直接去了余記肉鋪。在三客鎮,只有這麽一家肉店,這位余屠戶可是個不太好打交道的。

  陸偉拖著野豬剛在肉店前,余屠戶那雙牛眼瞪得更圓了,伸出那雙滿是油膩的肥厚大手,連聲催促道:“過來過來,快點過來!不用燙毛,老子直接剝皮好了。”

  見得余屠戶這般熱情、和藹,似乎跟以往大不同, 陸家三口都是一呆,更加遲疑起來,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陸德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余老板,俺們打到這頭野豬,著實不易,又拖了這麽遠,俺指望用它賣個好價錢,好過日子。俺現在就把它抬上案板,賣給您,您看,您出多少錢呢?”

  余屠戶滿臉的肥肉,笑得一顫一顫的,伸出三根粗壯的指頭,爽快地說道:“三十文,老子出三十文!你們放下走人,老子自己來,你們不用管!”

  “什麽?三十文?”三人同時一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是自己聽錯了。

  余屠戶那兩道掃帚眉一揚,聲音更大了:“嗯?怎麽還愣著?還不快閃開?”

  陸德才渾身一顫,說話的聲音也有些顫音了:“那個,老板,可不能這麽賤賣啊。”

  “這麽賤?”余屠戶將手中的斬骨刀,使勁往一根肉骨頭上剁去,將它一斬為二,眼中的凶光更甚,怒視著陸德才,喝道,“好你個老小子,竟敢罵你老子這麽賤,你有多珍貴?你再敢罵人,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當下酒菜?”

  見得余屠戶這般胡攪蠻纏,又如此凶悍,陸德才脖子一縮,急忙分辨著:“不,不,俺沒這麽說您,俺是說,不能賣得這麽低的價錢。”

  “哦,你是嫌老子出少了錢!”余屠戶提起斬骨刀,晃了晃,不屑地道,“你瞧瞧,跟個狗崽子差不多,老子還多出了些。再說,這豬又不是你養的,說不定就是偷了王二麻子家的,老子去衙門告你們去,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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