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未安身為曾經的十大宗師之一,自然見識非凡。天下大多數武夫隻知煉精化氣,以真氣強度來判定一個人的武功高低,卻不知,真正的高手都要邁出煉氣化神這一步,所謂神完則氣足,神乃人之本,跨入先天第一步要做的就是以神溝通天地,打通天地之橋,神與氣合,後天真氣化為先天一炁方能如指臂使,滋養肉身而不傷其分毫。這本《養神訣》所記載的便是那玄之又玄的養神秘法,這一類秘法一般只有佛、道兩門才有,而且大多粗淺,謝未安從未見過如此玄奧的道門養神秘法。
“敢問秦公子可是道教祖庭龍虎山正一門弟子?”
秦安搖搖頭道“你就別瞎猜了,反正你收下東西,那答應我的事做好就行了。”
謝未安看了看手中的冊子道“這幾人就算秦公子不說我也不會不管,只是我很好奇,秦公子與他們非親非故,為什麽要以這麽重的禮來請謝某保護他們。”
秦安淡淡一笑,看著那幾件破敗的茅草屋
“因為···我也是秦人”
謝未安心理清楚,並非只是這麽簡單的原因,不過他並沒有追問,秘密誰都有,如果都願意隨便講出來,那就不叫秘密了。
······
武安城,被譽為天下第一城,自周朝開國以來,歷經千載仍然屹立不倒。當初大楚一統天下,京都選址時,有超過七成的文武官員反對定都武安,理由是武安城雖有坐攬天下之氣概,卻比鄰北境,放在以前或許並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但九州自戰國之後,無暇顧及北境,北境原本零散的草原部落如養蠱一般互相蠶食,最後竟有一部族一統草原,建立國度,國號北元。武安城與北元皇帳距離太近,所以定都武安,並非上上之選。高祖皇帝一統九州,平定天下戰亂,是何等人物,一句“天子,當為子民鎮守國門。”武安城就這樣繼續成為都城。大楚開國之後,鼓勵商賈貿易,設立稷下學宮和巡天閣,武安城頓時成為天下的中心,不管是江湖豪客,還是寒門學子,都蜂擁而至,想在這極致繁華的天子腳下,博取三兩功名。
貞和15年,仲秋,武安城西門突然出現一隊玄甲騎士,值守城門的守衛連忙攔住進出城門的人流,清理出空地,玄甲騎士分列左右,座下戰馬步伐整齊劃一,如同久經訓練的軍士一般,甚至連鐵甲碰撞的聲音都幾乎一致。玄甲騎士,是專屬於皇室的護衛騎兵,是從戰國的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精銳之師,據說成為玄甲騎士最少都是最少六品武者,騎術、箭術無雙,上馬可衝鋒陷陣,下馬則步戰無敵,與長山王麾下的白袍鐵槍衛並稱為大楚雙煞。原本熱鬧的西城門,頓時變得安安靜靜。城門內緩緩駛出一輛車駕,五匹通體純黑的馬匹一看就是名貴品種。自古禮製,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再看馬車裝飾和圖樣顯然是一位皇子座駕。
城門值守趕忙上前見禮“西門值守張庸拜見三皇子。”作為京都城門守備,城內大人物的馬車自然熟悉,張庸一眼便看出這是三皇子的馬車。
馬車裡的人並未露面,只有聲音傳來“張值守不必多禮,我要在這迎候一位貴客,倒也不必阻攔百姓入城,只是勞煩張值守維持秩序即可,待事情了了,定會答謝。”
張庸聽聞大喜,叩頭謝恩後,立即組織守門兵卒維持進出城的秩序,所有進出城的百姓都不由自主的默不作聲,連皇子都親自迎候的貴客,他們又豈敢有半點衝撞。
三皇子的馬車繼續向城外駛去,
兩列玄甲騎士護衛左右,如同一條黑色長龍在悠閑的巡視著自己的領地,直至城外十裡方才停下。三皇子走下馬車,身邊依舊跟著那位齊姓公公,長亭內早有下人鋪好坐墊擺上茶點。三皇子手裡端著茶杯,眼神卻總是飄向官道遠方。 “殿下,據沿路驛站的消息,真人恐怕是要午時之後方才能到,殿下不必著急。”齊公公看著有些焦慮的三皇子心中有些感歎,這個當今天子流落在民間的皇子,也算歷經不少風雨,毫無母族勢力,卻能在朝堂與太子分庭抗禮,雖然處處被壓製,但卻是眾多皇子中唯一能抗衡太子的一位,不管是手段還是心性都是人上之人,可就算如此,面對那種神仙般的人物,也依然失色半分。
三皇子看著眼前延伸遠方的官道眉頭微皺
“真人這一路可曾遇到截殺”
齊公公回道“未曾遇到半點阻攔”
三皇子若有所思道“那這麽看來,龍門峽就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殿下放心,無為真人乃是老仙嫡傳弟子,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普通截殺根本不能傷其分毫,除非太子能請動宗師高手,而且一兩位都不夠。巡天閣中的宗師高手沒有聖上旨意絕不敢妄自出動,江湖上的宗師更是不可能有膽量截殺老仙的徒弟。”
三皇子眉頭依然緊皺,見不到人他不敢放松絲毫。
······
龍門峽,距離京都五十余裡,是入京最後一道峽谷,過了此峽,便是一馬平川,京都在望,有一過此峽入龍門之意,故名龍門峽。官道修建在兩側山崖之間,崖壁並不高,但卻光潔如鏡。此時峽谷中蜿蜒曲折的官道上,有一青年道人,閉目端坐在一頭毛驢背上,也不見其驅趕,毛驢卻頗有靈性的竟自行走,還不時主動規避一些坑窪碎石,似乎是不想因此攪擾到背上的道人一般。
青年道人著灰白色的道家長衫,後背印有一個已經褪色了的太極圖形,雙手插在寬大的雲袖中,身體隨著毛驢的動作上下起伏。毛驢慢悠悠的走到峽谷中央,背上的青年道人睜開了雙眼,看了看峽谷兩邊的山崖。
“各位,貧道若不下山,爾等也不會冒死前來截殺,這麽說起來似乎是貧道害了各位。這世上生死之外並無大事,各位請回吧。”
山崖兩邊沒有半點聲息,早已埋伏在兩側崖頂的殺手全部匍匐在雜草堆裡。此時所有的殺手都滿臉驚懼,那青年道人身上惶惶如天仙般的氣機籠罩著整個峽谷,似乎這一片天地頃刻間消失了一般,只剩下青年道人的身影,讓他們不敢有絲毫妄動。那些置於草叢裡專門針對宗師高手的破甲弩,此時就如同擺設,操縱弓弩的殺手無論如何也扣動不了扳機。
青年道人拍了拍停下的毛驢“老朋友,我們走快些吧,也不能讓人等得太久啊。”毛驢似乎聽懂了道人的話,腳步竟真的加快了許多,不一會就消失在轉角處。
這時,那壓在所有殺手心頭的身影終於消散,每個人都像溺水一般,拚命的大口喘息,這些人都是清一色的三品高手,領頭的殺手甚至有二品修為,是千軍萬馬也能來去自如的人物,此時卻心有余悸。
“情報有誤,這般人物根本就不是我們能對抗的,回去複命。”一眾殺手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看不出一點曾經在此潛伏的痕跡。
烈日當空,雖已仲秋,卻仍然炙熱難耐。十裡長亭外,玄甲騎士手按長刀,如雕像般站在烈日下,裡外兩圈,拱衛著長亭。三皇子薑武一直盯著官道的那頭, 終於,一個騎驢身影出現在地平線上,薑武猛地站起身,滿臉大喜。
“齊師,你看,那是不是無為真人?”
齊公公掉轉頭運用目力,看到遠處的人影,點點頭道“正是真人”
無為,號稱天地靈秀獨佔八分,那種天生的道韻讓人看一眼就再也不可能忘掉,身為男子,卻俊美不可方物,長途奔波,卻沒有半點風塵,讓人不由的想要親近。
薑武和齊公公已經不是第一次見無為了,但心中仍舊不禁讚歎,甚至連一向紀律嚴苛的玄甲騎士都忍不住看上幾眼。
薑武從亭子出來站在官道旁,滿心歡喜的等著無為前來。他能想象,那個同父異母的太子哥哥此時是何等的憤怒,自己能請到青羊觀輔佐,讓整個朝堂都極為震驚。青羊觀雖然並不顯山露水,但其影響力實在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如今身為國師的天師府張道一,嚴格算起來還算是無為真人的師侄,天下道門雖以正一門天師府為執牛耳者,但整個天師府在這個年輕的道人面前,都得執弟子之禮。沒辦法,青羊觀裡那位老人活的太久,輩分太高了。
這一日,京都三皇子府邸多了一位道人
這一日,東宮太監因為一點小錯被一向溫和的太子活活打死
這一日,國師府紫衣卿相張道一,執弟子之禮拜訪三皇子府邸
這一日,巡天閣閣主執弟子之禮拜訪三皇子府邸
這一日,立道閣道院院長執弟子之禮拜訪三皇子府邸
這一日,天機閣上奏四字星象讖言——蟒雀吞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