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9月7日 62集團軍指揮部
帕洛京中將無力的依靠在房屋裡的一處角落裡,他雙眼呆滯,指揮部的參謀們一聲不吭,除了無線電以及發報員的回報聲,整個指揮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曾經驍勇善戰的指揮員,來自布良斯克方面軍的蘇聯英雄,此時臉色蒼白,他的額頭不斷冒出汗珠,他的雙手微微顫抖,他別了別身子,試圖讓自己坐直點,但是卻沒有一定點力氣。
在這一點,德國人的第6集團軍對斯大林格勒外圍的守軍發起了強大的攻勢,蘇軍62集團軍的三個步兵師,確切來說已經不算師了,三個師在一個月內由基本滿員情況下,打的還剩4300多人,從團一級的指揮員基本全數陣亡,市區圍廊已幾近失守。城市內僅存的三個坦克旅更是變成了三張空頭支票——他們沒有一台能用的坦克了。
突然間,發報員站了起來,他喉結動了動,正準備對著牆角裡的帕洛京發聲,突然間他意識到了什麽,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帕洛京,輕聲說道“:司令員同志,方面軍司令部的來電。”
帕洛京呆滯地抬了抬頭,站了起來,接起了話筒,說道:“是,我是戈利科夫。”
那一頭傳來了葉廖緬科急促的聲音:“戈利科夫!情況怎麽樣!德國人前進到哪裡了?市區圍廊的陣地情況你了解嗎?”
帕洛京垂下了頭:“司令員同志,我們擋不住了,我們沒有足夠的力量擋住德國人,德國人的空軍摧毀了我們的防線,我們擋不住後撤了下來,請您為我們提供兵力支援,哪怕一個師,一個團也好,打光了,我們的小夥子全打光了!”
司令部裡的參謀們和發報員都垂下了頭,甚至一個女發報員掩面低聲哭泣。
話筒那頭傳來了葉廖緬科怒不可遏的吼聲:“狗雜種!誰允許你們撤退了!你有沒有認真的傳達227號命令,誰也不許後退一步!你們退了,我們統統都得在伏爾加河裡洗澡!忠於職守!立刻奪回陣地!”隨後對面傳來了重重的話筒擲桌聲,幾秒後,話筒被接了起來:“戈利科夫,我是謝爾蓋耶維奇(赫魯曉夫),你必須奪回陣地,我們沒有選擇,援軍會在後續到來,我們已將指揮部安置在頓河,但是你現在必須奪回陣地,而且我們準備任命你為斯大林格勒城內的防守指揮員。”
一瞬間,帕洛京臉色變得更為慘白,他的聲音磕磕巴巴的,以幾乎低泣的語氣哀求道:“求求您,求求您!委員同志,別把我留在這裡,我們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全完了!斯大林格勒全完了!請帶我走,不要把我留在這裡!”
赫魯曉夫歎了口氣,掛了電話。帕洛京直直的坐了下來,他的眼神無力的盯著牆上的時鍾,這個曾經光榮的指揮員,在斯大林格勒徹底消沉了,甚至變成了所謂的“懦夫”,從牆縫裡透露出來的陽光將他胸前的金星勳章照耀的燦燦生輝,斯大林格勒的淪陷可能已經是時間問題。
三天后,帕洛夫被撤職,怒不可遏的斯大林甚至要求赫魯曉夫立刻把這個“祖國的叛徒”帶回莫斯科槍決,一向擅長於“救火”的朱可夫好說歹說才把這個事情壓了下來,他其實明白斯大林格勒的嚴峻情況,正常人是不可能能在斯大林格勒坐的住三天的,能在斯大林格勒擔當要職的指揮員,不是擁有鋼鐵般的意志,就是早已將個人命運寄之身外。
9月的那個晝夜裡,62集團軍已經和方面軍司令部失去聯系整整一天了,62集團軍司令部的無線電和有線電話已幾近全部損壞。
岸邊的土地在不停地抽搐和顫抖,人們望著泛著細浪,緩緩流淌的伏爾加河,有時候他們感覺到河水是靜止不動的。部署在扎沃爾日耶鎮的數百門蘇軍重炮一齊開火,馬馬耶夫崗南部山坡下的德軍駐地附近不斷飛起土地和泥巴。
對於岸邊的方面軍司令部,這是最長的一天。
崔可夫,克雷莫夫和古羅夫什麽也做不了,他們忙於製造工作繁忙的假象,寫信,爭論敵軍進攻的可能性,沉默不語地聽著外面的轟炸聲。
崔可夫在沉默中突然笑了笑,他撚滅了手上的煙,說到:“來,我們來玩牌吧。”他把撲克牌分開,宣布:“紅桃當王牌。”又把撲克牌混在一起。集團軍參謀長克雷莫夫把軍帽摘下,捋了一把頭髮,他說道:“情況真是太糟了,我們就在這裡像兔子一樣等著挨炸。”
崔可夫將手裡的撲克牌狠狠地砸向桌面,他吼道:“對!我們就像兔子一樣!他媽的,他媽的,所以呢?我們還能幹什麽?”突然間他像發了神經一樣踱步來踱步去,口中念念有詞:“不!我不能玩牌!”
古羅夫頭往後一仰,苦笑著說道:“聯系不上就再等等吧。”隨後他站了起來,雙手置於背後,望著他面前的一幅地圖,不過從他那雙憂鬱而又和藹的眼睛裡可以看出,他不是在看地圖,而是在聽音樂。
克雷莫夫沉默著,他突然想起了那個靜悄悄的夏夜裡,蟬聲此起彼伏,他又記起了那個年輕的哥薩克女人烏黑的大眼睛,熱烈的悄悄話,含蓄的親吻......生活畢竟是美好的,唯一不美好的就是戰爭中的生活吧。
半個小時後,師部的一名副官給克雷莫夫刮了臉,他用一副常使理發的顧客心慌的故作嚴肅的表情,問刮刀刮的疼不疼,還用手掌摸了摸克雷莫夫的臉,問他顴骨刮的怎麽樣。
在這片被炸彈反覆耕耘過的陰沉土地上,撲鼻的香水味和香粉的氣息顯得怪誕而又令人悲傷,仿佛在這些氣味中和平的日子和戰爭的時光交錯著,產生了置身於春天裡的錯覺。
崔可夫眯著眼睛看了看撒過香水,撲過粉的克雷莫夫,幸災樂禍地諷刺道:“參謀長同志,您看起來可真有女人味呢。”
隨後他微笑著對理發師說:“來,也給我整一個。”
這天夜裡,前沿陣地的蘇軍士兵們埋葬了犧牲者。那些戰死的將士們,他們終於可以在掩蔽部和避彈所旁邊度過了他們到斯大林格勒以來的第一個安息之夜。他們的戰友們正在掩蔽部裡寫信,刮臉,吃麵包和喝茶。一個小提琴手在廢墟之上拉著家鄉的民謠,戰士們靜靜傾聽著,沒有人發出一丁點動靜,悲傷而又充滿力量的旋律早已深深刻入了俄羅斯人的靈魂裡。
人們把一隻只等腰三角形信封交給郵遞員:“飛吧,夜鶯,從西向東飛…帶去我的問候,我的佳音…一路平安,也許晚上會回來,也許,媽媽,我會化為夜鶯再次回家,再次和大家坐在一起…”
戰壕外,天際的邊緣火光衝天,高射炮的亮光和城市廢墟中的大火映成了一面鏡子,時不時悶響的炮聲和高射機槍發出的噠噠聲竟合奏成了《中國小夜曲》一般,很快,城市入睡了,戰士們也靜悄悄的入睡了,他們並非真的睡著,而是沉浸在故鄉的那些個秋日裡,沉浸在媽媽的家庭午餐裡,沉浸在那個日思夜想的姑娘的懷裡。
1942年9月14日夜半小夜曲
蘇軍在頓河發起了聲勢浩大的反突擊,從頓河一路突進掃清了到馬馬耶夫崗的敵軍,但是好景不長。在14日中午,德國人也在空軍的配合下發起了強大反擊,德軍71步兵師在坦克的配合下一路高歌猛進,已經逼近了頓河,剛剛反撲完成的蘇軍瞬間被擊退了回來,如潮水一般滲透進來的德軍即將吞噬掉頓河沿岸的那一抹小小的火星。崔可夫親自跑到了頓河岸邊指揮河防的部隊,頓河河防的部隊被德國人炸的七零八落,各師團指揮員正在拚了命收攏部隊組織防線,人們在渡口焦急地問他:“城裡的情況怎麽樣?我們要撤退了嗎?”
崔可夫篤定地回答:“城裡正在激戰,我們絕不會放棄斯大林格勒!任何擅自撤退的指戰員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隨後他又匆匆離去,和幾個參謀副官消失在渡口。
在這個時候,羅季姆采夫的近衛13步兵師正在通過伏爾加河緊急馳援頓河西岸。
蘇軍正在拚命往阻滯德軍進攻
在這個最為緊急的情況下,決定這座城市偉大命運的關鍵時刻來了!
此時,德國人距離方面軍司令部僅有800米,炮彈彈在司令部駐地旁飛揚,克雷洛夫站在桌前,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他對著副官說到:“立刻組織軍官和警衛連,抽取最大兵力擋住德國人,絕不能讓他們在滿員的近衛13師到達河岸前佔領河岸!”
副官焦急地說道:“參謀長同志,問題是德國人已經離我們很近了,您非常危險!”
克雷洛夫堅定地說道:“不要理會!快!這是最後的機會!”
事實上,德國人已經佔據了渡口的製高點,德國人在製高點架起了機槍和迫擊炮,他們對著河岸瘋狂的掃射和炮擊,河岸上有不少正在撤離城市的平民和傷員,母親們用半個身子掩著孩子,嘴裡苦苦祈禱著上天能放過她們的孩子。水手們操縱著高射機槍,拚了命地往任何閃耀著火光的高樓和山坡射擊,水面上的運輸船上,不斷有船舷上的人往河裡倒去,煙霧中彌漫著火藥和血腥的味道,穿梭而來的子彈仿佛能看得見它們的軌跡一樣,在身邊一閃而過。河上飄滿了人的屍體,木頭渣滓,大衣,以及小孩子的水手帽......
在河邊的高樓裡,來自於警衛連和司令部的軍人們和德國人打成一團,他們用衝鋒槍和手榴彈往樓層上方攻擊著,在打光了彈藥後,他們操起了椅子、磚頭、匕首...甚至是一切能用的東西,他們撲到德國人身上,用拳頭、用牙、用額頭、用鐵鍬狠狠撞擊著德國人的腦袋。在河岸上的人們不時能看到高樓上兩個人以撕扯著抱在一起的姿態掉了下來,德國人完全被打懵了,他們從1939年以來從來未曾見過這般不要命的敵人。這些蘇聯軍人全身布滿了黑灰和鮮血,雙眼布滿血絲,眼神中盡是餓狼一般的惡狠和貪婪,仿佛剛剛從地獄的深淵裡爬了上來,他們的雙手鮮血累累,他們渴望著解脫和安息。
下午2點,城內的防守力量幾乎消失殆盡,所有司令部的警衛連全部被打完,部隊被打得七零八落。各個駐所裡的指戰員在奮戰之余,大概清楚他們最終的命運即將到來,但是在這座地獄裡,不存在生存與死亡,只有堅持和解脫。
在城市裡,民兵,軍校學員,司令部警衛連,被打殘的部隊,已經拚了命在和往城裡逼近的德國人戰鬥,敵人包圍了一個又一個防區內的樓房,開始逐個蠶食他們。蘇軍防線逐漸瓦解於樓房的廢墟之下,連同堅守防線的紅軍戰士的生命一同消失。但是蘇軍防禦部隊依然頑強抵抗,德國人試圖從空中炸毀這些難纏的大樓,但是廢墟之下的地下室完好無損。往往德國人炸掉了建築,蘇軍便從地下室挖出來,清除殘磚斷瓦,安放了機槍,野戰反坦克炮和迫擊炮繼續瘋狂抵抗,德國人稱蘇聯士兵為”老鼠”,但他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逐個逐個進入血戰,這對於不擅於巷戰的德國國防軍來說,損失率非常驚人。
下午4點,工廠裡的女人們也被動員了出來,她們操縱著高射炮和反坦克炮對著城內的德軍坦克和德軍飛機進行猛烈射擊,但是因為她們根本沒有接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炮彈幾乎全被打歪了,這些人大多數是高中的女孩子,多麽年輕而又美好的生命啊!她們前仆後繼的對著德國人的步兵,飛機,坦克開火,德國人的坦克和飛機也對著她們進行了瘋狂的轟擊,隨著德國人的打擊,這些姑娘們的炮兵陣地逐漸一個個沉默了下來。
附近的紅軍炮兵營營長舉起望遠鏡看著那些炮兵陣地一個個啞火,這個如同鋼鐵般堅毅的男人,從1941年的絕境突圍,到1942年的斯大林格勒的浴血奮戰,從未掉過一滴眼淚。但是此刻卻默默地流下了淚水,他的嘴角微微抖動著,眼睛通紅:“完了!全完了!她們全完了!”
遠處,這些炮兵陣地升起了一縷縷輕煙,一切都歸於上天。
此時,在前兩天新到岸的115步兵旅,已經幾乎損失殆盡,3個坦克旅還剩一輛坦克,甚至已經無法移動,399步兵師原本仍有800人的編制,被打到還剩30人,192步兵師已經基本打光,前線的步兵師的指戰員們甚至已經犧牲過半,地圖上的編號只是一個數字。士兵們甚至以同歸於盡的方式拉響了手榴彈衝進了德國人的隊伍裡。
隨著戰鬥的白熱化,市區圍廊乃至頓河前沿的樓房駐點裡的蘇軍逐漸被德軍一個個清除,在絕望環境中,很多受傷的士兵甚至在無法動彈的環境下,也依然在對視線內的德軍射擊,然後犧牲。
196步兵師城內的一個駐地,12號樓,樓房裡的一個16歲的年輕蘇軍士兵看著樓下蜂擁而來的德軍士兵,他托起了已經無法移動的左腿,顫顫巍巍地接通了手邊的無線電:“炮兵同志,這裡是12號坐標,請立即對著這裡開炮!快點!德國人要上來了!”
那頭傳來了詫異的聲音:“12號坐標是我軍的防禦陣地!您確定要對這裡轟擊嗎?”
這個男孩緩緩說道:“是的,我們全打完了,我們沒守住陣地,請立即開炮!”
那頭哽咽了一下,說道:“明白了,同志,我們明白了,祝你好運,我們柏林見。”
男孩放下了電話,剪斷了無線電的話筒接線。先是笑了一下,然後用雙手把臉合住,哭哭啼啼地說道:“求求你們,別開炮……我不想死……求求你們,我想回家……媽媽……對不起…….”
刹那間,火光衝天,時代流入一個人的體內,流入了一個王國,在他們之間扎根。那些活下來的人,那些死掉的人還在,但是這個哀傷的瞬間卻停滯了下來,他在喘息,他在思考,他在哭泣,而時代已然飄逝,他卻留了下來,就在那裡,哪裡也沒有去。
夜裡,齊裝滿員的近衛13步兵師到達河岸。
1942年9月15日如入此門,當放棄一切希望
羅季姆采夫的近衛13步兵師一到岸,立刻沿著前沿陣地進行反突擊,蘇軍重新奪回了堤岸,德國人又再次被打了回去,他們直奔著馬馬耶夫崗而去,和德國人進行了激烈的交戰。但是馬馬耶夫崗還是失守了,馬馬耶夫崗幾度易手。戰爭以殘酷的形式進行著,兩軍甚至在一條街道反覆激戰拉鋸。
亞歷山大·伊裡奇·羅季姆采夫(真的帥啊)
9月16日,崔可夫向最高統帥部報告:能打的部隊全打光了,剛剛到的近衛13步兵師也損失慘重,請求新一輪的支援。
最高統帥部的回復也很乾脆:沒人了。
一個個師投進去就好像沙子投入了熔爐,街道上蘇聯人和德國人橫屍遍地,在這裡攻擊距離已經無需用米製單位,而是用屍體數量來衡量。最高統帥部說歸這麽說,還是從頓河東岸緊急調動了131步兵師,海軍近衛旅和一支坦克團參與戰鬥,這些部隊一上岸就參與了反攻,兩天時間已基本損失80%。原本記錄在冊的滿員近衛13步兵師原一萬多人在兩天內打的只剩2000多人,這些人剛到頓河西岸甚至槍支裝備都沒有發夠,就被投入到了戰鬥,很多甚至是沒摸過槍的菜鳥,就已經叩開了地獄之門,近衛13步兵師到戰役結束僅剩300人。
德國人用28天佔領了波蘭,在斯大林格勒卻隻攻佔了幾棟房屋。用38天佔領了法國,而在斯大林格勒,只不過突破了數條街道。(乳髮一時爽,一直乳髮一直爽)
在這個時候,內務人民委員會的227號命令也以最嚴格的狀態執行著。
一步也不許後退!(227號命令)
戰鬥期間,貝利亞特別點名批評了399步兵師和內務部第10步兵師的一些團(自己人也不放過)。內務人民委員會的督戰隊在這段最艱難的時期裡,逮捕了1218人(擅離職守的叛徒),槍決了21個人,逮捕押返10個人(這10個人真幸運……),其余人只是遣送回原部隊。
有一些新入的部隊也明顯存在軍心不穩的問題,399師的一個團的團長和政委居然拋下了自己的士兵逃跑,隨後立刻被內務人民委員會的督戰隊逮住,當著全團官兵就地執行槍決。還有一些部隊在陣地聽到了德軍的勸降廣播後,居然從陣地出來跑向敵軍陣地,而連排長居然不向這些逃兵射擊(不要亂黑,無論在哪個國家,擅自脫離陣地往敵軍陣地逃跑的逃兵都要立即擊斃,因為會嚴重動搖軍心,直接崩掉自己人的心理防線),這些連排長也受到了嚴厲的處罰。227號命令明顯利大於弊,他以剛強的紀律穩定住了軍心,很多指戰員和老兵甚至抱怨說如果早一點發布這個命令,防線就不會一觸即潰。
不過這個命令是給活人用的,對死人無效。
畢竟大多數人能在斯大林格勒沒法活過七天,連老鼠也不能。
在防禦戰結束之後,62集團軍單一個軍就奇跡般的被封了4個近衛師的榮譽稱號,這是絕無僅有的。但是這一點也不奇怪,因為這四個師從戰役開始前的一個師一萬人滿員狀態,期間還不算上各種補充,到戰役結束時,一個師最多的剩一兩千人,最少的只剩幾十個人。他們用數以萬計的生命證明了自己的部隊從鐵與血的地獄磨煉中浴血重生,他們沒有辜負自己光榮的軍旗。
1942年9月27日,潛伏
巴甫洛夫中士把衝鋒槍彈鼓接合處檢查完畢後,離開了河岸。他帶領著他的班悄無聲息的穿越在廢墟之間,他們憑借著對本地街道熟悉的優勢,繞過了德軍一個個火力防守點。他收到的命令是檢查一棟在火炮和空襲後依然完好的房屋,這裡是一個絕佳的製高點,此時裡面只有德軍的零星部隊。
在門口,巴甫洛夫對著戰友們做了做手勢,隨後他的班開始悄悄接近這棟屋子。
他們中的2人分別在門口向左右投擲手榴彈,一人再往中央投擲一顆手榴彈,爆破完畢後,在有噴火器的情況下,對房屋進行扇形掃射,隨後2人以交叉的方式迅速先突入房屋,其余人在從中間突入,開頭兩人迅速清掃可見范圍內的敵人,並且嚴密注意拐角和門口。在突入門口後,分別對可疑或者視角不佳的房間先投擲手榴彈。
這可能是蘇聯紅軍通過斯大林格勒的血戰中總結出來的巷戰技巧,毫無疑問這套戰術是卓有成效的,巴甫洛夫和他的士兵們清理了整棟大樓,德國人絲毫沒有料到這股蘇軍可以穿越重重火線來到這棟大樓,因為這棟樓前後100米各有一個德軍的步兵陣地,沒有對地形和街道的熟稔於心是不可能可以悄無聲息地進入這棟大樓的。
在準備打通地下室時,中士切爾諾戈洛夫正準備拋出手榴彈,但是刹那間他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對著戰友做出了壓低槍口的姿勢,輕聲用俄語向裡面問到:“Понаведывалсяктовизбу?”(屋裡有人嗎?),幾秒後,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同志!別開槍!我們不是德國人!我們是俄國人!”隨後切爾諾戈洛夫一手拿著波波沙衝鋒槍,一手按著手電筒,光亮所照之處都是抱著孩子的母親以及向內畏縮的舉起雙手的男人們。那個瞬間切爾諾戈洛夫一陣後怕,心裡驚魂不定,他差點就殺掉了一屋子的同胞。事實上,這在斯大林格勒,是根本沒有辦法的事情。
佔領了大樓後,巴甫洛夫輕輕依靠在四樓的一扇窗邊,他舉起望遠鏡觀察著對面德軍的陣地,100米外就是德軍的步兵陣地。
他隨後放下望遠鏡,靜靜的佇立在那裡思考著,火光在他的眼中映射中,猶如一個小小的熒光。他頓了頓,然後輕聲對著旁邊的士兵說到“:亞歷山德羅夫!雨衣!手電筒!格盧先科!地圖!”
三個人立刻把雨衣一揮,籠罩在黑暗之中,隨後巴甫洛夫打開手電筒,拿出鉛筆對著地圖的德軍陣地進行標記和計算,確定了射擊諸元以後,他關掉手電筒掀開雨衣,接通無線電輕聲說道“:炮兵同志!炮兵同志!我是近衛步兵42團3營7連的巴甫洛夫中士,我部已奉命佔領19號大樓!請核實!”
那頭在短暫的靜默後,那邊傳來了回音:“這邊是1077高射炮兵團!請說出你的炮擊目標,同志!”
“請注意!坐標234-146,距離1500,敵軍掩體,將進行校正!單炮單射!”
“明白了!坐標234-146,距離1500,敵軍掩體,單炮單射!”
巴甫洛夫隨即立刻操起望遠鏡望向前方的德軍陣地,隨著一聲聲破空聲,炮彈落在了德軍陣地的前沿,並沒有命中德軍陣地,反而可以看到打中了旁側近點的蘇軍步兵陣地。這恰恰是因為在斯大林格勒戰役中,為了彌補德軍對蘇軍陣地的空襲的無奈之舉,崔可夫命令步兵陣地要盡可能貼近德軍陣地,貼近到150-200M左右。
不過炮彈的爆炸聲一下讓德軍陣地炸開了鍋,他們像被捅了一棍子的老鼠窩一樣紛紛扔掉了手裡的水杯麵包還有報紙四面逃開往戰壕裡跳。
巴甫洛夫立刻火冒三丈,立刻操起無線課壓低聲音吼道“停火!停火!你們什麽都沒打到!你們差點送我們的人上了天!”隨後把話筒往旁邊的人身上一扔,拿起望遠鏡短暫觀察後,再次接通無線電調整了射擊諸元,隨後他操起望遠鏡,看到德軍的陣地上終於冒起了火花,坦克兵們慌不擇路的從坦克裡跳出來往戰壕四散奔逃,步兵們統統跑進了陣地。
巴甫洛夫終於高興地咧開了嘴,操起接通無線電“:打得好!同志們!請求無修正高速連射!”
寂靜了一分鍾後,德軍陣地上升起了璀璨的煙花,哀嚎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巴甫洛夫和戰友們看著遠處的火光,他放下了無線電,回頭對著戰友們說“:同志們,做好準備!德國人要過來陪我們聊聊被炸的哭爹喊娘是什麽滋味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德國軍隊嘗試了各種方法來攻取這個大樓,卻沒有一次不是倉皇地被蘇軍打了回來。在巴甫洛夫的指揮下,這棟大樓的防禦體系逐漸完善,隨後雖然更換了好幾任指揮官,但是大樓越打越堅不可摧,這棟大樓是絕佳的觀測點,德國人屢次調動兵力發動猛攻,卻依然拿不下這棟大樓。
而此時,整個斯大林格勒,火光衝天,廢墟橫行,恍如地獄。
事實上,整個斯大林格勒的蘇軍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城市的90%已經落入德國軍隊的手裡,但是只要伏爾加河沿岸還在蘇軍手裡,德國人就休想佔領這個城市,蘇軍沿著伏爾加河不停的實施添油戰術,運來了大量補給和士兵,後方火炮陣地在怒吼,無數次配合偵察兵挫敗了德軍的進攻企圖。
城市內展開了激烈的巷戰,衝鋒和反衝鋒混成一團,雙方都在爭奪關鍵的技術地點:麵粉廠,國立銀行大樓,地下室,院落,廣場,高樓……而德國人無疑佔據了絕對優勢。
9月,整個城市如同熊熊燃燒的煉獄,死亡和瘋狂的氣味彌漫著大街小巷,
蘇聯人和德國人都已經徹底瘋掉了,他們手舞足蹈地互相衝向對方,然後如同相擁入眠一般倒在地上。
灰色的農舍,蟬鳴的夏天,長方形的菜園子,歡呼著衝過來的弟弟妹妹,依然在近衛33步兵師4團的團政委維克羅夫眼前清晰可見,它們像時間的棱鏡一般閃爍而過,在機槍的火光中離去,前面的士兵們一排一排的倒下......已經見不到野草叢生的小徑,見不到迪米特裡的墳塋......
他高舉著手槍,對著後方的士兵們高呼著:“同志們,跟我.....”話還沒說話,他感覺到胸前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力,他低頭,看到胸前生成了一個大洞,他緩緩倒了下來。他想起了4年前的那個斯大林格勒的夜晚,四周的一切,河流、田野、森林、是那麽的寂靜而美麗,仿佛世界上不可能有各種怨仇、背棄和不和,而只有幸福的愛情和親情。雲彩悄悄地遮住了月亮,而月亮則歡騰地在灰色的煙霧中穿行,煙霧覆蓋著大地,姑娘白色的頭巾,響徹著的歡樂笑聲。
他嘴裡含糊地低語了幾句,他的生命已然悄無聲息地流淌於靜靜的頓河之中。
“撒旦啊,我邀請你來看看真正的地獄,
這裡沒有罪孽的哀嚎聲,也沒有低賤的祈禱聲,
如若沒有陽光,這裡方為真正的黑暗,
來品嘗這極致的罪惡吧,來推開這地獄的大門吧。”
1942年10月14日帝國的抉擇,最後的豪賭
德國國防軍陸軍總司令部把壓箱底的東西終於拿出來了,希特勒從牙縫裡擠出了3個步兵師和2個裝甲師增援斯大林格勒(這些本來都屬於倒霉的勒熱夫守軍),一旦斯大林格勒失守,正在高加索苦戰的德軍瞬間就會成為甕中之鱉。他要求保盧斯盡一個軍人的責任,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斯大林格勒。
德國人在列寧牆前進行了最後的訓話,要求他們為了第三帝國的榮耀戰鬥到最後一刻。旁側,在斯大林格勒戰鬥半年的德國傷兵們一排排坐在地上,眼神呆滯地聽到那個肥胖的少校趾高氣昂地盡力模仿著元首鼓舞士氣,他們搖了搖頭,他們看著這幫從舒適的法國西部調過來的新人們,其中一個傷兵冷笑著低語道:“他們根本不懂得自己早已身處地獄之中了。”
這5個師急速向斯大林格勒工廠區靠攏,在這裡只有若盧傑夫的一個不滿員的近衛37師,被德軍五個師圍起來爆揍的局面已經注定了。
很快近衛37師那可憐的防線便被坦克和突擊炮捅出了幾個大洞,蘇軍士兵們赤手空拳地面對坦克只能倉皇往後逃跑,在這種情況下勇氣也無法發揮任何作用,他們根本堵不住衝進來的坦克。若盧傑夫把師部的警衛連都派了上去,但是殘存的一個近衛37步兵師根本不可能擋住德軍5個師的圍攻,士兵們逐漸敗退下來。
若盧傑夫此刻正坐在指揮部裡的桌子上,閉目等待著前線的戰鬥情況,實際上也不用等待,他很清楚戰局會往哪邊傾斜。這時,電話鈴響了,他拿起了話筒。
師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若盧傑夫說明了情況,隨即話筒那邊傳來了急促的吼叫聲,若盧傑夫一句話都沒有說,隨後回了一句“我們會盡自己的責任。”便放下話筒,俯下身低聲和身邊的參謀說了幾句,參謀探身準備去拿起電話,若盧傑夫卻把手按在了電話機上:“何必呢?難道您剛剛沒聽到司令員剛剛在電話裡說什麽?“
他轉過身去,臉上陰沉不定,忽然間又如同釋懷了般笑著對指揮部裡的軍官們說道:“伏爾加河上放晴了,同志們。”
這時,司令部門口突然衝進一個人,他全身都是灰,衝進來的時候甚至帶著一股熱浪,留意一下此人的步態和面部表情,便立刻明白他從哪裡來。
“司令員同志!”他用抱怨的語氣吼道,“德國狗崽子們上來了!我們沒法擋住他們的進攻!他們的坦克太多了!他們到處都是,這幫狗東西已經過來了!我需要增援!”
“增援?我就是增援!”若盧傑夫拿起了桌子上的鋼盔,拿起了牆角的衝鋒槍,“在援軍到來之前,誰都不許後退一步!誰敢後退一步,我就代替內務人民委員會槍斃誰!師司令部全體人員,檢查自己的武器,帶上手榴彈,跟我來!我們來教教這幫狗雜種怎麽打仗!”
若盧傑夫拿著衝鋒槍逆著人群往前衝著,期間有無數士兵往後退卻著,他拎起衝鋒槍對著天空射擊,吼道:“回去!都給我回去!誰都不許往後退!王八蛋們,你們對得起你們的母親嗎!看看你們這副樣子,跟我來!”
士兵們怔了怔,一看是他們的司令員帶頭衝鋒,隨後咬咬牙,掉頭跟著司令員往前衝去。若盧傑夫撲倒在一個陣地前,他心中充滿憤怒、厭惡和恐懼,他舉起衝鋒槍,朝著黑煙中閃爍不定的亮光和瓦礫中迅速爬動的身影開槍射擊。
射擊的閃光忽明忽暗,呼喊聲和呻吟聲此起彼伏。這條短短的不足100米的街道仿佛一隻沸騰的大鍋,若盧傑夫全副身心都沉浸在這咕咕作響、冒著氣泡的沸水裡,他已經無法像以往那般思考和感覺。他忽而好像感到自己在控制著把他往下拉的漩渦,忽而感到一種被毀滅的感覺在籠罩著他,仿佛有種粘稠的黑暗流入他的眼睛和鼻孔裡,已經沒有可供呼吸的空氣,沒有高懸於天空已然無法分辨的太陽,唯有黑暗,瓦礫和砰砰作響的槍聲。
在援軍到達之前,若盧傑夫的部隊必須死守這片陣地。
在火炮工廠前,若盧傑夫正拚命的嘶吼著要求側翼步兵立刻壓製敵軍的衝鋒,這時,對面突然出現了三輛德軍的三號坦克,他定定地看著這三輛坦克黑洞洞的炮口對著他,他回頭,看到軍官們在射擊、在倒地呻吟、在拔出手榴彈。這一刻仿佛凝固了起來,所有的過去和將來都變成一頁頁敘述歷史的紙,定格在這滄海一粟的時間裡。
突然,天空中劃來了一道道的火流,隨後重重地砸在了他對面的德軍坦克上,瞬間對面響起了猛烈的爆炸聲。
“是喀秋莎火箭炮!是我們的炮兵!”一名參謀興高采烈地對他說道。
看來今天不是個死亡的好日子。若盧傑夫這樣想著,隨後壓低了頭。
當天,若羅傑夫的6000人左右的近衛37師,在工廠戰鬥中僅存150人。
10月15日,德軍已經攻佔了頓河河岸,沿著河岸把62集團軍割成了兩半。在這個時候,包括方面軍司令部,所有人都已經覺得斯大林格勒即將失守。
10月16日,德國人的坦克距離方面軍司令部已經不足300米,而此時方面軍司令部已無兵可用。在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中,師司令部裡的崔可夫和克雷莫夫、羅季姆采夫已經準備好了電報,並且戴上了鋼盔。
大家都沒有說話,彼此已然心照不宣,甚至沒有什麽多余的話語留給後方的親人,一向善於打趣的羅季姆采夫此時也緘口不言,不停地看著手上的手表。師司令部前沿的通訊全都斷了,無線電沙沙作響,仿佛在為最後時刻演奏著哀樂。
在司令部裡,崔可夫靜靜地擦拭著手中的衝鋒槍,他心裡縈繞著不同的情緒,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平靜。他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槍支,走向無線電台,拿起了手風琴,坐在無線電台旁,像一個大兵一樣,緩緩拉動了手中的手風琴。
一個洪亮的嗓音緩慢而低沉的唱道:
“起來,偉大的國家。
做決死鬥爭,
要消滅***強盜,消滅萬惡匪幫。
讓高貴的憤怒像波浪般翻滾,
進行人民的戰爭,神聖的戰爭……”
就在此刻,無線電台傳來急切的呼喊聲,電報員迅速拿起耳機回應,隨後電報員激動地站起來喊道:“司令員同志!來了!他們來了!138步兵師到岸了!”
崔可夫仰身長歎,隨後又大笑了起來,他整了整身上的軍服,對其余兩人說道:“看來我們還有活要幹了。”
138步兵師到岸後,迅速擊退了河岸的德軍,德國人的進攻再次被徹底被粉碎。
10月底,德軍已經攻到了火炮工廠,第138師被分割包圍,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苦苦堅守了一個多月。德國人無論如何拚盡全力,也只能推進到離河岸100碼的距離,對於德國人來說結局早已注定。
到了冬季,伏爾加河已經結冰了,這種結冰河段不同於列寧格勒拉多加湖堅固的結冰,卡車無法在薄薄的冰案上同行。
為了解決這種情況,蘇聯空軍出動了大量的飛機運輸物資,由於降落傘的缺乏,武器彈藥和糧食只能直接俯衝扔在地上,以至於很多物資投送免費送給了德國人。前線指戰員天天打電話到方面軍司令部罵娘,方面軍司令部又打到空軍那邊罵娘,空軍那邊只能通過俯衝射擊向德國人罵娘。
那麽珍貴的降落傘留給了什麽物資呢?
當然是伏特加了!
因為伏特加的玻璃瓶直接投擲極易碎裂,且前線官兵強烈要求伏特加應優於食物補給,所以基本多數寶貴的降落傘都留給了……伏特加。
1942年天空上的挽歌
在雲巔之上,蘇聯第八空軍集團軍操縱著波-5,雅克-1和拉-5戰鬥機的小夥子們,正在和德軍進行殊死搏鬥。這些年輕的小夥子們很多只在後方接收了3-5個月的訓練,因為蘇聯空軍的主力在1941年的夏天幾乎毀滅殆盡,這些蘇軍的空軍戰士們很多都是飛行學院的初級學員,甚至是志願加入部隊的新人。甚至有很多人根本就沒有學會怎麽操作機載機槍,他們很多人隻懂得如何起飛和降落,連基本的盤旋急轉都不會,更不要提戰鬥技巧。這些雛鳥們以笨拙的姿勢調整著飛機的姿態,面對衝向他們的德軍戰鬥機。
而他們面對的是對手,是稱之為德國空軍雄鷹的第四航空隊,第四航空隊在波蘭和法國立下了赫赫戰功,裡面誕生了無數德國王牌飛行員,對於他們來說,對付這些菜鳥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這些年輕的蘇軍飛行員後,在上前線之前,會拍下一張所在航空團的合照,事實上,很多航空團的照片中的那些人,都在伏爾加河的天空之上悲劇性的犧牲。他們在親赴戰場和敵人交戰的前夜給父母興高采烈地寫信。但是他們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們即將進行的是在戰場上的第一次飛行,和最後一次飛行。
在伏爾加河的上空,德國空軍的飛機先是利用BF109進行高速爬升,然後做出進攻性桶滾動作,死死的咬住蘇軍飛機,然後射擊令其解體和起火,尋找下一個目標。而這些笨拙的蘇軍菜鳥們,他們只知道追擊面前的飛機,甚至不知道怎麽做出防禦性機動動作,他們用生命來在天空為了祖國而作戰,他們寶貴的空中戰術和飛機操控經驗只能用無數鮮活的生命來實踐,甚至在戰爭的初期他們完全淪為了德國空軍的玩物。
但是隨著戰局的發展,這些蘇聯飛行員在血和火中殺出了一條血路,比如他們利用高速升空引誘德軍BF109上鉤,蘇軍利用拉-5先佔據了敵機機尾具有攻擊性的位置,維持低強度的追擊迷惑德軍飛行員,然後突然拉高機首,做出滾向外側從側面擊殺德軍戰鬥機,這是一種高技術高水平的戰術機動,而且蘇聯空軍在剪式飛行的戰術動作熟練度上逐漸超越德國空軍,德國空軍在11月以後面對蘇聯空軍的壓力越來越大,因為這些蘇聯空軍的軍人們飽含著對敵人復仇的怒火來擊殺德國空軍,他們在一次次降落後看著同營戰友的空空的床鋪的痛苦和憤恨全部灑在了萬裡高空上,只要能擊落德軍飛機!只要能以血還血!他們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學習的機會。
而且蘇聯飛行員的英勇和無畏令對手都深為震驚。很多德國飛行員在戰後回憶到,在伏爾加河的上空,這些蘇聯飛行員以決然的姿態衝入他們的轟炸機群獵殺轟炸機,為了阻止轟炸機的轟炸,很多飛行員在打光了子彈以後毅然撞向德軍的轟炸機與其同歸於盡,或者看到沒有子彈的蘇聯戰鬥機用自己的螺旋槳拚命去摧毀德軍轟炸機的尾翼。當時第四航空團殲擊機隊很多人都覺得蘇聯人瘋了,卻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些人是在自己祖國的天空上作戰,為了保衛他們的祖國而不顧一切地奉獻出自己的忠誠之心。
1943年1月天王星之光
在這一年,蘇軍以巨大的犧牲和鮮血,為反攻贏得了時間。
德國人堅信自己的進攻能力和防守能力,保盧斯和古德裡安都向O.K.H.(德國國防軍陸軍總司令部)報告過,他們不認為蘇聯人有大規模的反擊能力,斯大林格勒的狀況將會維持下去,作為高加索部隊的重要支撐。
顯然,朱可夫認為德國人也是這樣想的。
燭光下,俯在桌上審視作戰地圖的朱可夫站直了起來,在作戰任務書上鄭重地寫下了它的名字:天王星行動。
他又忽而深深歎了一口氣,他失職了,他輸了。
在勒熱夫,他怎麽也想不到,德國人通過一層一層的給他的7個集團軍放血,把一場沒有懸念的戰役打成了德國人的“毫無懸念”。
他想起了在莫斯科,斯大林那聳動的眉毛,以及拿著煙鬥微微顫抖的手,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一言不發地撫摸著戰略地圖上的紅色箭頭,他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個冬天,那個冬天裡,前線的指戰員的電報如雪花般的飄向莫斯科,內容都是千篇一律,華西列夫斯基帶著一種低沉的嗓音和他說:“康斯坦丁諾維奇,我們的部隊已經盡了全力去戰鬥,而德國人拚了命的往前衝,只剩下30公裡了。”
他鎮定地問華西列夫斯基:“米哈伊洛維奇,你有沒有覺得從德國人的突擊力量和行動特點可以判斷出,敵人已經精疲力盡了?他們把戰線拉得很長了,已經喪失了突破能力,他們的後續部隊跟不上了,現在正是從側翼突擊的最佳時機......”
他後仰著腦袋,莫斯科戰役的那些過往又在他眼前一閃而過,是啊,在維薩裡奧諾維奇(斯大林)的眼中, 不對,在全體蘇聯士兵的眼裡,他就是無所不能的戰神,只要他到了哪裡,勝利女神就到了哪裡。
可是卻沒有人知道,在無數個夜裡,他對著作戰地圖徹夜難眠,他也曾驚恐、也曾倍感無力、也曾渴望逃避......列寧格勒、莫斯科、勒熱夫、基輔、哈爾科夫......現在又到了斯大林格勒。
對於軍事將領而言,在面對關鍵戰役時,他們所有的才華和智慧都集中押於一點,與其說是戰爭,不如說是賭博,如若在小小的一瞬間做出了失誤的判斷,那麽他們的結局便已基本注定。
我能做到嗎?我依然還能忠於自己的職責嗎?他沒有辦法給自己回答,他只知道,在南線的這個標點上,他沒有選擇,在斯大林格勒,德國人和蘇聯人只能留下一個,他將在這裡為他的戎馬生涯交上一份答卷,在這份答卷裡,帕洛京,巴甫洛夫,克因莫夫斯基赫,格裡哥裡耶夫......他們都失敗了,他們都帶著失敗的答卷以及愧對祖國的恥辱,離開了這個書寫時代和未來的英雄史詩。
來吧!我將在這裡證明我所有的價值,縱然鐵馬冰河,縱然千裡奔襲,縱然孤注一擲,那又如何!我是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朱可夫!在神明安排的這個命運的奇點,沒有人能畏縮不前地逡巡不前,我會在這裡施展出我作為軍人的全部力量,這份千萬人命運的骰子,就讓我來擲下吧!
城市中,激烈的交戰終歸平靜,
夜裡,在城市的上空,天王星的光芒正在微弱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