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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傳》先意希旨
  大殿裡只有周皓柏和周從善。

  周從善看著站在台階下的二子,燈光掩映裡,他特別陌生,周從善覺得,他第一次見到二子。

  “朕覺得,你廢除幾乎小半徭役的做法不妥。”他直言,和二子虛與委蛇朝政之事簡直浪費時間。

  “兒臣以為,今褐衣之中,勞力不足,糧田無收,累欠稅款,實為不妥。究其根本,婦孺居多,壯年為少,婦孺力氣不足,耕田無力,且天旱居久,挑水為難,至於歲荒,乃惡惡相環也。不若稍反其壯年,耕田為本,充實糧庫,而後百姓安居,民必加多,再征民丁而有余者耕田,豈不美也?”

  周從善覺得周皓柏的論述沒有問題,但他不敢等到那時:“那你說說,現在怎麽辦?你放走了那麽多人,兵從哪來?朝廷的工匠從哪來?倘這時候北漠或是西荒或是南越動亂,朕拿什麽去壓?你還要朕出幾個公主?”

  周皓柏低下頭,不與其對。北漠安定,不可能導致動亂,寒潮侵以西荒,諸小國正相互爭奪草場,沒時間鬧事,南越各國忙於經商,沒有理由主動切斷與周朝的貿易往來。甚至雍朝,連年歲稔民心安定祥和,這等他國侵入之妄論,大不敬地講,就是一派胡言。

  久久沒有回應,周從善有些不耐煩:“你給朕說啊,你這樣胡來,要朕怎麽辦?”

  周皓柏藏在背後的手攥緊衣角,這個人,為什麽如此無知還對他人指手畫腳?

  “父皇息怒,兒臣愚見,徭役者……非源源不斷之江海水,任意取之不竭。父皇擔憂今日之他國動蕩,兒臣鬥膽,擔憂未來生亂。”周皓柏料到,現在他說這話,周從善必然震怒,但這徭役數量他是一定要削減的。這江山社稷,又怎能由著周從善胡來?

  周從善眯起眼,想要看清楚周皓柏,可他眼前總是蒙著一層霧一般,隱約能看到周皓柏固執己見忤逆聖意時,挑釁的笑容。

  這只是個陌生人……

  一個聲音出現在周從善的腦海裡,似乎觸碰到了他的死穴:一個陌生人,一個無知的、意圖搶佔他的皇位的陌生人。

  “大膽!”於是他驚叫起來,“不肖逆子,你飽讀詩書,卻忘了孝字怎寫嗎?你這樣的語氣,有把朕這個父親放在眼裡嗎?有把朕這皇上放在眼裡嗎?朕瞧你這是心癢了,想要獨攬朝政了?”

  周皓柏沒料到周從善會這麽憤怒,立刻跪在地上,叩頭請罪:“兒臣不敢。”

  “你不敢?你還有什麽不敢的,嗯?”周從善感覺胸口悶得很,這樣的失控感讓他陌生,於是他繼續說:“來人,二皇子忤逆尊長,不懂孝道,便罰他五十板,禁閉處之!”

  門外的衛兵愣在那,誰都不敢進來,在門外候了一會兒,玫貴妃感覺是時候了,便給了衛兵們一個眼神,叫他們不要動作,隨後慢慢地端著碗茶進了殿去。

  “皇上息怒,且嘗嘗臣妾新煮的茶,”她站到周從善身側,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二皇子少年意氣,不懂的事多了,都要慢慢學來,這些事情急不得,皇上跟他置什麽氣?”

  周從善看著玫貴妃的眼睛,也稍微冷靜下來,喝了口茶,玫貴妃就轉頭看向周皓柏,見他要說話,就稍稍提高了音量:“不過這孩子性子真是急了點,臣妾看,就該把他禁足三日,再讓這孩子將《禮記》抄上二遍,長個記性,省的以後再犯。”

  周皓竹看見玫貴妃警告的眼神,不再糾結其他的:“兒臣知罪,請父皇息怒,兒臣必認真反省。”

  周從善滿意地點頭,這樣子乖順,才是原來那個周皓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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