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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浪上漂》第一十四章 花不留
  石曉山拿著那髒兮兮的小布包,不知如何是好,不要吧,又怕那婦人繼續糾纏,收下吧,心說你們都活不下去了,身上還藏著寶物,還是人間不可多得之物,這豈非是個天大的笑話?

  話又不能說的太直白,正在思索對策,那婦人似乎看出了石曉山的心思,不再多言,轉身就快步跑進了客棧……

  石曉山無奈,隻得把小布包收好,衝站在一邊看熱鬧的肖珍兒苦苦一笑,對啞奴說:“啞叔,天已過午,先去吃飯吧!”

  於是幾人乘車找了一家臨街酒館,前去吃飯。

  啞奴沒有跟石曉山和肖珍兒一起去,在門口不遠處守著馬車等候他們。其實,因為小霍必須得有人看護,啞奴從未跟他們一起吃過飯,好在這車廂吃喝住行之物樣樣齊備,也並不難過,但石曉山還是為此感覺很對不住老人家,所以夜裡啞奴也要在車上守護小霍時,被石曉山斷然拒絕:您老白天趕車已夠辛勞,晚上一定得休息好,小霍自有我守,切莫再爭!

  酒館裡,人並不多。

  石曉山和肖珍兒選了張靠近火盆的桌子,對面坐好,先讓夥計給外面的啞奴送去一碗雞蛋面,兩人隨意點了幾個小菜,要了一壺熱酒,開始吃飯……

  肖珍兒喝了幾盅酒,臉上紅霞泛起,看著石曉山說:“那女人給你的小包裹呢,也不拿出來看看,還真當成寶貝了?”

  石曉山把酒杯放下,從懷裡剛掏出小布包,還沒來得及看,就被肖珍兒的一聲怒罵驚住了……

  “混帳東西,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誰,竟敢如此放肆!”

  肖珍兒橫眉立目的瞪著一個身著暗紅色棉袍的男子,火冒三丈的斥責道。

  石曉山心說這是怎麽了,一眨眼功夫就變成這樣了,真是女人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啊!

  那人並未因為她的訓斥而尷尬,停住腳步,回身,白淨的臉上蕩起一絲微笑,開口道:“不知所為何事,這位大姑娘竟動如此肝火,要知道火大易燒身啊!”

  “我呸!”肖珍兒淬了口唾沫,又罵,“你這不要臉的潑皮玩意兒,也配咬文嚼字的冒充斯文!當心風大閃了舌頭!”

  “姑娘,你年紀不小,個頭不矮,長得不孬,穿的不錯,怎麽說起話來就這麽不中聽呢?”

  那人直勾勾的盯著肖珍兒,笑意更深,隱隱流淌著一股油油的東西,令人膩歪。

  “你……你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幹嘛?”肖珍兒怒問。

  “這就怪了,大姑娘,你自己想想看,你不看我,怎知道我在看你呢?”那人呲牙一樂,衝她擠了下眼,接著說,“雖然本公子號稱‘催花聖手’、人見人愛、人人崇拜,但你也不能如此明目張膽的勾引我吧?”

  “我……”

  肖珍兒一時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響起……

  “唉呀”一聲,那人立時就地打了個轉,怒喝:“誰?他媽的,誰?哪個王八蛋暗下黑手?有種……”

  啪啪……

  兩聲脆響接連響起……

  那人被打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捂著腮幫子,哀嚎:“行了!行了行了!住手吧!爺們認栽啦!”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如同鞭炮似的耳光扇完,石曉山才拍拍那人的肩頭,看著他已經呆若木雞又抖如寒蟬的模樣,冷冷一笑:“滾!”

  那人很是聽話,連滾帶爬著跑了出去,

連頭都沒回,直到竄出門外,才回身怒罵,邊罵邊跑:“有種的,你他媽別跑,等……等著!哎吆!”  肖珍兒默默的看著石曉山若無其事的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淺酌慢飲的樣子,正欲開口說話,卻被慌忙趕過來的掌櫃的搶了白:“大……大……大俠,您老趕緊走吧,飯錢小店不要了!”

  “這是為何?”

  石曉山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問。

  “那……那人,叫花不留,有名的花花公子,專門調戲良家婦女!剛才被你教訓了一頓,真是解恨!可話說回來,咱惹不起啊……”

  “哦?”

  石曉山放下筷子,靜靜的看著掌櫃的,等他繼續說。

  “葬刀盟,您老知道吧?”掌櫃的眼睛裡閃爍著驚恐,猶豫著問。

  石曉山點了點頭。

  “花不留那狗徒,就是葬刀盟的人!掌櫃的嚴肅的說,眼睛時不時瞟一下門口,怨憤道,“江湖中人,誰不知道葬刀盟已經超過星月山莊成了天下武林最大的幫派!所以……”

  “什麽葬刀盟,就他那樣的,菜刀幫都不要!”

  肖珍兒怒氣衝衝的說完,又覺得此話有所不妥,目光怯怯的瞟了一眼石曉山,聳了一下肩頭,抓起酒杯開始喝酒……

  “好吧!”

  石曉山說著,掏出一塊碎銀放在桌子上,起身就往外走,身後傳來掌櫃的一連串的“謝謝”!

  肖珍兒連忙追上來,邊走邊問:“就這麽走了?”

  “要不你留下?”石曉山沒好氣的說道,“那種人,你也惹!”

  “他……他用那種眼神瞅人家!難道……”

  “你呀,唉,算了!以後記住,對付這種人只有兩種辦法,要麽不理他,要麽就打服他,千萬別跟他理論!”石曉山認真道。

  “為什麽?”肖珍兒追問。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人!”石曉山憤然吐出一口惡氣,又說,“男人好色,無可厚非,但如此下作之人,簡直就是畜牲!”

  “不……不如畜牲都!”

  肖珍兒隨聲附和……

  走出酒館,上了馬車,直到走出很遠,石曉山的臉色一直鐵青,閉口不語。

  肖珍兒知道自己剛才確是唐突,不該搭理那種不值得也不能搭理的無賴之徒,猶猶豫豫的看著石曉山,輕聲說:“行了,跟那廝置氣,當真不值得啊!”

  “他也配!”石曉山悶哼一聲,無奈道,“我是在為葬刀盟感到不恥!”

  “算了吧,樹林子大了啥鳥沒有?像葬刀盟那樣的大幫派,出幾個下三濫,也不奇怪!”肖珍兒勸慰道。

  “奇怪的是,那史安然為何就是不知道反省!”

  石曉山一時氣憤,沒捶胸,卻頓足……

  啞奴不知何事,連忙停車待命……

  石曉山收斂怨氣,稍一平複,朗聲說道:“啞叔,去大名府知府衙門!”

  肖珍兒知道他的目的,連忙阻止道:“不,我就在這兒下車,自己走著去!”

  石曉山沒想到肖珍兒還真把自己的話當真了,看著她一臉的嚴肅,搖頭一笑,說:“知道你厲害,沒有辦不成的事,但送你去那裡,總比你自己走過去快些吧?再者說,你知道衙門的門口朝哪兒麽?”

  “朝南啊!”肖珍兒定言,“大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嘛!”

  石曉山勾了勾鼻子,燦然一笑,道:“沒想到你這位朝廷郡主也會如此看待官府!”

  “我怎麽看待他們是小事,重點是老百姓怎麽想!”肖珍兒說完,又感覺自己有點太那個了,連忙轉移話題說,“走吧!既然石大俠也懂得憐香惜玉了,我就成人之美啦!”

  馬車繼續前行,直奔大名府衙門而來……

  肖珍兒是個耐不住性子的人,想到他剛才說起葬刀盟盟主史安然的話,就看著閉上眼睛昏昏欲睡的石曉山,催問:“別睡了,快說說史安然到底哪兒得罪你了!令你如此生氣?”

  “他從未得罪過我!”石曉山閉著眼睛說。

  “那你為何說他不知反省啊?”肖珍兒又問。

  石曉山猛地睜開眼睛, 盯著她,一字一頓的說:“去問史文傑!”

  史文傑是史安然在四十歲時才得到的獨子,視若珍寶,寵愛至極。正因如此,史文傑那是驕橫逆天,無不敢為。幾月前,因交友不慎,稀裡糊塗被卷進了一起劫取官銀的大案,那案子正是石曉山幫忙勘破的。分析案情時,很多線索都表明與葬刀盟的少主史文傑有關聯,但出於種種原因,不僅被捕獲的劫匪不敢供出他,就連刑部的主審官員也一味袒護,竭力為其洗白。石曉山當然也不想讓自己這位年紀輕輕的師侄淪為刀下之鬼,但,他更深信事實就是事實,造不得假!於是從新梳理案情,終於從千頭萬緒的冗雜證據中,得出了結論:史文傑的確參與了劫案,但他也確實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受蒙騙而為之。於是石曉山不顧眾人勸阻,把實情在大堂上公布與眾,令史文傑身陷囹圄失去了自由。史文傑雖未被斬首,卻也被判了三年監禁,這於他而言,顯然比死更難熬!而也正是因為此事,石曉山感覺自己有些對不住二師兄史安然,故此才不願再插手江湖是非,黯然回了不鳴谷……

  肖珍兒自然知道這件事,所以聽到史文傑三個字,立馬就意識到自己一定觸碰到了石曉山內心的傷疤,令他痛苦不已,心中不由蕩起難以言表的憐惜疼愛,抬眼關切的凝視著他,幽幽道:“對不起!”

  石曉山搖頭一笑:“關你什麽事?又不是你的錯!”

  “可是……”

  “只要你把眼下這件事辦好,我就當你什麽都沒說過!”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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