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在洞中劈劈啪啪，火苗把葉有真和少年的影子打在洞壁上，有幾分虛實相伴的重影。

　　少年停下手中的碗筷道:“有三個哥哥不好嗎?做裡面的最小，就收到哥哥們的照顧。”

　　葉有真委屈道:“無封哥哥和有信哥哥，我出生到現在都沒有見過…”

　　少年卻問道:“那麽，那個無刃呢?不過我想他做哥哥肯定不太稱職。你被人欺負，他都沒有第一時間跑來救你。”說著說著說著，這話就帶著埋怨的味道。

　　葉有真辯駁道:“不會，不會，其實是我貪玩，我才會被他們給坑的。無刃哥哥對我很好很好的。”

　　少年不再往這個話題深究，開了另外一個袋子看到一堆圓圓白白的，拿起一顆問葉有真:“那是什麽?”

　　葉有真答道:“它叫蓮子。是前幾日我爹爹跟無刃哥哥摘的，他們把它放在冰窖裡凍著，可好吃呢，你嘗嘗。”

　　少年猶豫一下便把一顆蓮子放進嘴裡，蓮子的清香在嘴裡含化，直上耳目，唇齒留香，口感清新。少年從未吃過如此清淡之物，除了感到新奇外，還覺得這是一樣好物，便抓了一把吃。

　　葉有真看著頗為焦急:“哎呀，紅眼哥哥別吃完了，我們還要做糖蓮子吃呢。”

　　少年答應道:“那就隻吃一把。”

　　葉有真趕緊把剩下的收起來，認真道:“一言為定啊，糖蓮子可好吃呢，你肯定會喜歡！”

　　上山除了帶了飯盒，一袋白蓮子，一小袋白糖外，葉有真還另外帶上了自家用的小鐵鍋過來，他鬼鬼祟祟小聲跟紅眼少年分享:“這是我從家裡帶來的鍋，別跟任何人說，特別是我爹爹和無刃哥哥。”

　　少年哭笑不得，心道:上山的人就只有你一個，哪有你爹和你哥呢……

　　葉有真把鍋洗淨然後拿著在火堆上面燙，紅眼少年看到便立馬奪過來，動了下手指折了兩根分丫樹枝架在火堆上面然後把鍋放在樹椏上面。

　　葉有真固執道:“我拿著就行啦。”

　　紅眼少年伸手彈了一下葉有真的額頭道:“這鐵傳熱快，燙手得很。”

　　葉有真認真道:“不轉鍋下糖會焦。”

　　少年轉了下手指，鐵鍋在樹椏上靈活轉動:“你把白糖放上去，我負責轉就行啦。”

　　葉有真於是把白糖全倒進去，紅眼少年輕轉鐵鍋，待白糖在鍋裡慢慢融化後，葉有真把蓮子投進去。

　　葉有真猛然想起筷子，便把少年剛才用過的筷子洗一洗，伸進糖水裡把蓮子逐一放在盤裡。

　　因為蓮子一下子放太多，葉有真急躁道:“這可怎麽辦，剩下的不好吃啦……”

　　少年那雙紅色的眼睛隱隱泛光，白糖裡的蓮子全部浮起轉到盤子裡。少年慢慢閉上眼睛，神情疲倦。越是精微的東西，越是考驗“瞳力”。

　　當然，這些葉有真是無需知道的。

　　葉有真每每感歎神奇就央求紅眼少年教他。紅眼少年直接無視伸手拿了顆糖蓮子放進嘴裡。

　　葉有真問道:“好不好吃?”

　　紅眼少年向來不喜歡吃甜食，這是他第一次嘗新鮮的蓮子糖。在火光之下，裹了一層晶瑩白糖的蓮子微微泛光。硬脆的白糖衣裡包著淡香的蓮子，口感層次分明又極為融合在一道。

　　這是他吃過的唯一一個他能接受的甜食。

　　把剩下的蓮子糖吃完後，外面停了雨，天色開始變暗。葉有真重新換回已經烘乾的衣服，準備提著飯盒回去。

　　紅眼少年看了眼那把破爛不堪的油傘問道:“你上一趟這裡，除了帶吃的，還讓一把傘報廢了，難道你就不會後悔嗎?”

　　五歲的葉有真不懂什麽後悔，便歪頭問:“什麽是後悔?”

　　紅眼少年自知葉有真年紀小，做什麽事情由著自己的心情來做，沒有顧慮。可他一旦對事情較真了，就想著死抗到底。

　　就像他現在他所問的所說的，因為他知道從葉有真口中能聽到真心的答案。沒有其他的原因，他極想聽到。

　　紅眼少年說道:“譬如認識我。”

　　這的確是為難了葉有真了。葉有真心想:認識一個人，也能後悔?

　　葉有真搖了搖頭道:“我不明白。”

　　紅眼少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過有張著這麽一雙眼的人嗎?”

　　葉有真搖了搖頭道:“沒有。”

　　紅眼少年問道:“難道你就不害怕嗎?”

　　葉有真認真反問道:“這不就是紅色的眼睛嗎?”

　　紅眼少年看向山洞某處，他指著岩石突出的一塊道:“我可以讓它粉身碎骨。”一說完岩石當場細分成塵埃落在地上。

　　葉有真捂住口鼻輕咳了幾下道:“紅眼哥哥，能不能下次先說一聲，好讓我準備準備。 ”

　　“除此之外，”少年往後退了幾步和葉有真保持距離，他那潔如玉的額角處破皮慢慢突出兩隻紅褐色的小角出來，“我還有這個。”少年指了指額上的兩角。

　　葉有真好奇問道:“這是怎麽變出來的?教教我。好讓我也嚇他們一下。”他們就是前幾日欺負他的同齡人。

　　少年認真道:“那不是角，那是魔的標志。”

　　葉有真一下子聽這麽多陌生名詞，他腦袋有些發脹，搖了搖頭道:“魔是什麽啊?可我覺得你好好的，和我沒有區別啊。”

　　少年問道:“難道你不害怕嗎?”

　　葉有真搖了搖頭道:“不害怕。只是擔心你有沒有飯吃之類的，一個人住在山洞裡，又沒人給你做飯，萬一你餓死了怎麽辦?”

　　少年道:“有這樣的心擔心我吃喝，還不如擔心一下你回去怎麽解釋傘破了。”他指了指那把千瘡百孔的油傘。

　　葉有真尷尬地笑了笑:“你剛才把那塊石頭都粉碎了，能不能也動動手指把我的傘修好?”

　　少年伸手彈了一下葉有真的額頭:“笨蛋，魔族的人都只會破壞的。就像剛才的石頭那樣。”

　　葉有真頗為可惜地癟了下嘴角:“那我更不能帶回去了，跟他們說被風吹走了，總比爛了強得多。”他說完就拿著飯盒下山，走了幾步轉身向少年道:“紅眼哥哥，不管你是什麽，我們總算認識了對吧。”說完，他像是撿了寶嘻嘻哈哈道:“往後有人欺負我，你可要保護我呀！”

　　少年無奈道:“你還是做好小弟的本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