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中分,兩輛馬車趁著天仍處夜暗星明,出了似錦,一路往南狂奔。驅馬的紅家家丁來不及抹去額頭上的汗,被一陣涼風吹乾。
眼看再往南行百裡便到楓林邊境,家丁二人更加用力揮鞭。
這楓林便是清平間和上凡界的交界處,距似錦僅有一百公裡。也就是說,去上凡界必要經過這片楓林。眼看馬車越來越接近楓林,就像快要被漫無邊際的楓葉淹沒,車上的人不由心頭一緊。
紫晴閉上眼睛,似乎在冥想些什麽,忽然小臉發白。紅莉抓著她的右手,仿佛在給予力量給對方。紫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閉上雙眸。
這交界不同於清平間與眾生界之間的五門,出入城樓門便是踏進一界或是一間之地。上凡界是一個靈力湧盛的地方,作為邊界的楓林也會受其影響。
上凡界的夜空綴滿繁星修雲,只要往楓林東邊看去便能看到那片與眾不同的星空。
前進的馬匹忽然停了下來,不管皮鞭怎麽打到身上也不敢再前進一步。
啟心喚了一聲白楠,白衣孩童小臉繃緊搖了搖頭道:“不可。”
葉有信聽得糊裡糊塗便問道:“馬怎麽不走?”
於是啟心吩咐紅家一名家丁前去楓林探路,一團疑慮籠罩心頭。不久家丁跑了回來,臉色煞白似乎被前面什麽東西嚇著了,話斷斷續續說了好幾回才連成一句:“前面是懸崖。”
擔心的事總算發生了。因為楓林會受到上凡界的靈力波及,所以會產生地合和地裂。所謂地裂就是懸崖絕壁,而地合就是高山峭壁。
啟心看了看自己手中黑布包裹著的來意,緩緩握緊說道:“我們現在往西面走,去朗月客棧。”有些事情,該發生的會發生,不可避免。
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白楠摩挲著懷裡的琴,低頭道:“對不起,師傅。”
啟心真人伸手摸了摸白楠的腦袋:“怎樣?我們現在十分接近他,你可有什麽感覺。”
白楠閉眼道:“非凡。”
啟心小聲說道:“你不必與他對比,要知道白龍吟也並非人人能奏。”
葉有信坐在白楠和祁濱之間,便與祁濱耳語幾句:“白龍吟是那把琴嗎?”
祁濱點了點頭,淡然道:“似乎是的。”
馬車往楓林西面一直走,果然到朗月客棧,此時一男孩童托著腮幫子,百無聊賴地看著楓林深處,當看到馬車時,黑漆漆的眼睛仿佛有一簇火花亮起,向馬車賣力揮手,興奮叫嚷著:“你們來了,我等著你們呢!”
啟心先下了車,笑道:“我們又見面了。”
男孩與葉有信年紀相仿,白乎乎的臉如滿月一般,他哈哈大笑道:“我可是要跟啟心真人去上凡界的!”
一眾人從馬車下來,男孩看到有這麽多同齡人在,無法壓抑心中的喜悅,往客棧裡頭喊道:“爹,娘,我有好多小夥伴啊!”然後轉頭便開始介紹自己:“我叫朗尚光,叫我小光就好!”
稚嫩的小手向白楠伸去,白楠看著那隻手,久久不回握,朗尚光略為尷尬。此時,葉有信上前回握,笑道:“我叫葉有信,葉子的葉,言而有信的有信。”
一對年輕的夫婦從客棧裡頭走出,但不出客棧的門口,朗母向來人招手道:“來,進來歇歇,舟車勞頓的,多不容易啊。”朗父笑著道:“小光,快招呼客人進來。”
朗月客棧此時無客,只有他們一眾人。
裡頭燈火通明,裝橫都用楓木,樸實自然,如置身在楓樹裡頭。 朗尚光抓著葉有信往裡面走,隨後緊緊跟著的是祁濱,啟心,丁塘,程金,何峰,紅莉牽著紫晴的手進去,最後是白楠和四個紅家的家丁。
朗父在大堂已經擺好了桌椅,朗母端來茶壺和茶杯。啟心吩咐家丁先把馬車在客棧附近安放好。
喝過茶水後,啟心說道:“白天離去楓林與上凡界尚遠,不知可否借貴店的院門一用?”
朗父與朗母對視一眼,便點頭說道:“可以是可以,但還是跟上一次一樣的條件。”
啟心答道:“明白,此次相逢,應是緣分。”
朗父激動地催促朗尚光趕緊在啟心跟前跪下:“還不說聲師傅。”
朗尚光趕緊跪下,接下朗母的茶遞給啟心:“師傅。”
丁塘在旁邊跟何峰說道:“我也想拜啟心做師傅啊……”何峰無情道:“啟心真人肯定不願意收你為徒弟。”
果然,啟心接了朗尚光的茶,喝了一口道:“我啟心收此徒後再無三人。尚光,白楠是你的師兄。”
朗尚光有些迷惘,他把目光集中在葉有信身上,葉有信友好地指了指白衣孩童。
白楠抱琴而出,道了聲師弟,隨後又解釋道:“我不喜與人握手。”
拜師結束後,因為一夜沒睡,大家的精神正遊走在低迷之中。朗父朗母引大家上樓休息。
除啟心獨佔一間客房。其余每兩人一間房間。紫晴和紅莉一間,何峰和丁塘一間,因為白楠冷面,程金寧願選擇和木訥的祁濱一間,葉有信無所謂就和白楠一間了。
許是這一晚發生太多,二人一夜無話,洗刷一番後,倒頭就睡。
不久外面天大亮,幾乎所有人都在正午後才醒來。葉有信遲了點,過午後仍在床上。直到要出發,他才被祁濱搖醒。
看人去樓空,葉有信張嘴打了個哈欠,埋怨道:“白楠怎麽不叫我起來…”
祁濱淡然地看了葉有信一眼,左臉頰微紅,又淡然地別開眼:“他叫過了”只是你沒醒,睡死了。
“啊…那他們都去哪了?”葉有信不敢承認自己賴床的事實,經祁濱一提,真的有這麽一個被白楠叫醒過的印象。
“出發去了上凡界。”
“啊,都走了,咱們趕緊才行。”葉有信拉著祁濱下樓梯,在大堂看到白楠一幅堂堂正正的樣子端坐在一旁,看著葉有信和祁濱。
祁濱這才說道:“沒有都走,就他還在這裡。”
葉有信臉色囧紅,憋了一句跟白楠說了聲:“早啊,白楠。”
“走吧。”白楠背起白龍吟,走在兩人前面。
葉有信看著白楠被白龍吟佔據大半的背影,扯了一下祁濱的衣袖道:“這人我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