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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孫梁傳》第80章 高太尉帳中定計
  要說他呼延灼此時也真是夠憋氣的。

  想這開國名將鐵鞭王呼延讚的嫡派子孫,那是什麽樣的身份,任職汝寧郡都統製,也不能說是辱沒了祖宗。可這要是喪師於梁山,命結在匪手,他這家世門風怕是會如同那灰飛煙滅般一去不存。要是早知今日,他是任你打殺,也不會來找這般麻煩。

  可事到如今再想這些又有何用,眼見這麾下的部屬是非死即降,而且用不了多久,他怕是也會落個同樣的結果,又怎能不心灰意冷。

  “罷了,想我一家世代為軍,也多成功績,今日身死也算是報國榮寵,於列祖列宗亦是有了交待。”至此,他呼延灼已是有了那向死之心,這手上的攻勢雖說是更加猛烈,卻多了幾分凌亂。

  這事別人看不出來,可作為對手的孫立又怎會覺察不到。但此時可不是個勸降的時候,何況這急切間又降服不了人家,也總不能真把人給殺。所以這呼延灼有了這向死之心,倒是逼得孫立進退失據。

  就在孫立正無可奈何的時候,這朝廷的援軍終是跟了上來。有韓滔、彭屺打頭往山口裡衝,這身後的軍兵自然也不敢惜力,其聲勢之猛倒也驚人。

  呼延灼一見有了生機,自然不會再來輕身,是立時奮起。而孫立也有意放水,為的也是盡快脫離此地,既然兩人都有此意,隻三兩下便各奔東西。呼延灼雖說是逃出生天了,可那三千騎兵的損失總是不輕。隻憑目測,他就發現,這兵馬折損足有一半有余,光是那已被梁山人馬趕至在水泊邊上的戰馬,就夠七八百匹。這事讓他是怎肯甘休,便急令彭屺、韓滔立刻驅軍上前,好纏住這梁山的兵馬。因為只要等到高俅帶兵前來,此戰勝敗就尚未分曉。

  可這梁山眾人又怎會給他們這種機會,只見那些官兵才剛出山口,便被那遮天蔽日的炮石給砸了個正著。刹那間是哀嚎聲四起,到處都是那血肉模糊,骨斷筋折的場面,其血腥程度不亞於那修羅地獄。

  一眾官兵向那泊中遙望,只見數十大船是一字排開,飛石炮藥皆是從那些大船上打來。這番場景,就是那些久歷戰陣的老卒也未曾聽聞過,而且也實在是駭人,所以那後續的官兵是說什麽也不敢再上前來。而那呼延灼,也只能是眼睜睜的看著梁山人馬將他的馬匹給帶走。

  甭管是敵人巧施奸計,還是這器械上有何差距,敗就是敗了。這對於本是雄心勃勃,意氣風發的高太尉,可謂是當頭一棒。

  而以他高俅的心性,這沒被氣死已是萬幸了。所以他一見了呼延灼就是大罵。“匹夫,你怎敢枉顧將令,私自出兵,以至於壞了國家的大事,本帥的威名。左右何在,速將他推出轅門,斬訖來報。”

  這左右的將佐,各處的都監,見高俅這是動了真怒,起了殺心,就不敢再做旁觀了,是紛紛上前勸解,只求饒一命給呼延灼,讓他戴罪立功。

  高俅轉念一想,這諸將的顏面還是要給的,而且這才初啟戰端便折了統軍大將,傳揚出去怕是與自己的名聲不利。於是他便對呼延灼說道:“既然有人來勸,我也不好壞這情面,今日便饒你狗命一條,望你知恥而後勇,戴罪立功。”隨即又吩咐左右將他打出帳外,算是羞辱至甚。

  待呼延灼離去,高俅這才稍有平複,便又喚來眾人繼續研商這軍務。“今日之敗實在是糊塗,要說是先中埋伏還則罷了,但援兵隨後就到卻不起作用這又是何道理。”

  韓滔、彭屺見說到他們的過錯,

又那敢置若罔聞,是連忙出列解釋。“太尉容稟,只因這地勢狹小兵馬鋪展不開,賊寇中又有那善用火炮之人,炮石鋪天蓋地而來,將士人馬皆為糜爛,實在是拚殺不過。”  而這時正好有那大將邱嶽出面澄清,“小將聞聽東京有個炮手名叫凌振,只因他造炮的手段了得,但有發放都能去八九裡遠近,石炮落處,天崩地陷,山倒石裂,所以人送名號轟天雷。只因攻打賊巢需要這麽個助力,所以此次出征小將還想保舉此人一番,不想經人打聽,他倒是無蹤多時,現在看來怕是已投了賊巢。”

  “荒唐,大膽!國家養他多年,何敢輕易從賊,你速去京中稟明此事,再取他那家眷押至陣前,他若幡然悔悟還則罷了,如若不然,我讓他滿門喪盡。”高俅一聽還有此事,那是恨得銀牙咬碎,怒發衝冠。

  雖說見了太尉火起,但這事關軍情,邱嶽自是不敢隱瞞,便硬著頭皮說道:“小將先前打聽的時候,就聽聞他那家眷盡無,想來此時怕是都已從賊了吧。”

  高俅聽了更氣,但也無可奈何,只能是摔塊硯台,撅根筆,拿些死物撒撒氣。不過因為有了這麽一段小插曲,倒是解了韓滔、彭屺的燃眉之急,也算是他倆的運氣。

  眼見這太尉是怒氣衝天,帳中的諸將自是不敢多言,但尚有諸多軍務要來決斷,可這壓抑的氛圍還不知要到何時才能了結。陸謙是個機靈的,知道此時要是勸不住太尉,那今天誰都甭想好過,於是他便出班說道:“想我泱泱大國億兆黎庶,怎會就他凌振一個善使火炮,只要太尉回書朝廷,我想那甲仗司自會派些個好手過來。可當前要緊的是這梁山四面環水港汊又多,縱有那飛天炮,也怕是打不到他那山頭上。為今之計,怕是還要等那劉夢龍的水軍到此,才好施為呀!”

  高俅聽後覺得此言在理,便命文書行文朝廷,要調用那“甲仗庫”的炮手來陣前效用,又去信催促了劉夢龍,讓其加緊趕路以免貽誤戰機。接著便吩咐周昂,命他去告知左近府縣的長官,是多派民壯、工匠到陣前錄用。

  直到這時,高太尉的火氣才算稍減,不過還是在喃喃自語道:“都說他呼延灼將門之後,手段了得,不想卻全是些妄言罷了,連個尋常草寇也抵擋不住。這先有那劉正彥喪師,今日又來個呼延灼辱國,我看這些個將門之後,怕是也沒幾個可堪大用的了。

  想這帳中諸將也多是幾代從軍的,聽聞高俅此言,自然會有些不忿,但懾於高俅的淫威,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能做的不過是相互間暗示一番,各自於心中歎息幾聲罷了。

  不過真要說這十萬將士就沒一個有血性的,也不盡然。比如那位防禦使宣讚,就立時出班說道:“太尉此言過於片面,朝中良將甚多只是不得其用罷了。小將願薦一人,若太尉肯用,梁山群寇何足掛齒。”

  高俅雖不喜他這語調,但聽得有猛將可用,還是有所心動的,便問宣讚要薦何人。

  只聽那宣讚言道;“小將當初在鄉中有個相識,此人乃是漢末三分義勇武安王的嫡派子孫,是姓關名勝,只因他生得與祖上雲長相似,也使一口青龍偃月刀,故人稱其大刀關勝。此人幼讀兵書,深通武藝,自有萬夫不當之勇。而此時他正駐守在東平府,太尉何不差人將其調至陣前,輔助王師。”

  高俅聽罷也不置可否,只是不住擺手,示意眾將退帳。宣讚不明所以,便又出言詢問,“太尉可是不信。”

  那想就這一句,便又激惱了高俅,只聽他道:“東平府就在這水窪的邊上,他關勝有如此本事,怎就放任賊寇做大,若非是無用之輩,便已有那投賊之心。似這等人就該盡數罷黜,那堪再授大用……”

  高俅這話還未說盡,不巧就有個小校進帳報事,直言東平府都監關勝押送糧秣已至營外,只等太尉派人查驗。

  高俅一聽竟會有此等巧事,是不由的發笑,便命小校帶那關勝入帳,他現在倒是想看一看這關王的後人,是個怎生的模樣。

  堂堂八尺五六身軀,細細三柳髭髯,兩眉入鬢,鳳眼朝天,面如重棗,唇若塗朱,果然是相貌非凡。

  隻待那關勝一入這大帳,其相貌氣勢便要壓人三分,由其是高俅一改適才的模樣,噓寒問暖甚是殷勤。要問高俅為何如此,卻只是因為這關勝的相貌,讓他深信關勝就是那關王的後人。他覺得有這關氏後人在他的帳下聽令,也算是他老高家的尊榮,這欣喜之下自然是要和顏悅色了。

  待端詳了好一陣過後,高俅才出言說道:“早聞關都監精熟兵法韜略,又有祖傳的武藝傍身,今日本官奉命剿賊,不知關都監有何教我呀!”

  高俅這一問來的算是蹊蹺,弄得關勝很是恍惚,因為不好動問,他便只在心中暗想。“自己不過是個小小的押糧官,這如何就得了當朝太尉的看重,何況還常聽人言,他高俅可最是妒賢嫉能,庸碌無為,怎會如此禮待與我。怕不是我那故人宣讚在他面前作保,想為我謀個前程。可若是如此,那就不可怠慢了,免得讓故人的顏面上不好看。”

  想到此處,他關勝便不敢藏拙,把這心中是盡數吐露。“想那梁山溝淺坡緩非是處險要之地,所依仗者唯有這八百裡水泊,此為天塹。既是天然則有利有弊,雖可隔絕往來,但亦使自身困守於絕地。想他這彈丸之所在,能取幾何莊稼,不靠四處劫掠如何養活這軍民數萬,每日人吃馬嚼那可是海量的消耗。 我等只需把守各處緊要,坐待時日,久而久之其必自亂,到那時再多造大船巨艦往來運送兵員,想來破之不難。”

  高俅擰眉一想,雖覺此策穩妥,但太過耗費時日,與其所想相差太遠,於是說道:“先前有人獻過此策,但這時日過長我大軍消耗亦是不菲,何況家國如今多見烽煙,都依此策,何時是個了結。”

  關勝接著又道:“若要引蛇出洞,就要攻其必救之所在,那梁山眾人自詡忠義,最是維護黨羽,若能引其交戰再俘獲他三五個頭領,還怕他不肯就范。”

  高俅聞之大笑,“都監所言有理,此策正如我意,隻待營寨扎好,我便派人前去邀戰,到時就要借重爾等勇武,隻盼諸位不負我望才好。”

  眾人聞聽高俅如此言說,便急忙抱拳行禮,皆口稱“願為太尉效死。”

  這也更使高俅豪氣乾雲,接連簽下將令,睢州兵馬都監段鵬舉,鄭州兵馬都監陳翥沿湖設寨,以監督水泊動態;陳州兵馬都監吳秉彝,唐州兵馬都監韓天麟居左下寨護衛中軍左翼;許州兵馬都監李明,鄧州兵馬都監王義居右下寨護衛中軍右翼;洳州兵馬都監馬萬裡,嵩州兵馬都監周信扎寨中軍之後,看守糧秣不得有誤。陳州團練使韓滔,潁州團練使彭屺,為左右巡防使,周昂為傳令官,邱嶽領督軍,宣讚做司馬,陸謙當書記,黨世英、黨世雄中軍看護,關勝、呼延灼為正副先鋒。諸位務必恪盡職守,待得勝回朝時,本官必保爾等是榮華富貴。

  眾將放聲回說,“全仗太尉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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