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著這一路湖光山色,孫立一行本是談興正濃,可隨著船只靠岸,又看到了晁蓋親迎,孫立他們也隻好先停了這閑話,爭相下船與晁蓋見禮。
而在這船隻尚未停穩之時,晁蓋便當先迎了上來,等到孫立上岸之後,只見晁蓋就已擋在了他的面前。可與往常不同的是,晁蓋不見半點欣喜的模樣,這臉色也是沉的嚇人,說是來迎接,但更像是興師問罪一般。
就在孫立還尋思著,是不是因為自己有什麽不到的地方,讓這老大哥起了誤會,不想人家已是怨言頻出了。“讓你多帶幾個兄弟同去,就是不肯,仗著有些手段便恣意妄為,這一回若非是盧員外幫襯,差點就引出了潑天的禍端。也得虧那大名府的將官懦弱,不然你定是九死一生,可日後,焉能常指這等福分,你還是給我收斂些好……”
其實這事也不用去探究,必是因那劉唐的嘴長,說不定他還自作主張的添了幾分演義,才會讓晁蓋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孫立一邊在心中埋怨著劉唐,一邊又看向了圍在周邊的兄弟。別看他們一個個仿佛是若無其事,但其實都在忍著,你要細看的話,他們那皮肉底下早就透出了笑意,這明顯就是想看他孫立吃癟的模樣。
而這也讓孫立是好不尷尬,他連忙貼住了晁蓋,低聲的央求:“哥哥,多少給兄弟留些臉面,我保證,日後定是唯命是從,哪怕是想去遊湖、賞月,我也帶足他兩隊精騎,就當是壯我山寨威嚴。”
晁蓋最見不得他這皮籟的模樣,當然,也無意讓他在人前難堪,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後,便恨聲的說道:“就此一回!”
“下不為例!”為了不再糾纏於此,孫立答應的也叫一個痛快,而且立即就轉移了話題,硬是拉扯著晁蓋去見了盧俊義、文仲容等人。
“見過晁天王,承蒙天王哥哥瞧得起,邀我等共襄大業,沒說的,我抱犢山兄弟皆願效死,以報哥哥知遇之恩。”
想這幾百人同時下拜的場面,是何等聲勢,晁蓋卻能夠做到波瀾不驚。看樣子,這是習以為常了,想來這梟雄之姿怕是要就此養成,而這是孫立十分樂見的。
只見晁蓋甚是從容的將文仲容、崔野他們幾個,一一的扶起,面帶微笑的說道:“都是自家的弟兄,又何必如此多禮,既然能來在這裡相聚,就說明咱有這一場結義的緣分,聚義廳中酒宴都已備齊,那裡才是個說話的地方……”
安頓好文仲容他們之後,晁蓋又走到了盧俊義的面前,神色甚是惋惜的說道:“員外也不必再傷懷了,好在這家人具在,又有什麽看不開的。何況,日後有這滿山的兄弟作陪,定比那枯坐大名來的痛快,至於李固那個小人,暫且容他多活幾天,一旦咱這兵馬齊備,就先破了大名與員外出氣。”
而盧俊義還能再說什麽,唯有拜謝而已。
可孫立在一旁卻看得驚奇,心想,他晁蓋是什麽時候學會了這般本領,這臉色是先怒,再喜,而後歎,真可謂隨機應變,像極了宋江的手段。
這添人進口本就是好事,晁蓋又喜歡個熱鬧,所以孫立那點兒事,他在這眨眼之間便忘了個乾淨。還十分歡喜的與孫立說道:“你說這事巧是不巧,就這幾天的功夫,楊林、石秀他們便接連回山,而且還都不曾走空。想那歐鵬、袁朗可都是些磊落的漢子,安仁美、鄂全忠更有一身的本事……”
孫立雖說是一直在陪他說笑,但在心裡卻是自有一番打算。
他如今看重的可不光是這些能打善戰之人,倒不是因為梁山的好手夠多,使他信心膨脹。實是因為他覺得要想提高梁山的綜合實力,除了這謀臣、武將,像凌振、周昇、孟康、湯隆、安道全這樣的特殊人才,亦是山寨不可或缺的力量。 而此番前來的黃門山四傑裡,孫立更看重的,是那落第出身的蔣敬和只會刨土、挖坑的陶宗旺。
若按原著記載,蔣敬這人可是個精通書算,能做到積萬累千,纖毫不差,這妥妥的就是個主管財務的人才。而那個善農事的陶宗旺也很重要,掘港汊,修水路,開河道,整城垣,用他來負責基建工作,什麽設計、建築、監理等諸般事宜都是他的強項,若能放手令其施為,他定會為梁山建立起一套嚴密的防禦體系。
不過這些事也不能操之過急,眼看著水滸眾人就快集齊,孫立覺得是時候與晁蓋、吳用他們再做商議,將這寨中頭領的職事重新定製一番,也好做到人盡其才。
就在孫立琢磨到深切時,他們一行已是來至在聚義廳前,看到寨中大多數的頭領都已在此等候,孫立也就顧不得其它,先與這一眾兄弟介紹起新入夥的文仲容等人。
可就在這熱鬧的時候,孫立卻發現少了好些熟悉的面孔。你要說像林衝、花榮、許貫中這樣的,此時正在一處值守,孫立倒也不覺意外。可李逵、鮑旭這樣的閑人也有缺失,就不免讓人懷疑了。而且,也不見袁朗、歐鵬這樣新來的頭領前來見禮,就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由其是那愛湊熱鬧的宋江亦不在此,更讓他篤定,山寨定是有什麽大事發生。
於是他便去問晁蓋:“哥哥,怎麽不見新來的幾個兄弟?”
晁蓋一聽這話,是先拍了拍腦門,才與他說道:“光顧著和你慪氣,竟把這正事給忘了個精光。你是不知,石秀他們這一趟,也有那不順的時候。咱也不提淮西的杜老大和那馬家兄弟,這些已被王慶先行請走的幾人,畢竟這人各有志,咱也不好強求不是。可唯有那芒碭山讓我生氣,尤其是那個混世魔王最是可惡,不願來此聚首也就罷了,竟敢無端折辱我等。說什麽正要統領三千軍馬前來奪我山寨,還讓我等兄弟束手就擒,不然就是化為齏粉。我豈能讓他看輕,就準備親率大軍掃平他那山頭,也讓他知道這天外是天,人外有人。但公明賢弟進言,說這寨中不能沒個寨主留守,他甘願替我前去。又有學究他們從旁相勸,我一想此事有理,就讓許貫中、林衝他們帶了三千兵馬,隨同宋公明前去征討那芒碭山。而袁朗他們則是因為初到山寨想立些功勞,便也要跟著同去。我本是不願的,可架不住公明兄弟苦苦的哀求,便讓他們也隨大軍而去了。”
孫立一聽是這,也就放心了不少,他也知道這是宋江想從他手上分些兵權出來,不過他對此卻毫不在意。不是因為他大度,只是覺得宋江此時還沒有想好該何去何從,想分些兵權也完全是因為有這向上鑽營的野心。
而孫立最看重宋江的地方,也正是他的這份野心。因為隨著梁山實力的日益高漲,這小小的水泊已是容不下這一班兄弟的雄心壯志了,所以四處攻伐也就成了個時間的問題。而孫立也同樣需要一個可以分擔軍務的人物。可是,許貫中、聞煥章隻長於謀略,祖士遠、王倫管些後勤便好,吳用的戰術雖好但沒有大局觀,如此看來他宋江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而且,他還是個善於從戰爭中學習戰爭的將才,就比如說三打祝家莊時,兩次都沒有成功,但他卻從未有過氣餒,吸取了經驗教訓之後,終是得償所願,也因此在梁山上站穩了腳跟。
到後來他連敗童貫、高俅,是越來越善於用運戰術,戰略,很快就成為一個合格的指揮人員。而在招安之後,那就更是了不得了,所經歷的幾場陣仗,不管是國力嚴重衰退的遼國,還是橫行一方的王慶、田虎、方臘,那可都是大宋朝廷都對付不了的存在。如果照此來說,朝中諸將已沒有誰是其的對手,這樣的人物,孫立又怎會讓其蒙塵呢!
不過,真要說起來,混世魔王樊瑞也不是個等閑之輩,其身旁的李兗、項寵,又都是些擅使暗器的高手,只怕他宋江會吃虧。
總之,都是些有緣的兄弟,也不好放任他們結下仇怨,於是孫立便向晁蓋說道:“我倒也了解那樊瑞的底細,知道他狂傲無禮,不過,其真有幾分手段,由其是那幻術慣會懾人心魄,是不得不防呀!想咱這寨中,能穩勝他的,也只有那一清先生公孫勝了。”
晁蓋一聽還有這般內情,自然也就不敢大意,忙喚來公孫勝商討對策。
公孫勝可是道門正統,最不懼的就是這些邪門歪道,一聽詳情之後,當即就要趕去陣前效力。
晁蓋見他信心滿滿,也就放寬了心思,便吩咐道:“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今日這接風宴還是要吃得。不如明日早走,我讓秦明帶一營精騎隨你同去,再叫馬靈兄弟與你做個幫手……”
孫立知道只要有公孫勝出馬,那芒碭山一夥便是手到擒來,所以他也就無心參與其中,隻讓晁蓋做主。
而這時,一個長相和藹富態的漢子走到他們的近前,先與他們幾人見禮,而後便對晁蓋問道:“哥哥,酒菜都已備齊,咱什麽時候開宴?”
晁蓋一見來人,也不急於答話,扭頭與孫立介紹道:“這便是朱貴那個在沂水縣城西開酒店的弟弟。他為人和善,笑口常開,但又心思縝密,機智多謀,人送外號笑面虎。不久前被他哥哥給招上了山來,現與宋清一道掌管著專一排設筵宴之事。”
而朱富也從晁蓋的話語中,得知了眼前這位的身份,便忙著重新見禮。“恕小弟眼拙,朱富見過孫立哥哥。”
因為站的很近,孫立順勢就將他扶住,並對他說道:“既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套,常聽你哥哥說起你的好處,可是讓我們好等呢!”
朱富道:“小弟也想早來,只是剛拜了師傅,不好輕易離開,而且,沒學上什麽本事,也怕讓哥哥們笑話,可如今上了山寨才知道,我那幾下還是不值一提呀!”
孫立道:“何必如此自謙,你若肯下這功夫,山寨兄弟都能傳你幾手,如果願意,閑暇時也可來尋我切磋一二。”
朱富聽聞自是大喜,便又要下拜行禮,卻被孫立攔下,隻說這既為兄弟,就不必如此。而晁蓋他們也在一旁起哄,說什麽要學本事就得有這好酒量,滿山的頭領喝好哪個,哪個就得傳他一手絕技。
就在這鬧哄哄的時候,朱貴跑了過來,對晁蓋、孫立說道:“滄州柴府來人求救,說是柴大官人有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