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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孫梁傳》第60章 孫立繞行大名府
  以他周侗當前的境界,肯定不是一個武師的頭銜,就能概括其身份。像他這種有著宗師氣場的人物,那是早已明白了這世間萬物的根源和本質。什麽叫做興衰,何為更替,像這些天下的致公之理,他可遠比那朝堂上的袞袞諸公看得透徹。

  所以,他在聽了孫立的敘述後,是既沒有常人那種因為懷疑,而不以為然,亦沒有因為相信,而表現出驚慌,態度很是坦然。

  “不想你身在綠林,還會如此心憂國事,著實是難能可貴,隻觀這微末之舉,就可覺察出國運之興衰,更顯機警。倒是與我那老友,亦是你的故交,不謀而合。宗澤曾來信說過,朝廷於一年之內七出國使,自登、萊涉海,以結好女真,相約這攻遼之事。而依他的本意,亦是認為此事是引虎驅狼之計,終會害了自身。也因此,他曾接連上書朝廷,要求整軍備武,加固邊防,至於這金、遼之死鬥,當以觀望為主,以圖漁翁之利。只不過,其所言之策就如那石沉大海一般,從無有過回音。”

  孫立是有自知之明的,又怎敢與宗澤比肩,他能想到這些,實是因為早知現實如此。所以也就不敢自居自傲,甚是恭敬的回道:“宗通判老成謀國之人,所定之策必是利國利民,可惜朝廷不識這英才,空費他一番良苦用心。”

  這一說起宗澤的懷才不遇,孫立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位正在主持宋、金結盟的國之正使,光祿大夫趙良嗣。

  此人累世為遼之大族,曾官至光祿卿,按理說,能有這般顯赫的家世,誰會起這叛國之心。可人家卻早在政和元年之時,就聯絡到了童貫,並獻上了‘結好女真,伐遼取燕’之策,也真算是圖謀已久了。

  本來在這師徒團聚的日子,是不該說這些家國不幸之言的。可周侗對此好像是很感興趣,還把史文恭也叫到了近前一同詢問,見此狀,孫立也就索性說了個明白。

  “其實,今上如只是貪圖享樂,國家也斷無這覆亡之危,唯恐其好大喜功,要行那與虎謀皮之策。只因當今朝廷看似是控弦百萬,卻早已沒了那開國時的血勇,敢戰之兵更是只剩西軍一部,要不然,就不會幾征梁山皆是大敗而歸了。可要是被那金軍也看破了底細,明白了咱這國富軍弱的現狀,這花花世界就勢必會引來那覬覦之心,到那時……”

  “到那時,師兄又打算如何?”正是嶽飛他們剛巧回來。在聽到了孫立所說之後,嶽飛就想借此機會,了解一下他的這師兄志向如何,所以才橫插了這麽一句。

  而此事在孫立的心中那是早有規劃,所以,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道:“到那時,梁山應有步騎十萬,橫霸河北、山東,再廣招忠義之士共赴國難,雖不敢大言必勝,但金軍想在我死之前放馬中原,亦是癡人說夢。”

  周侗也是有心要借此時機來增進嶽飛他們的見識,所以並不以此為忤,還將幾人都叫到了近前,讓他們盡述自己的想法。

  “兩萬擊潰七十萬,三月橫掃五十州,師兄,這金軍難不成都是些天兵下凡,有這金剛不壞之身?”

  “照此推斷,金虜滅遼何需十年,也許在春末、仲夏之季就能聽到那遼亡的消息了。”

  “宋、金既是盟好,也應該有助這幽燕之地得以回歸,師兄又何必如此的抵觸呢!”

  也是因為當下這訊息閉塞,像他們這樣尋常人家的孩子,又怎麽可能得知那北國之事,難免會覺得新奇,所以,討論起來亦是踴躍。

而嶽飛卻一直保持著沉默,再無發表過什麽意見,好像還在思慮孫立適才所說。  直到孫立將其他幾人的疑問都解答之後,他才低聲歎道:“如果金人真是如此驍勇,能夠輕易佔了遼地,再得其兵甲、百姓,順勢來攻,我大宋的處境必是不堪設想。”

  聽了嶽飛所言,再看他如今的年紀,果然這天生的將種自有不同。孫立是尤為的感慨,輕撫其肩,語重心長的說道:“所以師弟更要勤學武藝,精讀兵書,也好為這天下黎庶盡上一份心力。”

  正是因為聊得投機,通宵達旦也就不可避免了,好在他們師徒皆是這體魄強健之輩,倒也不覺得困乏。

  眼見這旭日東升,孫立乾脆就提出了早行。而經此一夜長談後,周侗他們,也知曉了孫立是有何等的抱負,為國為民又本就是他們早發的宏願,現在有人肯為其奮鬥,他們唯有全力支持才是,又怎會再加阻攔。於是,他們就齊出莊院,為孫立送行。

  在這臨別之際,周侗還特意與孫立說道:“我已深知你願,想這為國亦非要忠君,行大義也可不拘小節,這番道理我自會說與你那幾個師弟,但願日後我這一門子弟可以同創一番事業。”

  此事對於孫立來說,算是喜從天降了,可這自家師父也不知要用什麽來謝,也只能先深施一禮,聊表心意罷了。而後他又與幾位師兄弟們一一作別,期間還特意囑咐了史文恭和武松,要他們潛心學習,勿以山寨為念。

  雖說這已入深秋時節,但氣候尚好,不見什麽嚴寒,只有那陣陣北風吹起了滿山的枯葉,倒也令人賞心悅目。這一夜未眠的孫立,也因為師父臨別時的承諾,而倍感振奮,是一路快馬加鞭的前行,到讓同行的那些個騎兵叫苦不迭。

  就在快出這湯陰縣境之時,孫立看到了一塊界碑,若按其指示,往北就到了大名府的內黃縣,而往東則是開德府的臨河縣。孫立在心中略作計較後,覺得史師兄回歸應該算是件師門的大事,要是不與盧俊義說上一聲,也確實是不妥,便當即橫拉馬韁,轉向這大名府而去。

  想這相州離大名府也是不遠,隻用了兩日時光便到了地方。孫立他們在進城之前,先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把這一身禁軍的衣甲給換了,大名府畢竟是座軍事重鎮,所以不得不小心一些。

  大名府繁華依舊,就是在這城門口亦是人頭攢動,聲勢喧天。往常在城門旁的城牆上,也多貼有那衙門的告示和朝廷發來的邸報,今日看來是有重大的消息,竟引得眾人爭相去看。只見那裡有好多的文士在議論紛紛,情緒還頗為激動的咒罵著什麽,這倒是引起了孫立的好奇。於是他就也往那人群中擠,想了解一番這其中的端倪。

  可上前這麽仔細一看,竟還與自己有些關系。說什麽天下匪盜頻出,糜爛地方,殘害百姓,朝廷雖有這戡平匪患之決心,可惜財政艱難,所以要特加一稅用於剿匪事宜。而這征收對象不分高下貴賤,按戶分攤,每戶三百五十文。其中還列舉了幾個作惡多端的大盜,梁山孫立也正是其中之一,所以那些文士大概是在咒罵於他。

  看到這裡,孫立自然也就不會再起什麽興趣,又費了番力氣擠出了人群,先整理了一番這褶皺的衣衫,然後便招來手下往城中走去。想這大好的心情被此事攪亂,街面上的繁華他也無心去看,牽著馬匹,帶著一眾手下,就想快些去那盧府,也好歇息一番。

  就在他們走到離盧府不遠的地方,孫立卻看到了一個相熟的身影,正是那盧俊義的管家李固。只見他是一瘸一拐的迎著孫立走來,模樣是十分的狼狽,那略顯呆滯的目光,好像也並沒有看到自己。就在他二人要擦肩而過之時,孫立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問道:“李固,家中可是出了什麽事情,你怎麽會如此的狼狽?”

  李固聽到有人與他說話,這才回過了神。定睛來看,見是主人家的好友,梁山的寨主孫立,表現的是甚為吃驚。

  “是孫,孫官人哪!主人家裡沒事,員外也正在府上,是我自己身上不利索,正要去那醫館處置,官人自去府上就好,我稍後就能回去。”

  孫立一聽是這,頓時長出口氣,便對他說道:“無妨,你自去忙,也不用急著往回趕,還是治病要緊。”

  既然都有事辦,他們也就不會多做寒暄,把事說清之後就各自離去了。

  單說孫立,是很快就到了這盧府的門前,在一番通稟之後,就見燕青是一路小跑的迎了出來。待到近前時,先是一把牽過了孫立的馬匹,然後很謹慎的說道:“哥哥,似你這樣的人物,怎好輕易下山,要是被人瞧出了根底,可不是耍的。”

  孫立對此,卻很是不以為然。按他所想,這時候又沒有什麽影像技術,就憑那幾張畫像誰能認出他來。更何況,這大名府離梁山也遠,尋常百姓都未必會知道他孫立是何等的人物。

  “小乙言重了,這大名府有幾個識得我的,就是那梁中書也未必聽過我的名聲,有甚打緊的。”

  燕青細想了一番,也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了,便也放松了精神,還與孫立玩笑道:“那梁中書就算是聽過哥哥的名號,怕在此時也顧不得你,人家現在正在京中奔喪,裝那好賢婿呢!”

  “奔喪?是蔡太師嗎?”

  “要是就好嘍!, 可惜這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沒的正是那蔡家少有的君子,蔡卞蔡元度……”

  就這閑聊幾句的時間,他二人已來到了盧府的正堂,盧俊義此時也正在這裡等候,他一見孫立便很是嚴肅的說道:“有什麽大事要辦,需要你這寨主下山,你就一點都不清楚自己此時的處境嗎?”

  “呵,你們兩個可算是主仆情深,這說話的語調、內容竟是一模一樣,真好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孫立一聽盧俊義這話,說得竟與燕青無二,便忍不住想笑。

  盧俊義卻依舊是面帶不爽,也不去接孫立的所說,在將他讓進廳中之後,就接著問起他此番下山到底是所為何事。

  孫立也感覺到盧俊義對自己的態度是不同以往,想著應該是有事情發生才對。可他也不知該如何問起,隻好先收起了這玩鬧的心思,然後便將史文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與盧俊義細說了一遍。

  盧俊義雖說是心緒不佳,但對此事還是很看重的,而且表現的也比那史文恭,要大度上許多。盧俊義在聽到史文恭已去相州拜見了老師之後,仿佛是了卻一樁心事一般,看著孫立很是感慨的說了一句,“咱們這一門兄弟,也總算是團圓了。”

  看他這不見悲喜的模樣,孫立總是覺得別扭,也實在是忍不下去,便隨口說道:“師兄是不是遇上什麽難事了,怎麽變得如此的頹喪。既然都是同門兄弟,你就不該瞞我,就是真有那天大的麻煩,有咱兄弟一體面對,也總歸是好辦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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