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役,這祝家莊可謂是折損慘重,死傷足有五六百人,全莊上下是家家戴孝,戶戶啼哭。
祝朝奉因為失了二子,也是愁苦不堪,幾次想出莊請降,以換回二子祝虎,可都被祝龍、祝彪兄弟給攔了下來。
“我就說這梁山輕易招惹不得,你們就是不聽,如今折了二郎,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嗎!”
孫安是最見不得這骨肉分離的悲情,連忙出言寬慰道:“太公放心,二公子應是無礙,我在亂軍從中曾見他是被人給攙扶走得,咱們還是先想個辦法,把他給要回來。”
“要回來,談何容易!人家可是剛得了大勝,咱們憑什麽去要,還是以我之見,請降吧!不過就是賠些財貨罷了,東西沒了還能再賺回來,一家團圓才是最重要的。”祝朝奉此刻已經是急昏頭了,對於他來說,梁山來犯無非就是為了這錢糧二字,可是為了兒子,又有什麽是不能舍棄的呢。
但祝龍、祝彪他們明白,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現在去請降,先不說梁山眾人會對他們怎樣,但此事過後,州裡的知府相公,是絕對不會輕饒了他們。
他們現在,是一心盼望著梁山派兵來攻,只要梁山人馬進了莊前的林子,他們就有八九分的勝算,到時候若能俘獲幾個賊首回來,正好用來交換祝虎。
可這梁山眾人,是怎會如他們的意願,徘徊在樹林前,就是不肯踏進一步。想來也是聽說了此處的玄機,這倒讓他們兄弟好一陣失望。
眼見天色漸暗,孫立帶著大隊人馬,終於是趕到了祝家莊前。
可他好像並沒有要在此安營扎寨的意思,竟然讓將士們就地分食乾糧,暫作修整,看來還真是要連夜進攻了。
孫立又招來林衝、唐斌幾人,對他們說道:“今夜的總攻,不利於騎兵行事,你們就先分列東西兩面,留心李、扈兩家來援。雖說這時間倉促,他們應該還沒有準備,可就是那撲天雕李應和一丈青扈三娘兩個,也不是好對付的,你們還是要小心一些為好。”
唐斌見孫立求戰心切,擔心會有所不妥,於是進言道:“哥哥容稟,先前一戰我們已經擒獲了那祝家的二子祝虎,是很有把握逼降這祝家莊的,哥哥何不稍待一日,說不定可以不戰而勝呢。”
孫立笑了笑,卻不置可否,只是要將諸將都招至在自己的身邊。
待眾人都站定時,他才說道:“林中機關我已盡知,凡是遇到白楊樹必須轉彎,否則會遭陷阱暗算。先前我們得勝而不進,莊中之人就會猜到我們已知這林中有詐,但是卻沒有破解的辦法。所以,他們今夜的防守必然不會嚴整,正是有機可趁。”
“李逵、鮑旭,此戰要用你二人之悍勇,這丈余的圍牆就讓你們先登。”
“師兄,你帶上縻勝、劉唐、李忠、焦挺、賀吉、陳贇、郭矸、燕順、王英、鄭天壽、韓伯龍,各領二百人隨後跟進。想他們都是些莊戶人家,平日裡哪見過如此的廝殺,一旦咱們突進莊院,必然是降者為多。所以,咱們要少造殺孽,畢竟多一個活人,山寨日後就多一分力量。如果可以,那祝家父子,教頭孫安,都要給我留活的,我有大用。”
此事為何要交給魯智深來辦,這其實全在於孫立的私心。他認為這魯智深本領高強,為人仗義,是足以服眾,而其光明磊落,嫉惡如仇的性格,正是充當督察的不二人選。
孫立的目的,是想讓他成為軍法部的另一根支柱,梁山的總監軍。
隨著梁山兵馬的四處攻伐,什麽殘害百姓、虐殺俘虜、私吞繳獲這樣的事情,肯定是會發生,而且還不會少。那麽隨軍監督,臨陣執法就是必須要有的了。可是沒有一個強有力的領頭人,這監軍隊伍,怕是不會有太大的威懾力吧! 所以,孫立才會有意識的樹立起魯智深的威信,好讓他那威武的形象,可以盡快的深入人心。
“穆春、穆弘與我繞道崗後,坐等那漏網之魚,自來咬鉤。”
眾人得了安排之後,便各自去準備了。此時在孫立的身邊,只剩吳用、許貫中、聞煥章、祖士遠他們幾個了。
而吳用忽然問道:“你要活捉這祝家老小,難不成是想讓他們入夥嗎?”
孫立隨口回道:“除了那屠龍手孫安,剩下的什麽祝氏三傑,我是一個也看不上,留他們一條命在,完全是為了說服李、扈兩家來投。獨龍崗這地方,離咱們水泊實在是太近了,不抓在自己的手裡,我是寢食難安呀!”
吳用笑了笑後,說道:“那麽此事就交由小可去辦吧!必會讓寨主心滿意足。”
對此,孫立又會說些什麽,唯有相謝而已。
黃昏已至,飽食過後的梁山兵馬開始了行動,包括孫立在內的四千余人全是步行,爭取把響動給壓到最低。機關密布的盤蛇小道,已經失去了作用,梁山人馬直至圍牆下面之時,才被值守的莊丁所發現。
一時間鑼聲四起,這是祝家莊通傳危險的警報,也是梁山軍發起總共的指令。
丈二的圍牆哪能攔住李逵、鮑旭他們,隻憑借著人梯,他二人便輕松的躍上了牆頭,一左一右,開始清除著牆上的守軍,很快就清空了一片空地出來。梁山軍馬便不斷的湧入,直奔莊門方向,只要打開了大門,這莊子就算是破了。
孫安是在第一時間趕到了莊門處,可這時梁山的人馬已是太多了,想要保住莊門不失,無異於癡人之夢。但是為了報答老太公對自己的知遇之恩,孫安決定,今天就算是把自己交代在這裡,也要為他祝家父子爭一條活路出來。
魯智深、縻勝、劉唐、陳贇,四人圍著孫安戰作一團,孫安就是有通天的本事,此時也是破綻頻出,眼看是難以招架了。
李忠、焦挺、賀吉、郭矸等人在衝擊著四處,想把那些還敢反抗鄉丁連同祝家父子一同逼出莊去。
燕順、王英、鄭天壽、韓伯龍他們,則是要去佔領糧倉、庫房,畢竟這些東西,才是山寨的最終目的。
混戰還在繼續,孫安的身上已有大小不一,十幾處傷口。魯智深已經看出了他有那求死之心,但想著孫立的囑咐,也覺察出他是條好漢,不忍就這樣害他性命,便吩咐眾人不要再下死手。
這也使孫安又能多支撐上片刻了,可也只是片刻罷了,他終是因為體力不濟,破綻越來越多,被魯智深瞅了個空當,一禪杖拍在了背上,是直接就將他拍的昏死過去。
魯智深見此,就吩咐劉唐,“劉唐兄弟,你先把他帶到哥哥那裡,一路之上可要小心一些,看哥哥的意思,這孫教師十有八九會是咱們的兄弟。”
見劉唐領命去了,魯智深就準備帶著其他人去支援別處,可是卻發現不見了李逵、鮑旭他們。心想這可不好,孫立曾再三囑咐,說他二人殺心太重,要時刻看管,不能放他們獨自行事,以免傷及無辜。
魯智深也怕引起禍端,就吩咐縻勝帶人去找,自己則隨著大軍一起衝入莊中,想要盡快的結束這場戰亂,畢竟這佛家的慈悲,就是少有殺生。有他們這股生力軍的加入,祝家莊的莊丁更是不能阻擋,只有節節敗退。
眼見這大勢已去,祝龍、祝彪就護著自己的老父,往莊後逃去。祝朝奉看著自己幾十年的心血一朝化為烏有,那是心頭滴血,一個勁的埋怨著兒子們的不智行為,使這家業淪喪。
祝龍、祝彪他們,現在也是悔恨不已,可又能如何,仇怨依然是結下,又怎麽可能輕易的化解開來。為今之計,無非是先逃出莊去,投奔李、扈兩家,等到官府來援的兵馬,再來恢復家業了。
這老太公也是年歲大了,在驚怒交加之下,已經是吃不消了,罵了幾句過後,竟然就喘不上氣來。可現在,真不是這看病的時候,愁的兄弟倆是沒著沒落的。
眼見梁山的人馬已到近前,那領頭的黑漢揮舞著兩柄板斧,又是如此的讓人恐怖。弟兄兩個雖有萬般的不願,但在生死面前,他們還是做出了妥協,放棄父親,獨自逃生去了。
而這當先追趕來的,正是李逵、鮑旭他們。當他們來到祝朝奉的身邊時,周圍已經投降的祝家莊丁,便把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他們。李逵聽說逃走得正是祝龍、祝彪兄弟,而且還是丟下老父不管,頓時是氣得哇哇大叫,就要繼續追殺。
可才剛跑出幾步,卻猛的停了下來,返回身對鮑旭言道:“兄弟你就不要跟著來了,速把這老丈送出莊去,請人醫治,以免耽誤了時間,害了他的性命。”
他這臨行前的一番安頓, 倒讓鮑旭有些不知所措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但李逵已經走遠了,他也隻好先帶著祝太公往莊外走去。
祝龍、祝彪兄弟,可是懷著巨大的心裡負擔,衝出了莊子,在這一路之上,滿腦子都是父親往日的樣子,是不由自主的就痛哭了起來。
而這一幕,卻正好被堵在莊外的孫立他們,瞧了個清楚。
孫立是立刻上前攔住他們的去路,說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們也先別哭了,我們也沒打算取你們的性命,現在投降也還不晚。”
可祝龍、祝彪兄弟,在看到孫立他們時,是沒有半點恐慌,倒像是得了解脫。由其是那祝龍甚是激動,大聲的叫喊,“晚了,晚了,爹都沒了,一切都晚了。”
又回頭對祝彪說道:“你快走,我來擋著,咱家的冤仇就靠你來報了。”而祝彪還在痛哭著,是一點逃跑的意思也沒有,把個祝龍氣的直用腳來踹他。
孫立看到眼前這一幕,哪裡會不明白,定是他們的父親死於了戰亂之中,不想還是與他們祝家結下了死仇。沒辦法,隻好改變策略了,招來穆弘、穆春,讓他們帶人去給這兩兄弟送行,好讓他們父子能夠團圓。
而就在這時,李逵追了過來,其勢之猛,真是攝人心魄。他在看到祝家兄弟時,隨手扔掉了板斧,撲上去就是一頓暴打,邊打邊罵,“直娘賊,為了逃命竟連老父生死都不顧,真是豬狗不如。”
孫立一聽李逵所言,心想此中難道還有玄機,急忙改了口音,讓穆弘他們先去把幾人分開,好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