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在得知此事原委之後,自然是驚怒不已,連忙央告朱武、陳達,要他們速來解開自己的繩索。他現在怕是只有手刃了這兩個賊人,方能解除自己這心頭之恨。
正當朱武上前解綁之時,董超、薛霸也在酒足飯飽之後,走了回來。見屋中又多了一人,正和書生一起圍在楊志身旁,雖說不知道他們想要做些什麽,但是總有那麽一絲不安的感覺,縈繞在心頭。
就連忙出言喝止,“他可是朝廷的重犯,又自有一番手段在身,你們還是離他遠些才好,若有絲毫差錯,必是惹火燒身哪!”
按著董超所想,他這也算是出自好心,哪曾想卻不得好報。只見那個新來的漢子,登時便發作起來,“世間多有不平事,往來行枷冤枉人,如今這獲重罪的,多是因為有那義氣的舉動,爺爺問便問了,你們這兩個撮鳥還敢阻攔不成。”
董超、薛霸見此,便知道他們也不是什麽好人,抽出了腰刀,就要上前廝並。陳達敢稱跳澗虎,自然是有這過人的反應,只見他隨手抄起一條長凳,掄了過去,直直的砸向了薛霸。又搶先一步,抬腳踹在了董超的胸口。以他們之間的差距,陳達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二人給製服了,然後俯身拾起了董超的腰刀,反過身來要撬楊志的刑枷。
董、薛二人,見他們竟敢行這劫囚之事,頓時是驚懼不已。
大聲喝道:“好膽,他可不是旁人,太師府過問,殿前司行文,你們若敢劫他,就與那造反無異。”
陳達仿佛是聽不到他們說話的聲音,依然是我行我素,三兩下便把這刑枷給撬開了。又過來向他二人討要鐐銬的鑰匙,說是討要,隻把鋼刀架在他們的頸上,膽敢不從必然是血濺三丈。
想他二人都是常年在東京城裡做公,最善察言觀色,見這陳達不懼官府之威,就知道他們定是那綠林中的強人。
於是,立即轉換了臉色,急著過來哀告,“兩位好漢萬萬不可如此,這可是朝廷的法度,我們身家性命之所在,還望好漢周全一二。”
陳達卻道:“不想你們還懂得這朝廷的法度森嚴,可那高太尉的吩咐,你們又打算如何交代呢?”
看來是適才所議被他們給聽見了,董超、薛霸,見事已不可為,就有了逃離的心思。可是左顧右盼一番,只見那書生提著鋼刀封住了門口,看來是只能一心求饒了。這店主人家大概是聽到了動靜,跑過來觀瞧,但一見這持刀的朱武,便不敢再往前走,遠遠的站定,看那樣子,是甚為不安。
楊志脫開了束縛,接過了陳達奉上的鋼刀,走到了董超的近前,將他踹到,一腳踏在他的胸口上,順勢就是一刀。可是這刀鋒臨近面門之時,楊志卻停手了,對著他二人就是一番唾罵。“我與你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只為了些許銅臭,就要害我性命。似你們這樣的豬狗,殺多少都算是替天行道,只是讓你們死在這裡,倒是會平白連累此處的人家,也顯得我楊志不夠仗義。”
董超、薛霸,見事有轉機,便接連討饒,是不住的求告,隻望楊志能放他們一條生路。可是以楊志的心性,又怎會有那菩薩心腸,就聽他說了一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便動手斬斷這二人的手筋、腳筋。
只聽這震天的嚎叫,直把那店家嚇得跌坐在當地,他倒是想跑,隻恨手腳不聽使喚。楊志先把這鋼刀遞還於陳達,又問朱武借些銀兩來使。朱武倒也大方,什麽都不問,
就拿出兩個大錠,約摸有個二三十兩。楊志用手托著,幾步便走到了店家的面前,將這些銀兩全都給了他,直說這是賠償自己弄髒了他的地方。 又見這店家害怕,不敢伸手來接,楊志便把銀兩放在他面前的地上,與他說道:“此事斷不敢連累與你,你大可連夜去報官,就說傷人者為囚徒楊志。至於屋裡那兩個,你也不必去看顧,他們當不至死,也算是給你留個見證。”
說完,便不去理會這店家的反應,直接來到朱武、陳達面前,是深施一禮。“大恩不言謝,二位的高義,楊志也只能拿余生相報了,只求同歸山寨,萬望二位頭領收納。”
朱武道:“楊製使言重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輩應做之事,當不得一謝。但以製使如今的處境,自是與我們同去最好,能得你的看重,想來也是小寨有幸,至於定個什麽樣的職事,還需我家首領做主。不過你大可放心,我們那位當家的最是仁義,又早有這招兵買馬的心思。我們兄弟此趟來京,也是奉了他的指令,要來這東京大相國寺,搬取那花和尚魯智深。可是不知為何,魯智深卻並沒有投到那裡,要不是在這裡遇上了你,這一趟千裡之行倒是冤枉了。”
楊志聽他說起了魯智深,便接話道:“那花和尚的下落,我倒是略知一二,聽聞他是投了山東的大寨,梁山泊。”
朱武微微的點了點頭,說道:“若如此倒也不枉,想那梁山大寨,這些年是義名遠播,晁蓋重義豪奢,孫立為人磊落,都是能成事的人物。聽說不久前剛破了征討大軍,風頭一時無兩,綠林山寨能做得如此興旺,倒是令人心馳神往。”
楊志也道:“我與那孫立雖說只有一面之緣,但也看得出他是個膽大妄為,卻心懷忠義之人。但願日後有機會,能與他同走綠林道,共殺不義人。”
眼見事已辦妥,陳達就讓楊志與他暫且共乘一騎,隨同朱武一起離開了此地,他們這便要取道向西,一路往華州而去。
而被他們惺惺相念的水泊梁山,此時正是大宴賓朋,並不止是為了迎接武松、張青、孫二娘這幾人入夥。入雲龍公孫勝,在孫立他們下山不久,便來投寨,直言要送山寨一份大禮,也正是那梁中書托楊志護送進京的“生辰綱”。要不是先前已與孫立說好,晁蓋定是要親自下山去取這價值十萬貫的金珠寶貝。現如今,這橫財雖說是取不上了,但這賢人可是一定要留下來才好。晁蓋不知為何,總覺得與這公孫勝甚是投緣,是說盡了好好,才使其答應入夥。
想這公孫勝乃是雲遊四海之輩,若不是自己願來,孫立又如何可以尋得到他的蹤跡。
“久聞一清先生之名,槍棒嫻熟,道法高深,山寨能得先生看重,實乃我等之幸。”
“孫寨主廖讚了,想我在二仙山紫虛觀處侍奉家師,本是無心俗事,但家師常言我道心不純,要我入世修煉,所以你我今日相聚,大抵是這緣分使然。”
孫立就愛公孫勝這份淡泊名利的性子,言談舉止甚是灑脫自然,讓人如沐春風。想他可是水滸世界道法第一高人,羅真人的親傳弟子,什麽高廉、李助、喬道清都不是他的對手,他的到來可以說是彌補了梁山在道法相爭上的短板。本來孫立對這神鬼、法術之說不是那麽的相信,但畢竟已有馬靈、戴宗這種一日千裡的本事在先,所以他對公孫勝的手段,還是十分好奇的。
他二人在這裡談的投機,完全不顧聚義廳中的熱鬧,此時大家全都圍在武松身旁,打氣助威,甚是熱鬧。
自是因為武松吃酒時的那份豪爽,也真是引人,先後有李逵、焦挺上前比試,皆是甘拜下風。直到魯智深上陣,整壇的老酒做鯨吞,讓人怎舌不已,武松亦是不甘落後,提起一壇,拍開泥封,一氣飲盡,也是痛快非常。
魯智深闖蕩江湖這麽多年,也是頭一次碰上,能在喝酒這方面讓他折服的人。
“真是痛快,若單論這吃酒一事,二郎,這世上我是只服你一個。”
這本是句讚揚的話,但武松卻聽得皺眉。心想,怎麽著,合著在你心中,我武松就是個酒囊飯袋呀!當即回道:“早聽聞師兄拳腳了得,渭州城三拳打死鎮關西,是名聞天下。小弟不才,卻也深愛此道,不知師兄可否賜教一二。”
魯智深正有此意,才故意拿話激他,眼見計謀得逞,是大喜過望,就忙拉著武松,到廳外比試。眾人也都愛看這種熱鬧,就一並簇擁著出來,只要看他二人演這一出天崩地裂,氣貫長虹。
轉眼間這廳中就只剩下了孫立、公孫勝二人了。只見公孫勝說得仔細,直言此世大道,唯有長生最難,除去過往傳言,還不見有人能夠達成,就是他那老師,也是初窺門徑,但尚未尋得修煉的法門。至於什麽呼風喚雨,禦劍傷人,勾天雷、引地火、攝心智、通亡魂,這卻都是小道,也都有破解的方法,可做奇兵,但當不得大道來用。
孫立也是聽得認真,知道了自己沒有這道根,是難修正果,但若只是想對付這般邪法、妖術,卻也不難。什麽雞、狗之血以顯形,驢皮做鞭打妖精,硫磺引火破邪陣,朱砂畫符鬼不侵。孫立也真是聽得過癮, 不想世間還有如此奇妙事,真想早日看看這法術對抗,見識一番這神鬼之威。又因此想到了,芒碭山上的混世魔王樊瑞,田虎的軍師幻魔君喬道清。便抬起頭來要喊孫安,卻見廳中已是空無一人,要不是聽到廳外傳來那呼喝之聲,可真是會把這剛聽完神話故事的孫立,給嚇壞了。
孫立也好奇,便邀公孫勝同去,想看看眾人都在廳外在乾些什麽,也是他們來得晚,武松和魯智深的比鬥也接近了尾聲。
孫立徑直走到了晁蓋的身邊,問道:“哥哥倒是好雅興,怎麽樣,弟兄們沒有為此賭上些彩頭來耍?”
晁蓋是看的專注,也不回頭,指著場下二人與孫立說道:“兄弟來的好晚,誤了好些看頭,上一場比拳腳,二郎勝了師兄半籌,魯師兄不依,又要比場兵刃,他也確實是要比二郎技高一些。看著吧!再有個三五合也就要分出勝負了。”
孫立看他這副模樣,倒比那場中比試的還要緊張幾分,就覺得好笑,轉頭看向了武松他們,倒是想看看晁蓋的眼力如何,可對得起這份專注。
魯智深與武松皆是那力大之人,花樣雖少,但氣勢驚人,由其是魯智深這條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禪杖,揮動起來是自帶風勢,引得飛沙走石甚是好看。
晁蓋的見識也果然不凡,魯智深自拉開距離之後,發揮出禪杖體長的優勢,是連續的橫甩,使這杖頭借勢砸向了武松。其勢之猛是武松不能以自身氣力來招架的,隻得連續後退是狼狽不堪,也就此順勢跳出了圈外,俯首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