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王慶都成了氣候,孫立突然覺得真是時不待我,是要趕快回一趟山寨了,與晁蓋好好合計一番,日後該是個什麽樣的做法。
他們剛離船上岸,就有人過來要求購這船,倒讓孫立小賺了一筆,得錢六十貫,到了臨淮郡,正好能用這錢為厲天閏、厲天佑他們兄弟買馬代步。
許貫中是看出了孫立,對這王慶起事很是重視,可在他看來此事卻也平常,最近這幾年是匪患頻發,攻州佔府也是常有,皆是數月可平,當不得真。
何況,這京西路乃是天下心腹之地,在此起事無異於要四處臨敵,這明顯就是不智之舉。一旦朝廷認真起來,調撥些邊軍過來,再擇一員上將統領,要勝,實也不難。
而且,許貫中心中還有些期盼,但願這王慶可以多扛上幾日,有道是樹大招風,這有這樣才能為梁山做個掩護。
於是他就對孫立說道:“從這王慶的行事的手段來看,倒也稱得上是個人傑,但是看他挑這下手的地方,也就不過於此了,敗亡只是遲早的問題,你也就犯不著為他多心了。”
孫立知道,許貫中這是多心了,他哪裡會怕這王慶起事,有道是渾水才好摸魚。要說怕,他最怕這王慶不爭氣,堅持不到梁山壯大便草草收場,那才是讓人扼腕歎息呢。至於這許貫中,他也是關心則亂,有必要和他解釋一番,畢竟只有統一了思想,大家才會朝同一個方向去努力嗎!
所以只聽孫立是慢慢的說道:“其實,要說起這王慶,在東京的時候我也曾有所耳聞,對他還有幾分了解。他原來就是開封府內的一個副排軍,其父王砉,是城中的大富戶,專門乾那打點衙門,唆結訴訟,放刁把濫,排陷良善的惡事,因此旁人都要讓他一二。”
“至於我怎麽會知道他,也是因為咱們在東京做商,在街頭巷尾常聽他的名聲。他身邊常年聚著一幫閑漢,有錢時是吃喝嫖賭,在不如意時,又專好欺負良善,實就是一個潑皮。但有一點,就是這廝生長得極好,稱得上是鳳眼濃眉如畫,微須白面紅顏,頂平額闊滿天倉,七尺身材壯健。”
“可也是因這,為他引出了一場禍端。街頭曾有傳聞,他與一位名叫嬌秀的高門之婦有染,聽說那嬌秀,正是童貫的養女,楊戩的外孫,蔡京的孫兒媳婦。他這一手可謂打盡了內外軍政的臉面,世人誰敢容他,最後由開封府做判,說他捏造妖書,煽惑愚民,預謀不軌,就給發配去了陝州充軍。”
“不想時至今日,他倒做起了這場大事。至於貫中兄說他眼光不夠,我看他也不是有意為之,多是因那時勢造英雄罷了。何況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哪裡造反都不能算上地利呀!”
許貫中不知還有這般故事,如今聽孫立這麽一說,倒是對那王慶多了幾分期待。但因為還要顧忌厲天閏他們兄弟的情緒,便在私下裡對孫立說道:“但願那王慶能多撐些時日,算是為我們爭些運氣,倒時候,咱們在這東西之間遙相呼應,從而也會讓朝廷不好抉擇。”
在孫立心中所謂的大敵,可不光只有這大宋朝廷,何況他也看不上田虎、王慶這等,隻知一味禍亂地方的匪寇。所以在時機成熟後,他還是最有可能出兵河北、淮西,討伐這些同道,這樣做,一是可以救民於水火,再就是為了整合綠林,也好壯大自身的實力。
但這些話,說與旁人還為時過早。所以他就隻對許貫中點了點頭,示意明白,實則是不想把這話題再繼續下去了。
將馬匹配齊後,五人的腳程,自是要加快不少,四五日後便來到了水泊邊上。接應的酒店裡並沒有相熟的頭領,不過孫立這位副寨主還是很得人心的,小嘍囉們自然是殷勤的接待,又忙不迭的安排著迎接的船隻。
金沙灘上已是鼓樂喧天,林衝、王倫、孫新他們,帶著一眾兄弟下山迎接。當孫立看林衝、王倫二人並排站在一起,是有說有笑,極為地相投,心中自然是免不了要感慨一番的。
孫立上前拉住了林衝的手臂,左右仔細的端詳了一番,才開口道:“這梁山果然是養人的地方,兄長雖說是黑瘦了些,但這精神可謂是煥然一新,這才是豪傑該有的氣象。”
林衝回道:“山間的果蔬,湖裡的魚蝦,外有兄弟們關懷,內有好酒來暖心,如此快活的日子,再想過成往日的那般頹廢,怕也是難嘍。”
孫立正要與林衝他們介紹李俊、厲天閏、厲天佑這幾人,不想從斜處竄出一道黑影,打斷了幾人說話。孫立定睛一看,不是李逵又是那個。
“哥哥怎麽才上山來,可是想煞俺鐵牛了。”對這天生大嗓門的李逵,可真不能放他到近前說話,震得人耳膜生疼。
孫立見他在此,就知道吳用他們定然是平安歸來。可這也讓孫立生出了許多的奇怪,這迎接的人少了許多,而從江州剛來的,更是只見李逵一人,不是孫立好這虛禮,只是他太了解晁蓋,莫非是山寨出了什麽事情。
於是他便問向林衝、王倫,“哥哥最近可好?”
聽到孫立有問,眾人都是一陣苦笑,紛紛的搖頭,王倫看看左右,便上前回答。“吳軍師比你們也就早回五天。可他當天就又要走,說是馬靈兄弟得了什麽準信,知道了蔡京女婿給他丈人上禮的詳情,要下山去取這些財貨。寨主見獵心起硬要同去,任誰都攔不住,沒辦法,隻好讓他帶上唐斌、石勇、劉唐、焦挺他們四位和一百騎兵,與吳軍師和新來的幾位兄弟一起下山了。”
孫立一聽,竟是為了生辰綱的事,便又問向李逵,“你一路相隨,應該也知這內情,到底是何情況,你與我詳說一二。”
李逵一聽這事,還有些委屈,當下就嚷嚷起來,“晁天王只是小看於俺,下山借糧,也不帶俺,俺又怎能知道是出了何事。”
“胡說!我哥哥待人想來同等,怎會就單單小看你一人。”其實孫立問完,就覺得失策,他這粗貨,除了廝殺還會關心什麽,問他那不就是等於白問嗎!
這時林衝也在一旁解釋,“也非是刻意不帶李逵兄弟同去,只是見他兄長、母親剛來,怕他們在此拘束,天王就留他下來照顧。何況又不是就他一人,那張順、穆春也在後山,只是你回來的突然,還沒來得及去通知呢。”
孫立先朝林衝擺了擺手,對他說道:“兄長何必為他解釋,晁蓋哥哥乃是一山之主,言出法隨,令行禁止,讓他幹什麽他就得幹什麽,這就是規矩。”
轉身又對李逵說道:“山上的兄弟雖說是義氣相投,但終歸是要做些事的,要做事就要守規矩。你要是真受不了這些規矩的約束,提前與我說,我會送你一些金銀,讓你找處地方做上個富家翁,一世衣食不愁。省得到時因你壞了規矩,誤了咱們兄弟之間的情分。”
李逵這家夥,其實是最識眼色的,看見孫立說的嚴肅,自然也就不會再鬧,“這山上有酒有肉,兄弟待我也好,我才不會下山,以後都聽哥哥的就是。”
他這憨態倒是把眾人都給引笑,也算是緩解了一番氣氛。孫立也知此時再說其他也是枉然,還不如早做應對才是正理。想一想時間,蔡京是六月十五做壽,晁蓋他們能動手的日子也就是這幾天了。
於是他便問向林衝,“兄長,現在山寨還有多少騎兵可用?”
林衝回道:“自從你們在飲馬川得了那上千匹馬,山寨就加緊了騎兵的訓練,現如今會騎馬的已有六七百人了,但要說作戰,除了寨主帶走的那一百騎外,也就再能湊出個百十來人吧!”
孫立說道:“那就先湊上兩百騎,把強弱分配均勻,然後便分作十隊,讓兄弟們分開帶著,往遠處探察,一有風吹草動,速來回報。”
林衝知道此事要緊,就要親自前去安排。孫立又將李俊他們都交給王倫安頓,想這一路風塵,正該先讓他們好生歇息一番才是。
在上山的路上,孫立又叫來朱貴,讓他抽空下山一趟,去濟州找聞煥章他們,讓他們把身上的事情都處理清楚後,速來上山一敘。
不想朱貴倒是個性急的,孫立這邊話音剛落,人家說了聲“明白”,然後反身就走,看樣子是這就要下山了。倒把孫立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可眼看這人已經是走遠,又不好再讓人家折返回來,只能無奈的笑笑。
“哥哥是少見多怪了,朱大哥就是這麽個性子,任誰與他說上個事,他都不會怠慢,必會辦得妥帖。只是因為武藝差些,晁蓋哥哥便沒讓他帶兵,只能做些雜事,倒是可惜了。”自孫立上山到現在,孫新才得了個機會和自家哥哥說上這麽一句話。
而且,還沒有說到點上,讓孫立給頂了回來,“以後不許再說這種怪話,都去帶兵那還了得,大軍行動還得需要幾個主薄、參軍、提刑、司糧呢!咱山寨上下這幾千男女老少,難道就都得會廝殺才好?”
雖說是被教訓了一番, 可孫新也不見惱,嬉皮笑臉的又湊了上來,“這事我都知道,也就是與你說說罷了,你要是不願意聽,咱就說點別的。登州的家算是都搬完了,老宅我也沒賣,算是留個念想。至於買賣,已經交到了盧員外心腹家人的手中,程知州那裡也都打點好了。那老貨又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盧員外他們比咱的手腳還大,他哪會有什麽不滿。”
這事與孫立所想沒什麽出入,畢竟他也不是一心就想做個山賊,這些關系以後難免會用得上,還是要繼續維系下去為好。然後又向孫新問了問沙門島的事情。
孫新也是詳細的回答,“沙門島上五百五十三口,一個不落,全讓咱們接到了山上,臨了,按聞先生的意思,將那牢城營給燒成了白地,算是給了程知州一個解釋,就說是遭了海賊的襲擊,闔營上下無人幸免,孫立身為主官自知難逃罪責,便隻身逃逸了。”
“怎麽把我說得這麽不堪,誰不知道我最是英勇善戰,這不是毀我一世英名嗎!”
聽了孫立的抱怨,孫新好像是舒心了許多,笑嘻嘻的說道:“那怎麽辦,總不能說你是因公殉職,抗賊而死吧,如果那樣的話,你以後下山辦事還要改換名姓,那多麻煩呀!”
“可這話有人會信?”孫立還是不死心的問道。
孫新回道:“大多數人都信了,登州的百姓、官員還多有人來,上門勸慰,讓我轉告與你,不要灰心喪氣,只等東山再起。只有那為宗通判有些疑問,但也沒有說破,只是在我臨走之時,也讓我給你帶話,讓你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