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是這錢能通神,就用了兩天的時間,殿帥府裡便發來份兒,開革林衝軍籍的文書。
這文書不想還是陸謙給送過來的,他倒是也為林衝鳴了一番不平。還勸林衝要暫做忍耐,日後一但有了機會,他自會向太尉求情,也好恢復這林衝的身份。
而林衝看著手上的那張薄紙,卻是滿臉的不甘與屈辱,相比之下,他更願意為這一家老小去挺槍躍馬,搶門奪城。而不是用孫立費了整整一屋子的錢財,靠著賄賂宦官,買他這家宅安寧。
“兄長還是隨我去登州吧!”孫立見他精神頹喪,擔心他留在這裡,難免會觸景生情,又何況還有高衙內從旁覬覦,不管怎麽來說,想來這東京城,怕是已經容不下他林衝了。
所謂大恩難言謝,幾萬貫的買命錢,他林衝就是剔骨熬由,這輩子也是還不清了,現如今也只有投奔孫立,靠著自己盡心的相助,來還上一些人情。
所以他不顧陸謙的勸阻,答應了孫立,以後要常伴其左右。
可這種事,也不是林衝一人做主就能行的,他家幾代住在東京,親朋故友們那裡總是要打聲招呼的。最主要的還是其嶽父張教頭,膝下就張氏這麽一個女兒,若是老人家不願意隨他同去,那還真是不妥。
待將陸謙送走之後,林衝就去通告他的親友。而孫立又找來曹正,對他吩咐道:“日後趕上什麽年節假日的,你要記得往梁府裡送禮,不求最好,但求最貴,一定要讓他留下印象才好。”
曹正不明所以得問道:“師傅這裡的事,不是都已經完結了嗎?不過就是個貪財的閹宦,還有什麽值得結交的?”
孫立說道:“幾萬貫都花出去了,你還會在乎這點兒小錢。要知道這個閹宦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言能斷人生死,一言能使人周全。咱們既然已經得罪了高府,不依靠這梁府,以後在東京還能安穩嗎?”
看著擰眉沉思的曹正,孫立拍拍了他的肩膀,繼續說道:“現在咱們諸事都已理順,各地分號正在建立,正是要大乾一場,東京又是重中之重,萬不可有半點馬虎,兄弟你身上的這副擔子可不輕呀!”
不管能不能想的通,孫立的知遇之恩,他曹正還是銘記在心的。所以當下表態道,“哥哥但放寬心,東京之事我們自會小心應對,絕不敢誤了哥哥的大事。”
孫立點了點頭說道:“我自然是信得過你的,過幾天樂和便會回來,祖先生以後也會常駐京中,有事你們自作商量,但不管如何,這安全是最為重要。”
安排好了曹正之後,孫立就準備趁著這點時間,去完成周昇的委托,去禦器所,找那位轟天雷凌振。
城北的“八作司”應該是當代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科研和生產機構,其下設的二十一個“廣備指揮所”,所生產的產品涉及各行各業。而其中的“廣備攻城作”裡面所設的“火作、火藥作、火油作”,也是當代全世界唯一的熱兵器生產基地。
像這種地方,看守必然是十分的嚴密,孫立他們是不可能隨意進出的,只能是四處打聽,托人帶話,這才見到了凌振本人。孫立看著眼前這個五短身材,黑瘦邋遢的人,真心覺得他,是很難與“轟天雷”這個稱號掛得上鉤的。
孫立與凌振說了自己所來的目的後,凌振顯得很是激動,讓他們就在原地稍等自己片刻,自己則跑回官署去請假,看樣子是想親自帶孫立他們去找周昇的家人。
隻用了片刻的功夫,
凌振便重新走了出來,對孫立說道:“我那嫂嫂以為此生再難見到周兄,終日裡以淚洗面,現如今憔悴得不成個樣子,要是周兄現在回來,我定是沒法交代,好在你們帶來了傳信,嫂嫂也終於是有個盼頭了。” 孫立見這凌振對周昇的家人,顯得如此的這麽關心,頓時對他是很有好感,誇讚道:“他周昇真是好運氣,能有你這樣的好朋友替他照顧家小。”
凌振轉過頭來,看了孫立一眼,說道:“是啊!周兄的運氣向來是不錯,本就是一個小小的匠作,卻能娶得上大家閨秀,時常的靈機一動,就能讓器物更加好用,又善於交際,深得貴人們的看重,就連刺配到沙門島上,都能遇上像您這樣的管營。”
孫立見他這話回得是語焉不詳,就又說道:“周昇時常與我提起他是替人戴過,但又不說詳情,你既然與他交好,何不為他申述一番,也好讓他家人早日團聚呢?”
凌振卻搖了搖頭,回道:“這事周兄心裡最是明白,像現在這般其實挺好,他們一家相互還能有份兒念想,若是真去申訴,怕他們就要陰陽永隔了,到時周兄反而會因此,恨死我吧!”
看來此事還真有些玄奧,知情之人,竟然都不願再提,而孫立也只是好奇,並沒有想那學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對於想他們這樣的技術型人才,他可是準備遲早要網羅到梁山上的,若是真能替他們平反昭雪,以後反而是不好邀約了。
於是孫立便適時地岔開了話題,聊起周昇家人的現狀。而這一問才知,現在周昇的家人,其實是都已經住到了凌振的家裡,兩家人的日常開銷,全都是靠著凌振的薪俸來過活,雖然他現在已是“甲仗庫”的副使,但其俸祿也就是剛夠生活而已。
這讓孫立對凌振更加是刮目相看,不想他竟然為了友情,能夠做到如此地步。全力贍養落難朋友的家人,而且還不求回報,你想,人都讓刺配到沙門島了,屬於一條腿已經邁進了地府,又怎麽可能還有回報這一說。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凌振的家,自然也見到了周昇的妻小。一妻一妾,兩兒兩女,看著眼前這六人,便能想到周昇以前的生活,是多麽的美滿愜意,當然,也能想到凌振如今的生活,是多麽的不容易。
他們一家人在看過了周昇的書信之後,就紛紛的下跪,不住的向孫立叩頭感謝。孫立他們自然是慌忙的避開,想來這必是周昇在信裡,多有那些感謝孫立的話吧。
凌振是知道孫立有恩於周昇的,所以對他們幾人自然也是熱情的很,便要出門沽酒買肉,說是要好好地款待他們一番。但孫立還想著林衝那裡的事情,何況已經算是認識了凌振,以後只要周昇在手,也不怕沒有再見他們的機會,便對他們說了自己還有要事,不能停留,這便要走。
臨走之際,又想到他們一家這生活,過得是十分的不易,掏遍了全身,也隻留下了二十兩銀子,也算是結了個善緣吧。可不想他這番舉動,倒是把凌振這一大家子人都給搞蒙了,都覺得周昇是不是出什麽事了。要不然哪裡聽說過,這人都被判到了沙門島這種地方,管營會來家中傳信,不索賄,還給錢。
其實仔細想想也是,想他孫立是一個牢城營的管營,能替一介囚徒傳信,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那還有送錢的道理,何況這一出手就是兩個大錠。
也怪孫立在這段時間裡,花錢都花順了手了,為了結交梁師成,幾萬貫錢都曾過手,現如今這幾十貫錢,他哪會看在眼裡。可這些錢在普通百姓的眼裡分量可是不輕,這可不像尋常交際時,應該拿出的數目。
看到周昇家人起了誤會,孫立是好說歹說的解釋,可人家就是不信。到最後,他們一家人竟然提出,要跟隨孫立他們同去登州,是要見上周昇一面才肯罷休。
只見那周昇之妻,先對凌振說道:“感念叔叔這幾年來的照顧,此恩今生已是難報,我們只求來世能還。如今家夫身陷沙門島生死未卜,如果不能再見一面,我等是死不瞑目……”說完,又轉向孫立淒聲哀求,希望孫立能帶她們同行,接著又是一個勁兒的叩首。
弄得孫立是進退兩難,真是不知該如何解決。而這時,凌振卻說話了,“嫂嫂不必如此,一家團聚這是人倫大事,我又怎能阻攔,隻請嫂嫂再稍待兩日,我去湊些錢財,到時候我們一家相伴,咱們同去登州,有孫管營的這份心善在,還怕見不著周兄嗎?”
看著如此義氣的凌振,孫立真是不好再拒絕他們,於是說道:“看你們也是情真意切,我自當成人之美,你們也不必再去湊什麽錢財,就跟著我們一起走吧,此行定讓你們見到周昇。”
在約定好了匯合的時間和地點之後,孫立他們終於是告辭了。在回林家的這一路上,孫立還在感慨,不住的與許貫中誇獎著凌振的義氣,真是讓人感到佩服。
在他們回到了林家之後,見林衝也已經回來了,幾人便湊到了一起商量著離開的事宜。林衝告訴了孫立,其嶽父已經答應,要和他們一起走,但是還要拖延幾日才行,他們準備先將房產變賣,好在登州安家,看來是沒有再會東京的意思了。
而許貫中卻表示,還是要快走才好,以免夜長夢多,至於房產什麽的,可以讓曹正他們代為變賣。林衝也覺得他說得在理,便急著讓張氏開始收拾細軟,自己則去接嶽父一家, 爭取明日一早他們就能離開這東京。
當日再也無話,到了第二天,是剛過五更,在曹正他們的相送下,孫立、林衝這一行人,趕在頭一撥兒,出了朝陽門。剛出城門時,林家老小便已是泣不成聲。張老丈不住的回頭觀看,喃喃自語道:“竟然連個年也過不了,我這一走,此生怕是再難吃上曹婆的湯圓,看一眼汴河旁的花燈……”
這些都可以被理解,有道是故土難離,何況他們一家還是被人給逼走的。林衝的心裡也是憋屈的很,就要打馬快行,可孫立還要等凌振等人,就讓許貫中先陪著慢行,自己會隨後追上。
其實也就一會兒的工夫,就見凌振他們趕了兩輛馬車過來。孫立其實也是為他們準備好了馬車,畢竟路途遙遠,又想著他們生活的拮據。所以當他們過來時,不免好奇的向凌振打聽,“這馬車是怎麽回事?”。
凌振回答:“我想這一路漫長,盤費花銷定不會少,總不能全靠你們接濟,所以你們昨天一走,我便去牙行將房子賣了,換了這兩輛大車和八百多兩銀子。”
“真是個忠厚的人呀!”孫立是越來越喜歡凌振這個人了。
兩撥人相差的時間並不長,林衝他們也是有意的慢行,所以隻用了幾刻鍾的時間,便又匯合到了一處。在見面之後,不想林衝與凌振竟然還是舊相識,可他們互道了此番的目的和原因後,就再沒了言語,只是一個勁兒的歎息。
許貫中在一旁勸道:“世事皆無常,也不必一味地悲觀,說不定憑著此番的際遇,各位會苦盡甘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