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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孫梁傳》第28章 盜祖也有失手時
  馬靈,被孫立一口給叫出了身份,不見驚喜,倒是顯出幾分慌張,疑惑道:“貧道也是剛到宋土,又沒做出什麽事故,提轄是如何知道的這般詳盡。”

  這馬靈出身寒室,從小就被寄養在道觀之中,師傅馬真人懂些左道旁門,靠著與人打卦、做法為生,在涿州地界也小有名氣。他自小靈性,學道認真,十余歲時便盡得師傅真傳,被當地百姓稱作小天師,生活也算愜意,要是能一直如此下去,說不定他會接了師傅的衣缽,成為下一任馬真人。可這時運無常,往往是福禍相依,就在去年,當地有位大戶人家,來請馬真人去為他家的家主祈福,本以為又是樁大買賣,可是一到那裡才知道,他家主人已經是病入膏肓了。地方上的名醫都已經找遍了,誰也是無計可施。馬真人見此情況,自然也要推脫,直說這是天命不可違逆,可那家人死活就是不依,非要馬真人施法相救,還說不管最後成與不成,這謝禮自是分文不少。馬真人無奈,便依從了他們,辛苦了七天,也沒能把這人留下,不過也是,若這馬真人,真有這起死回生之能,這小小涿州有又豈能留得住這尊真神呢。可是這主人家才剛咽氣,他家之人就立馬翻了臉,別說什麽謝禮了,當下就捆翻在地,是一頓毒打,又扭送至官府,告他妖惑害人,等馬靈得知信息,趕去打點之時,這人已經是氣絕身亡了。馬靈對此自然是恨至心頭,怒火中燒,經過仔細謀劃,終於得了個機會,殺盡那大戶滿門,大仇雖說得報,但這故土是再難容身,遼國上下到處是他的畫影圖形,無路可走之下,在營州上船,跨海逃至宋國。

  本就是為避禍而來,現在被人識破身份,心中又怎能泰然,所以對孫立幾人也平添幾分戒備。孫立那知他身上還有這樣的故事,以為他只是好奇罷了,隻好信口胡編了一番說辭,“我平日也愛慕這神道之學,碰上這雲遊的道人,必是要攀談一起,所以早已聽聞過北地有二仙山羅真人師徒,涿州有你馬道長,可稱高人。”馬靈這時也已想通,已然來了宋地,還怕他們報官不曾,也就不管孫立說得真假,隻對孫立說道:“提轄慎言,羅真人乃是仙家正朔,不可與我等同日而語。”

  孫立本是胡說,必然不知其中關巧,見言多必失,連忙岔開話題,叫過來店家,吩咐弄些精致的素食,也好酬謝馬靈一番。可馬靈卻開口道:“不用這麽麻煩,平日只要不是作法時,我是不忌這酒肉的,既然遇上了提轄,怎麽也要喝上幾杯才是。”孫立聽聞自然高興,又忙對店主人吩咐,“那就多上些牛羊雞鵝,有好酒再篩上兩壇,稍後一並算錢與你。”店家見這主顧豪爽,自然是笑盈盈的去準備了。

  孫立回身,又招呼眾人入座,這時再看那皂衣漢子,臊眉耷眼,更顯頹廢,孫立心想,這漢子想必是聽到了自己有官身,就更加害怕了。畢竟這個時代,對待這偷兒可是夠狠的,完全沒有民主可言,要是被官府捉了,最輕也是流放,若是被苦主拿到,打死也是尋常。不過看他沒有做那求饒的舉動,孫立倒是覺得他比一般的小偷,多了幾分根骨,便有心饒他這次,於是對他說道:“聽馬道長說你這漢子,也有幾分手段,不想尋常的賊偷,以後何不換個營生,這偷雞摸狗,終也不是個長久。”那漢子一聽,孫立竟然要就此放他,滿臉的不可思議,一雙大眼直勾勾的盯著孫立看,小滿他們覺得孫立此事,太過隨意,就都要起身想勸,但被孫立用手勢給止住了。

  這時那漢子終於開口,試探著問道:“您的意思是,我現在就可以走了?”孫立當下回道:“沒錯,不過你若有意,坐下來一同吃杯水酒,我自然也是高興的。還有,若是真有難處,這袋銀錢你也拿去,但是還是望你,能聽我良言,找個正經營生,免得後代兒孫也跟著受人白眼。”那漢子聽完孫立這一番說辭,是眼眶微紅,咧了咧嘴,倒沒說話,只是噗通一聲跪在當地。孫立連忙來扶,口中勸道:“起來,起來,沒有多大的事,誰人敢說一生無錯,隻盼你浪子回頭,那便最好不過。”

  這時那漢子帶著哭腔說道:“我今日方知江湖傳言是真,可是我卻白長了這雙眼,把你看作是這萊州豪富,你今天打我殺我,我皆不怨你,只求你收了對我的那番評價,我時遷受不起呀!”

  “你是鼓上蚤時遷?”時遷的話,如同一聲驚雷,把個孫立轟得是外焦裡嫩,跳著腳大喊,倒是把眾人都嚇了一跳,心想,難不成這兩人還有別的過節。那邊的孫立,突然行如鬼魅,一步上前,就拉住了時遷,說道:“如果你真是時遷兄弟,今天我倒是不能放你如此離開了。”就這般的身形、速度,讓以輕功見長的時遷和馬道人都暗生敬佩。

  時遷,高唐州人氏,自幼父母雙亡,靠著吃百家飯長大,八九歲時,只是因為看起來比較機靈,被一飛賊看上,收養到身邊做了個徒弟,一來做個老來防范,二來也是尋個衣缽傳人。還別說,這飛賊果真江湖年老,沒有看走了眼,時遷對於偷盜這門兒技術,稱得上是天賦異稟,小小年紀就成了這行裡的翹楚。可他性格脫跳,最愛顯擺,又好弄險,因此倒也被抓住幾次,全靠自己運到好,每次都得以走脫,可他不長記性,依然是我行我素。後來還添了個毛病,就是在每次得手之後,不去逃匿,反而潛在失主身邊,看他們焦急模樣,聽他們咒罵的聲音,從而感受著自己的那份成就感。可隨著年歲的增長,也慢慢的懂得了道理,也明白了世人,對於他們這個行當的厭惡,於是便不願再頂著這賊偷的帽子過活。可是他又身無長處,只有這偷盜的本事,幾經輾轉,終是不得門路,最後乾脆學那俠盜的故事,想得個劫富濟貧的名號。從那以後就專挑高官富戶們下手,除了供自己揮霍,也做些救貧扶困的事情,可是他的境遇好像並沒有什麽改變,江湖中人也沒有因為他的舉動而對他另眼相待,在別人眼中他最多算是個良心未泯的小偷罷了,江湖好漢這個稱號依舊是與他無緣。但時遷有個優點,那就是有毅力,有恆心,認準的事情不會輕言放棄,所以他一邊遊走於江湖,希望可以結識到豪傑義士,一邊繼續做著他自認為是劫富濟貧的勾當,來維持著自己,對於成為俠盜的那份信念。今天也是見到孫立出手豪爽,正是屬於自己下手的那類目標,因此才引出如今這一場故事來。

  孫立選擇性的遺忘了剛才的尷尬,熱情的拉著時遷入座,一邊還向已經懵圈的眾人解釋道:“不想我孫立還有這般緣法,早就聽聞時遷兄弟,是個劫富濟貧的好漢,也怪我,年前得了幾樁好事,就喜不自勝,每日與兄弟們飲宴相賀,把自己吃的是胖臉肥腮,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鳥,定是往日時遷兄弟重點打擊的那類對象,所以才引出這場事故。”

  眾人依舊是被孫立的舉動,驚得是六神無主,都在想,這左右不過是個賊偷,犯得著這樣嗎,還要自汙形象,可是這事也只能在心中猜想,這話卻是問不出口的,也就都沒有言語,只是傻傻看著孫立施為。

  倒是時遷明白了,孫立這是為他找補,雖然他也不明白孫立為何要如此袒護與他,但是這番舉動已是深深的感動了他。聽到孫立自嘲形象,自己一時不忍,就出言解釋:“提轄相貌偉岸,一看就是正派人物,我只是見提轄出手豪氣,這才一時豬油蒙了心智。”

  孫立見他也為自己著想,心下高興,便指著小滿,對他與眾人打趣道:“原來如此,我這小滿兄弟,也常說我不懂節製,但是以今天這事來看,豪放還是我輩應有之本色,不然我那能得到時遷兄弟的看顧,平白錯過了今日這場緣分,你們說對吧。”

  眾人見孫立把事都做成這個樣子,也就都無話可說,只是在心中欽佩他的大度,那時遷就更不用說,一把鼻涕一把淚,早就哭成個淚人。幾人互相謙讓一番後,就圍坐在了一起,馬靈率先開口說道:“想我馬靈,自幼跟隨家師遊歷江湖,北地豪傑也是見過不少,慷慨之輩有,任俠之輩有,義結四海之輩也有,但卻從未見過如你這般豪氣乾雲,舍己為人的做派。想這燕雲之地本就是漢土,世人最喜這宋國故事,貧道也是聽多了宋地好漢的名姓。像滄州的柴進、濟州的宋江,還有那睦州的方臘,都被稱作奢遮,可今天見了你孫提轄,我想這江湖不遠,是要又立一帆哪!”

  “這江湖著實是不遠哪!”孫立喃喃自語道,心想,自己隨便逛逛夜市,就能碰上這,“鼓上蚤、神駒子”,一番際遇之後,他們對自己,已是深有好感,想要招募應該不難,看來這劇情要開始狗血了,因為自己要驕傲了。

  這邊孫立還在意淫, 那邊時遷已經停止了抽泣,淚眼婆娑的對孫立說道:“其實我來萊州,也是路過,本就想去登州見見孫提轄,只因最近這京東江湖都傳你的事跡,我聽了也是心折,想要與你結交,不想卻先做下了這等醜事,以後怕是沒臉見人。”

  孫立被時遷打斷了思緒,也就不做他想,端起了酒碗與眾人說道:“這也是老天看顧,若非是這番際遇,就是尋到登州,也是見不著我的,那還有咱們兄弟結識的機會。還有,今日之事今日了,以後這事就不許再提了,以後咱們以兄弟相交,提轄什麽的就別叫了,一來顯得生分,二來年前有了提升,現如今充任登州團練使。”

  時、馬二人聽後連忙要起身道喜,卻被孫立用手拽住,說道:“這算得上什麽事,我倒是想聽聽馬道長是如何擒住這鼓上蚤的。”

  時、馬二人對視一眼,時遷便開口說道:“若在街巷、宅院之中,我自有逃脫的辦法,可一到這空曠之所,馬道長身法太快,我是跑不過的,何況他還會使暗器,打得我現在腿還疼。”

  孫立聽他說到暗器,想起馬靈還有個小華光的綽號,金磚降敵,百發百中,當下好奇心作祟,就想看看這金磚的模樣,於是對馬靈說道:“是什樣的暗器,能與我等看看嗎?”

  馬靈笑著搖頭,從懷中掏出五塊,兩三寸見方的銅塊,遞與孫立。孫立接過一看,竟是五方銅章,每方有七八兩重,上刻“仁義禮智信”五字。孫立拿著銅章對馬靈說道:“這可是天下至正之物,還望道長以後用它只打奸邪,匡扶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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