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王的欣然應允,自有他的陰謀詭計。
其實,一接到宋襄公的信,楚成王就看出了其中的道道兒。
宋襄公本身就是個有名的鐵公雞,錢都在他肋巴骨上穿著嘞,要是沒有利益,他會主動出錢請客,死乞吧啦地主動籌備朋友聚會?再說了,盡管宋國和楚國國土接壤,但宋國自恃是周天子的嫡系部隊,從來都看不起楚國。現在他主動邀請楚國加入朋友圈,不定憋的啥尿嘞!咳,反正這次是宋國掏錢聚會,不去白不去,權當是到齊國免費春遊了!
第二年春天,宋襄公帶著公子蕩等人提前到了鹿上。一看,齊孝公早就在會場等著嘞。
宋襄公非常高興,說,小齊,辛苦了!準備工作做的不錯嘛,算你會辦事!不過,現在反腐的形勢很嚴峻,千萬不能超標準接待,更不能安排三陪啦、異性按摩啦這些亂七八遭的項目。咱都是領導幹部,一把手,更要以身作則,率先垂范,帶個好頭!
齊孝公說,你放心吧,俺都是扒拉著周朝的紀律規定辦的,本著少花錢、多辦事、既隆重、又簡樸的原則,既要場面熱烈,又不叫基層群眾提意見!
宋襄公說,指導思想很正確嘛,政治站位很高嘛!你這水平,要是給俺當個秘書長、辦公室主任、後勤部長,那是完全合格的!
又等了二十多天,楚成王才來到。
三國元首聚會,吃飯喝酒那是必須的。每一次飯局,宋襄公都是當仁不讓地坐在首席。
因為按照宋襄公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領導們在一起那是一定要論資排輩的。自己是公爵,齊國是侯爵,而楚成王盡管號稱“王”,但那是他自封的,沒有上級任命文件,是山寨版,他的實際爵位才是子爵。而宋國根正苗紅,當然應該當大家的老大。
對於宋襄公的自作多情,齊孝公不敢吭,楚成王也是一半清醒一半醉,揣著清亮裝糊塗,就是想看看宋襄公到底能作到哪一步。
到了盟會的那一天,三國元首共同登上盟台。
禮官早就準備好了犧牲,一隻牛頭,還有一壇子酒。
宋襄公也不謙讓,一個箭步上前,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住了牛耳朵。因為按照當時的規矩,誰執牛耳,誰就是這次活動的核心人物。
楚成王微笑著說,宋君,你慢一點,請注意個人衛生!聽說現在正鬧瘋牛病呢,你也不戴個手套,小心傳染啊!
宋襄公說,沒事沒事,提前叫曽醫檢查過了,這頭牛非常健康!不但健康,它的血還大補呢!喝了它的血,上下通氣不咳嗽,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哎,齊君,恁齊國的牛是不是有這樣的功效?
齊孝公說,是啊!比如俺吧,一上了年紀就容易缺鈣。過去俺經常補鈣,可是一天三遍地吃,麻煩!自從喝了這頭牛的血,一滴頂過去五滴,方便!並且還是水果味,一天一滴,效果不錯,還實惠!
楚成王哈哈大笑。
宋襄公一刀割下牛耳朵,把牛血滴在酒裡。三人把血酒抹在嘴唇上,算完成了歃血儀式。
宋襄公說,咱說歸說,笑歸笑,關鍵可甭把這次聚會的主題忘了!
楚成王說,喲,還有主題呢?俺以為就是來喝喝酒打打牌嘞,怎還恁複雜?
齊孝公也說,俺也不知道啥主題!你來之前沒說有主題呀?
宋襄公說,咱都是單位一把手,工作都恁忙,要是沒有主題,誰敢瞎胡溜著玩兒?
齊孝公說,
那你說啥主題吧? 宋襄公說,想當初,俺先輩被周天子聘為周朝國家事務顧問,與周為客,周天子以客禮相待,並且還不叫俺宋國交納貢粟,這種待遇是其他任何國家都享受不到的!
楚成王說,這都是幾百年前的事兒吧?現在又不是叫你憶苦思甜嘞,你扯恁遠怎?
宋襄公說,不遠不遠,馬上就扯回來了!既然周朝對俺恁好,俺也想為周朝做更大的貢獻,出更大的力量!
齊孝公說,你想出就出唄!大家都知道你對周朝盡心盡力,每年都是周朝的先進工作者、三八紅旗手!這跟今天的會議有啥關系?
宋襄公說,俗話說,人多力量大,眾人拾柴火焰高,萬人劃槳開大船。俺準備出面舉辦個盟會,邀請部分國家參加,組成一個利益共同體。這樣呢,既有利於周朝,也有利於國家。
楚成王說,你準備啥時候開盟會?
宋襄公說,俺初步計劃今年秋天八月,在俺宋國的盂地開會!
楚成王說,你想開就開唄!放心吧,到時候俺和齊君都參加!
宋襄公說,要是光咱三國開,咱還費恁大的勁兒怎?現在咱不就正開著嗎?俺的意思是,光咱三國太少,還得再邀請一些國家!
楚成王說,行啊!你想邀請就邀請唄,反正到時候吃的住的都是你安排,用不著跟俺兩國商量!
宋襄公說,俺的意思是,光憑俺的面子,只怕一些國家不肯賞光,所以,所以,所以想借助二貴國的威信,幫俺一起聯合發個會議通知!
宋襄公羅裡羅嗦,吞吞吐吐,嘴裡半截肚裡截,好半天才把這次聚會的目的說出來了。
楚成王和齊孝公這才清楚宋襄公的真實目的。二人對望一眼,都沉默了。
宋襄公急切地問道,二位的意思呢?
楚成王說,開個會是管,但這會議通知怎寫呢?
宋襄公說,俺提前寫好了,俺都簽罷名了,就等二位簽了!
說著,他拿出事先擬好的會議通知,送到楚成王手裡。
楚成王接過來看了一遍,內容是想仿效齊桓公的衣裳之會, 召集諸侯國開一個和平聯盟會議。楚成王就知道宋襄公想接替齊桓公的霸主位置,心裡不禁暗暗好笑。
楚成王說,行,這是好事啊,簽就簽!不過,咱現在是在齊國的地盤上,得齊君先簽,然後俺再簽!
齊孝公說,哪裡哪裡!有道是來的都是客。楚君千裡迢迢來到俺齊國,遇見這等好事,俺當然得讓給客人了。請楚君先簽!
楚成王說,不敢不敢!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在齊國這一畝三分地,俺吃著齊國的饃,喝著齊國的水,呼吸著齊國新鮮的空氣,現在遇見這等好事,俺當然得讓給主人了。請齊君先簽!
齊孝公說,見笑見笑!俺可不能以主壓客!要是傳出去,俺是啥形象?直接影響俺好客齊國的廣告語!!
楚成王說,客氣客氣!俺可不能反客為主!要是傳出去,俺是啥名聲?直接影響給俺孩子提媒說媳婦!
兩人推來推去,把宋襄公推得不耐煩了。
宋襄公說,恁倆來回推啥這是?誰先簽不一樣?來,楚君,你先簽!
楚成王一看孬不掉,隻得勉強先簽上自己的名字。
宋襄公說,小齊,該你簽啦!
齊孝公說,有恁倆的簽字,啥都擋啦!俺之所以能當上齊國的一把手,都是宋君幫的忙。要是沒有宋君,哪有俺的今天?俺啥時候都在宋君的屋簷底下,俺清楚自己的份量,俺簽不簽都無所謂!
宋襄公稀實誠,以為齊孝公說的是真心話呢,就不再堅持了。
三人的這次聚會也算是圓滿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