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聯盟軍齊發宋國,大戰一觸即發,寧戚挺身而出,提出了與其他人完成相反的意見。
卻說寧戚看著那幾個國君慷慨陳辭的樣子,直想笑。這幫家夥,真是一介武夫,一群草包,頭腦太簡單了!都啥時代了,還就知道打打殺殺那一套?現在拚的不是塊頭,拚的是智力,是頭腦!
所以,當大家都發過言,寧戚看著火候到了,就以反對派的角色,徹底顛覆其他人的意見。
齊桓公說,寧先生,在座的都是各國元首,經得多見得廣,剛才發表的意見都非常有道理,你怎一句話就都給全面否定了呢?
寧戚說,嘁,啥叫有道理?都是匹夫之言,毫無智慧之光!
其他人的臉都一齊紅了。他們自擔任國君這個職務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罵作匹夫。
齊桓公說,那你有啥言,有啥光?
寧戚說,咱恁些國家聯合打一個宋國,跟小孩子打群架有啥區別?以多勝少,以勢壓人,降其國而不能服其心。打架的最高境界,是以德取勝,不戰而屈人之兵。只有這樣,才能充分展示齊國的大國形象和無窮魅力!
齊桓公說,你說的怪輕松,關鍵是得拿出具體措施!
寧戚說,你們大家夥就在這歇著吧,我一個人去找宋桓公,保證三言兩語把他拿下,叫他老老實實聽咱嘞!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齊桓公還得怎怎?隻好同意寧戚的意見。好,好,就你能!你去吧,要是說不好,可甭怪俺扣你的獎金!
寧戚連個隨從都沒帶,一個人來到宋國的國都睢陽,要見宋桓公。
宋桓公正在辦公室裡發愁嘞!
以齊國為首的聯盟國,此次行動的目的非常明顯,就是要辦宋國的難看,拿宋桓公的私自跑路說事兒。他們人多勢眾,還拿著周天子的尚方寶劍,單憑宋國一國之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宋國再是貴族也不中。這一回弄不好,宋桓公可真的要“敲著鑼貼尋人啟示——丟人打家夥!”
正在這時,手下人來報,有一個叫寧戚的齊國使者求見宋桓公。
宋桓公急忙問,他帶了多少人馬?
手下人說,就他一個人,坐著個小車,也沒見他腰裡掖著啥秘密武器!
宋桓公摸不透寧戚的底細,就問計於自己最貼心的謀士戴叔皮。上次宋桓公跑路,也是戴叔皮的主意。
戴叔皮說,大王,你甭怕,有我嘞!這標準是齊國在故弄玄虛,派個人來嚇唬咱。等一會兒你見了寧戚,不要給他好臉兒,拿出咱的威風和氣勢,就憑你血脈中流淌的貴族血統,也能把他嚇趴下!甭看齊國聯盟人恁多,都是烏合之眾,虛張聲勢。他一看咱恁硬,不怯他,自然就為您老人家的風采所折服,自然就退兵了。
宋桓公一聽,來了精神,就把過年的新衣服換上,把新買的墨鏡戴上,端坐在老板台後面,喝著茶水,叼著雪茄,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他還挑選了幾個彪形大漢當保鏢,一拉溜站在他身後。——怎看怎像黑社會老大!
寧戚揚著頭,挺著胸,雄糾糾,氣昴昴,來到中軍帳。
宋桓公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根本不搭理。
這一下,正中寧戚下懷!
寧戚心想,喲,譜不小啊!你以為你是誰呀?現在哪還有啥黑社會,你能嚇唬住誰?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寧戚就是專門吃這路的!像管仲,像齊桓公,不也叫我詐唬得一愣一愣的?妥啦,咱玩玩吧!
寧戚冷不丁地來了一句:危哉乎,
宋國也! 宋桓公說,你說啥?你敢再說一句!
寧戚說,翻譯成白話文就是宋國快畢啦!
宋桓公說,你嚇唬誰呀?俺家是貴族!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在各諸侯國裡爵位最高,就連周王也得讓我三分,我怕誰呀!
寧戚說,你能,你能能過周公旦不?想當年周公執政,天下太平,尚且禮賢下士,只要聽說有賢士來訪,他無論是吃著飯還是洗著頭,都停下來接待。哪像你,官不大,臭架子不小!現在齊國聯軍都打到你家門口了,你還拿不完的勁兒,宋國還能不畢?
這一番話,說得是翻江倒海騰巨浪,氣衝霄漢風雷激!
宋桓公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茶杯也放下了,雪茄也掐滅了,墨鏡也摘下了。
宋桓公說,寧先生,甭激動甭激動,千萬甭激動!有啥話咱慢慢說。
寧戚說,你宋國現在都是火燒眉毛的了,我能不急不?哼!這次我冒著生命危險,不遠百裡,專門來為宋國出主意想辦法,誰知道卻叫你辦恁涼!我這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啊?我這是何苦啊?我招誰惹誰啦?
說到情深之處,寧戚不禁流下了兩三滴清淚。
宋桓公一顆玻璃般的心,瞬間被寧戚的真誠徹底打碎了。他激動地叫了一聲“寧先生”,上前一把抱住寧戚的腰,兩人相擁而泣。
戴叔皮在旁邊一看,毀事兒!宋桓公這是被寧戚的虛情假意迷惑了雙眼,咱可不能吃這顆裹著糖衣的炮彈。
戴叔皮勸道,二位二位,甭再煽情了,點到為止都中啦!不然的話,表演可就顯得有些假了,現在的觀眾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兩人這才慢慢地從劇情中回過神來。
宋桓公用袖子擦擦眼淚,說,寧先生,你的精神太感人了。我決定將今年我國的外國友人最高榮譽頒發給你!
戴叔皮說,大王,咱原來可是商量好了劇本的,你怎現場發揮開了?這樣不好,很不好!你這不是看不起導演麽?以後還有哪個導演敢用你!
宋桓公說,戴導演,這次我堅決不能再聽你的了!上次你導演的跑路那出戲,到現在觀眾還不認可呢,票房收入到現在還不夠本呢。記住,我是投資方、製片人,我有權炒你的魷魚!我對表演理論的感悟是,臨場發揮最真實!
戴叔皮紅著臉上一邊涼快去了。
宋桓公說,寧先生,你說吧,我聽你的!
寧戚說,縱觀當今之勢,天子失權,群雄並起,社會陷入了嚴重的無政府狀態,迫切需要國際警察的出現,以切實維護治安秩序。齊侯冒著被別人戳脊梁骨的巨大政治風險,毅然替周王主持天下大計,成立了由諸多正義國家組成的政治軍事聯盟。齊侯不因宋國國君未定而小覷,率先邀請閣下加盟。特別需要指出的是,為定宋君之事,齊侯既出錢又出力,在閣下一毛不拔的情況下,說服周王為閣下下達了命名文件。按通俗的說法,那次盟會你就是白吃白喝,白水拿魚,空手套白狼,淨落個宋君稱號的實惠,多好的事情啊!哪知道你耳朵根子太軟,誤聽了國內一小撮機會主義者的花言巧語,挑撥離間,連個招呼都不打一下就溜之乎也。為此,齊侯傷心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既為自己的好心被你當成驢肝肺而難過,也為你爛泥糊不上牆而痛心。你也許不知道,你為此付出的代價多麽巨大。第一,你的宋君之位還不能算確定,因為周王的命名文件你還沒有正式領,周王正氣著呢,準備收回去;第二,你把這幾個聯盟國都得罪了,大家聯合聲討你,你在國際上聲譽算是徹底毀了。
這一番話,放屁帶大便——諷刺帶打擊。多虧著宋桓公人老實,不但沒有感到一點刺耳,反而大聲叫好道,好口才!就這一大段貫口,拿全國相聲大賽金獎絕對沒有問題。寧先生,下一步俺該怎辦呢?
寧戚說,承認錯誤,取得諒解!
宋桓公說,齊老大正生著氣呢,他能輕易原諒俺不?
寧戚說,齊侯仁義的很!魯國都把他當成人質劫持了兩三個小時,齊侯不也原諒魯侯了麽?並且還把原來魯國輸的土地又都還給他了。一句話,只要你同意加盟,啥事都好說!
宋桓公說,這簡單,我這就寫檢討!
老實人就有這點好處,一旦意識到自己錯了,改正得非常及時,轉變得非常迅速,認識得非常深刻。
寧戚得意洋洋地回到聯軍大營,把宋桓公的檢討書拍在齊桓公的桌子上,說,大王,齊活兒!
齊桓公看了宋桓公的檢討書,對寧戚的工作成效非常滿意。
齊桓公說,還是寧先生硬,一張嘴勝過百萬兵啊!
寧戚說,那是!乾工作光靠出死力不中,得有智慧。像我這樣的人才,該加薪水不?
齊桓公說,加,加,往沒影子上加!
這一來,齊桓公的連鎖店算是成規模了,他的霸主地位算是穩固了。
通過齊、宋兩國的此次交鋒,雙方都摸清了對方的脾氣稟性,達到了共贏的效果。
對於齊桓公來講,他看出了宋桓公是個寬厚的實誠人。這樣的人,雖然有時有些愚別,但一旦服了你,那就會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心一意跟著你,一般不會有啥大的反覆。再大的領導,對於下屬的掌控也不能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怕有的人臨時造反,就怕一些人長期反彈。
因此,他給宋桓公寫去一封措詞懇切的回信,對宋桓公進行了勉勵和表揚。信中說,我知道你是老實人,只要認識到了錯誤,以後咱們還都是好弟兄,你定位的文件我還發給你。希望他以後要嚴格遵守聯盟協議,決不能再有三心二意。
對於宋桓公來講,他明白了自己的能力,也看到了齊國的實力。從殘酷的政治競爭中,他深深認識到,一次次的硬努,只會帶來一次次的疲軟。還不如撲下身子拉直套,踏踏實實把自己的事情辦好。
從此以後,宋桓公果真不再瞎折騰。在國內,他聚精會神搞建設,一心一意抓生產;在國際事務上,他服從命令聽指揮,緊跟齊老大不掉隊,從而贏得了良好的政治聲譽。齊、宋兩國的關系也進入到了嶄新的歷史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