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桓公的不辭而別來無恙,讓齊桓公大為光火冒三丈。俺這霸主剛當出一點味兒來,你宋桓公就硬往俺眼裡推石滾,人物一點不!其他小弟兄怎看俺?俺這霸主以後怎再往高處混?妥啦,既然你如此,別怪俺這般,老子非得找回這個面子不中!
齊桓公一惱,就要派人馬攻打宋國。
還是管仲心眼子多,趕緊勸道,哎,哎,大王,你先別急別慌,這事啊,咱得分個輕重緩急!
齊桓公說,還有啥事比這急?俺都快惱死了!
管仲說,你霸主都當上了,還能沒有這個肚量?宋桓公的跑路,只是咱盟約內部的事,啥時候拿他不中?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說那幾個不來開會的國家的事兒。咱開會是奉王命,那幾個國家不來,就是蔑視周王,犯的錯誤比宋國大多了。不把他幾個拿下,宋國肯定不服氣,肯定說咱就會窩裡橫!
齊桓公說,那咱先打誰?反正我心裡憋著一口氣嘞,出不來是不能算畢!
管仲說,打魯國!
齊桓公說,這恐怕不大妥吧?俺跟魯國還有親戚嘞,魯莊公他媽文薑,那可是俺親姐姐!
管仲說,大王,你這就過於仁義不是?俗話說,沒有殺爹的恨勁,就帶不了兵!現在是講國家大事,千萬不能論兒女私情。想當初,你爭國君位子的時候,那個文薑姑奶奶挺的可不是你,還淨光給你挖坑,你都忘了?再說,那個姑奶奶的名聲在娘家也不好,齊國人誰不知道?
齊桓公說,叫你這一說,俺心裡踏實了!中,咱就先打魯國!但是,怎打?
管仲說,說打,咱也不能硬打,畢竟,咱兩家是親戚。
齊桓公笑了,說,管先生,嘴是兩張皮,怎說怎是理呀!剛才不講親戚關系的是你,現在大講親戚關系的還是你,俺是服了你了。
管仲說,在政治交鋒這個問題上,該講親戚關系的時候,就是驢尾巴吊棒槌、八杆子打不著的親戚也得沾;要是該犧牲親戚的時候,親爹親娘也得拚上。歷史上這樣的事兒多了,政治就是這麽殘酷無情!
齊桓公說,那,咱不硬打,怎打?
管仲說,咱可以先打遂國呀!遂國是魯的附庸國,國小人少,總共才有四個大家族的人馬,好打。只要打下了遂國,咱算是立威於魯國,魯國自然害怕。然後,咱再給那個文薑姑奶奶寫封信,叫她給魯莊公施加些壓力,就算是把魯國擺平了,其他幾個國家也不敢再能了。這樣,咱的目的達到了,還傷不了多大脾氣。
齊桓公不禁肅然起敬,管先生,你太厲害了,在厚黑學方面,你確實具有深厚的“造紙”啊!
果然,遂國不禁打,被齊國一鼓而下。
緊接著,齊桓公馬不停蹄,帶著陳國、蔡國、邾國幾個小兄弟,一起兵駐濟水,直逼魯國城下。
魯莊公這下真的菜鳥了,趕緊召開軍情商討會。
大部分大臣雖然心裡也害怕,但在魯莊公面前卻不敢瓤勁,裝出大義凜然的樣子,建議對打。
有一個大臣叫施伯,人老實,說老實話,辦老實事,分析得比較客觀。
他說,大王啊,這個仗可不能打啊!理由有三,第一,齊桓公召開北杏大會,是奉的周天子的命令,咱無故缺席,輸著理嘞;第二,咱跟齊國是正經的親戚關系,你該叫齊桓公舅嘞,以小打大,咱又輸著理嘞;第三,關鍵的關鍵是,齊國現在有管仲這個猛人執政,孬的好的都會,厚黑之學當世無雙,
遍觀咱舉國之士,誰敢跟他比? 這一番話,說的在座的大臣不吭了。你想,誰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自己臉皮厚心腸黑!
施伯看無人應答,就自己給自己作總結:所以,我認為,咱要是跟齊國硬打,結果只有一個,失枚帶輸!
魯莊公正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他媽文薑也接到了娘家兄弟齊桓公的私信,請他勸勸魯莊公。
文薑派人把來信交給魯莊公,並強調,咱都是親戚,你向你舅齊桓公服個軟認個錯,也不是啥丟人的事!
魯莊公終於下定了決心,好漢不吃眼前虧。
魯莊公給馬上齊桓公寫信。信中說,親愛的舅舅,日前,您老人家代表周天子在北杏召開大會,正趕上我喝涼水噎著了,住院治療,忘了請假,實屬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現在,經過您的惇惇教悔,我進行了認真反思,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嚴重錯誤,以後堅決改正,做一個老實聽話守紀律的好孩子。上述這些,我一定說到做到,不放空炮,請老師和同學們看我的行動吧!另外,請您從我的面子上考慮,看能不能把兵馬撤出魯國國境,回到您可愛的齊國家鄉,到時候我一定當面向您賠禮道歉!最後,我代表俺媽向您和俺妗子、俺表哥表弟表姐表妹問好,祝您全家身體健康,一路走好!
齊桓公接到來信,心裡非常高興,傳令兵馬退回到齊國境內的柯地,專等著魯莊公來賠不是。
魯莊公按約定要去見齊桓公。
領導人出國訪問,帶著一乾隨從那是必須的。
但是,這次出國訪問的任務比較特別,既不是簽定友好條約,也是公款旅遊,更不是娶親要好待媒人,而是純粹伸出臉讓齊桓公抽!所以,魯莊公征求了許多人的意見,這些人都找各種理由不想跟著去。
只有一個人例外,他自告奮勇,主動要求去。
這個人是個將軍,叫曹沫。
說起曹沫這個人也很有趣。他的職務是將軍,主要的工作任務就是領兵打仗。曹沫身高體壯,武藝高強,在魯國內部,也算是一個超級猛人。但是,有一條,他就是在跟齊國打仗這方面不在行!他以前曾經帶兵與齊國打過三次仗,第一次他沒贏,第二次齊國沒輸,第三次他要求講和齊國不同意。這三仗,他把魯國汶陽的大片土地都輸給了齊國,弄得好幾年都灰頭土臉的,魯國上下都知道他患了非常嚴重的“恐齊症”。
現在,他要跟著去齊國,魯莊公心裡肯定不踏實。
魯莊公說,曹將軍,你的勇氣是可嘉的,但有以前那三次敗仗墊底,你就不怕齊國人笑話?
曹沫說,大王,請您千萬甭再提那三仗的事了!提起那三仗,我死的心都有,那是我心中這一輩子也揮之不去的奇恥大辱!這次我主動要求跟著你去齊國,就是要化恥辱為力量,堅決找回面子!
魯莊公說,怎找?
曹沫說,請大王放心,我到時候自會瞅機會!
魯莊公說,關鍵是我心裡沒底啊!
曹沫說,大王,你要是這樣不相信我,我是真沒法活了。要不,我這就死給你看!你們大家誰都甭攔我,我這就去跳井、喝藥、抹脖子、摸電門!
魯莊公一看曹沫態度恁堅決,害怕要是真鬧出人命來,不吉利,傳出去也不好聽。再者也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選。就趕緊說,哎,哎,曹將軍,都是工作上的事,哪能真提到個死上?好,我帶你去還不中麽?帶你去!
曹沫這才罷休。
到了柯地齊國的大營,管仲正在門口等著呢。
說實話,魯莊公心裡真有些怯勁,不由自主地光往曹沫那兒瞅,因為這是他唯一跟班的將軍。
一看曹沫,瞪著倆大眼,臉繃的跟一塊鐵一樣,毫無懼意,魯莊公的膽子才壯了。
魯莊公說,管大夫好!俺舅呢?
管仲說,俺大王已在大帳備好酒宴,專候魯君。
魯莊公說,好,咱快點進去,甭叫俺舅等急了。
管仲說,俺大王吩咐,隻準魯國一君一臣入內,其他人在帳外等候。
魯莊公說,中,聽俺舅的,我隻帶曹沫一人進去。
齊國其他人一看魯莊公跟班的是曹沫,都認識,知道這是齊國的手下敗將,還屢敗屢戰,屢戰屢敗,都私底下暗笑,準備捉弄捉弄他,辦他的難看。
管仲說,俺大王還有吩咐,所有與會人員必須首先通過安檢,不準隨身攜帶兵器,請曹將軍將兵器放下。
曹沫眼一瞪,說,怎啦?這是在你齊國的一畝三分地,俺還能吃了你?齊王還虧得是霸主嘞,就這膽氣?
管仲說,曹將軍不要誤會,這是俺齊國的規矩。
曹沫說,那是你齊國的國內法,管不著俺魯國的人!明和你說,今天你要是再搞霸權主義,俺是不吃你那一壺!
說著,一拉魯莊公,大王,咱這都走!他齊國沒一點誠意,咱跟他再玩也玩不出感情!
管仲一看事情要鬧僵,趕緊說,曹將軍,你怎恁大的脾氣呢!不就是帶個把武器麽?沒關系!魯君大老遠的跑來了,咱還真能因為這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傷了感情?好,叫你帶,叫你帶!
曹沫脖子一梗,說,這還差不多!
管仲知道,今天算是碰著硬茬子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現在這個曹沫,可不是以前連敗三仗的曹沫了。
魯莊公和齊桓公一見面,親的像沒出五服一樣,娘舅外甥熱烈擁抱,問長問短。
魯莊公說,上次開會我雖然沒去,但心裡還是非常擁護舅舅當霸主的。這次過來,就是想走一下程序,喝個血酒,從此以後,堅決服從命令聽指揮。
齊桓公說,魯君,客氣了!雖然論私,咱是血溜溜的親戚,但論到工作上,咱終歸還是一樣的級別。既然你這樣表態,我只能說,無論啥事,都是有先知先覺,也有後知後覺,無論覺悟早晚,只要早晚能覺悟,那還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魯莊公說,高尚談不上,但嫖娼找小姐這樣的低級愛好,恁外甥我是一點都沒有!
齊桓公說,既然如此,那咱就按結盟的程序走,先喝血酒後表態!
在親情洋溢的融洽氣氛中,兩人高舉酒杯,剛要碰,突然,曹沫一個箭步衝了上來,左手按住齊桓公,右手拔出寶劍,架在齊桓公的脖子上。
齊桓公都快嚇尿褲子了,手裡的酒杯差點撒了。
齊桓公說,你,你想怎?你還想劫持人質麽?
曹沫說,兩國會盟,不論大小,不論貧富,不論發達發展,都應該是平等互利的。現在齊國一直對魯國搞侵略、搞擴張,使魯國屢次受兵,俺怎怎與恁結盟?
齊桓公說, 曹將軍說的那裡話來,咱兩國一直不是挺和睦麽?
曹沫說,和睦個屌!你們以前侵略俺汶陽之田的事都忘了?我明確告訴你們,今天必須把俺的東西還給俺!不然,不但盟結不成,我也破上了,非殺了你不可,以報三敗之辱!
齊國人雖然多,但齊桓公這個大大的人質在人家手上。再看曹沫,須發俱漲,雙目欲裂,一副拚命的模樣,都嚇呆了。
只有管仲臨危不怎亂,說,曹將軍,不就是幾畝地的事兒麽?咱兩國是至親,又是一個聯盟的,有啥大不了的?還給你們!不但還地,還把這幾年的經濟損失補上!
曹沫說,你說的管乎不?必須得叫齊侯認可!
齊桓公趕緊說,認可認可,我都認可!
曹沫說,那你得賭個咒!
齊桓公說,誰要是反悔誰是烏龜王八蛋!
曹沫說,這都齊了!我也不是真想殺你,就想出這口氣,看恁齊國以後誰還敢小看我!
齊桓公說,大看,大看,保證大看!
曹沫這才松了手。
雙方在親情洋溢的融洽氣氛中開始碰杯喝血酒。
一旁還放著背景音樂:舒心的酒啊千杯不醉,知心的話兒萬言不贅……
魯莊公安全順利地回到魯國,對曹沫的行為大加褒獎,專門下發了嘉獎令,其中寫到:曹沫將軍的精神是什麽精神?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實踐再次證明這樣一條真理,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只要我們全國上下都有這種精神,試看天下誰能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