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你個手腳不乾淨的死丫頭!胡說什麽?誰去了客房?誰出了院子?我和謝爾蓋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間裡。你們怎麽能信一個小偷的話呢?”葉列娜像隻點燃的炮仗,跳著腳地辱罵道。其實她不用站起來,坐著和站著的高度是差不多的。
“是呀,我們兩個就沒離開過房間。真是一派胡言!”
“葉列娜小姐、謝爾蓋先生,不要動怒,氣大傷身,讓我們用事實說話吧。”劉樹偉勸解著暴跳如雷的兩口子。
“我認為,與本案相關的不只有兩把槍,我們看見的這一對、刻著烏拉的,並不是司契潘的。那司契潘的槍呢?當然不在這兒,應該在契科夫局長的臥室裡,是他拿走的;或者,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到了賈林賈先生的身上。”三哥直視著買賣人。
“怎麽回事?賈先生,哥薩克的槍會在你那裡?我們是朋友,有什麽話你盡管說,就不用讓士兵再費事了吧?”肖大力納悶地瞅著賈林。
商人坦然地苦笑道:“正像你說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未來人,讓你猜對了,司契潘的左輪槍是在我這兒,是從契科夫的房間裡拿的,我只是好奇他們要玩的輪盤賭,順手拿來把玩把玩。”他從裡懷掏出那把左輪手槍,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幾上。
“賈先生,不只是好奇吧?我問你,你上二樓幹什麽去啦?”劉樹偉平靜地相問。
商人不耐煩地回答他,“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去找謝爾蓋談買賣的具體細節。”
“呵呵,揣著水果刀去談細節?”劉三哥笑著反問他。
“我是剛削完水果皮,忘了放回去。上到二樓,他們兩口子正在屋裡吵架,我就沒有貿然進入。拐進男主人的房間,想問候他的病情,可他沒在房裡。”賈商人說得合情合理。
“你進屋看主人不在,就去拉抽屜,拿走了這支手槍?”劉樹偉打斷了他的故事,“我就弄不明白了,民國時期的人們就這麽不見外嗎?隨隨便便到不熟悉的人家裡亂翻,東西任意拿。”
“對不住,我做的是欠考慮,不該拿司契潘的手槍。可槍裡就一發子彈,我又不會到外邊亂開槍。”賈林面帶歉意,向男主人連連作揖,請求原諒。
“一發子彈足夠了,總比水果刀更稱手,你是要殺死契科夫,為你父親報仇吧?”見對方耿耿脖子又要抵賴,“好啦,腰上插著雙槍,滿臉麻子的哥薩克人,搞得你家破人亡,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拿著鵝毛扇就是諸葛亮嗎?戴著圓筒卷毛高帽,披著黑色大氅,就一定是哥薩克啦?賈先生,就在進入這間屋子的時候,你已經找到綁架你父親的仇人了吧?我說你不在乎假男爵小姐呢,原來有更使你牽腸掛肚的人啊。”劉樹偉說完一席話,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十幾年了,我找了十幾年啦!終於在這裡讓我遇到了,你這個惡魔,就是燒成灰,我也認得。想當年在恰克圖,你是假扮哥薩克綁匪,是為了掩人耳目。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你,為我達達報仇雪恨。”不是連長早有提防,一把抓走茶幾上的左輪手槍,商人便要持槍射殺契科夫。
激憤的賈林被兩個士兵製服住了,“局長大人,看來你從聖彼得堡退伍後,去了恰克圖可沒閑著,轉兵為匪,綁票勒索,專業沒有荒廢呀。”劉三哥不溫不火地打趣道。
“抱歉,你們說的我全不懂,我去伊爾庫斯克是做生意。綁票?我是個善良守法的人。”男主人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
聳了聳肩。 “好吧,不承認,可你的良心不打顫嗎?我來問你,你在馬廄著火時在哪裡?”三哥直截了當向其提問。
契科夫蔑視地譏笑道:“你是偵探啊,還是法官呢?我有權不回答你。”
“你必須回答,他所問的也是我要問的,問到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要如實說清楚,膽敢做假證,定當依法嚴懲。”肖連長斬釘截鐵地告之。
契科夫略一遲疑,“賈先生進入我的臥室時,嗯,我可能正在洗手間吧。”
“你撒謊!在送走客人之後,你假裝上樓休息,卻趁著門廳裡沒人,溜到衣帽間穿上司契潘的衣帽,拿著自己的手槍去了馬廄,你想在那兒殺死瑪麗婭,這樣就能保住你們侵吞伊凡男爵的財產啦。”劉樹偉以咄咄逼人的氣勢靠近他。
“胡說,你有證據嗎?憑空臆想是冤枉人。”男主人停下捋著牧羊犬脊背的手,驚愕之間,像自己的身體完全被對方掏空了。
“要你出外的證據嘛,正是由你的愛犬提供的,因為它的忠誠,才一動不動守在東側門內,靜靜地等你回來,是你命令它不許出去的吧?”劉樹偉放緩了語氣,拿出了有力的證據。
狗的主人反而情緒失控,指著牧羊犬怒吼道:“它只是個畜牲!跑哪兒蹲著能說明什麽?”
劉樹偉用手勢讓其不要喊,“好,狗是畜牲,不能開口講話。可你的外甥亞歷山大的話可以信吧,童言無忌,他告訴我是舅舅穿著姑父的衣服出去啦。當時我還納悶呢,你為什麽要穿哥薩克的衣服?現在才明白,是要嫁禍於人,讓人誤以為是司契潘在開槍。”
“亞歷山大!是你說的,你舅舅穿著別人的衣服出去啦?”葉列娜向跪在地上擺弄棋子的兒子大聲質問。
孩子被嚇得目瞪口呆,“啊,我在城堡裡是看到舅舅出去了,穿著,”
“你給我閉嘴!傻瓜,小無賴,順嘴胡咧咧。”矮胖女人圓睜二目,嚇得兒子躲到普拉東的身後,一個勁地說什麽也沒看見,“長官,這孩子從小就缺心眼,他的話怎麽能信呢?”
“小姐,不要再嚇唬孩子啦。就在剛才,我已經把亞歷山大的話完整地錄了下來。噢,裡面還提到了你,說你和哥哥是一起回來的,也是走的東側小門。”劉樹偉得意地又把手機拿出來,在上面按動了兩下,立刻傳出亞歷山大清晰的聲音。
“這是什麽鬼東西?”葉列娜隻說了一句,便氣餒地不吭聲了。
劉三哥又接著說他的分析,“局長大人,連你都沒有想到吧?在大樹下,你的妹妹和司契潘正上演著殊死搏鬥,司契潘雖然赤手空拳,而且喝了安娜加入毒藥的咖啡,藥力發作,又吐又暈,卻還是佔了上風。情急之下你開槍擊斃了哥薩克,隨後把他的衣服物歸原主,將葉列娜小姐射殺瑪麗婭的空槍塞入死者的手裡,屍體扔到灌木叢中,以防你們逃離期間被別人發現。我說的沒錯吧?”
“我下了什麽毒藥?我給司契潘喝了什麽咖啡?你怎麽血口噴人呢?”安娜頓時坐不住了,她用手指著劉樹偉,非要討個說法。
“夫人,這麽健忘嗎?是你端給瑪麗婭小姐,噢,不,應該是舒拉的咖啡,裡面加了大劑量的雷公藤,我猜是想毒死她的吧?人算不如天算,可沒料到被哥薩克搶去喝了。夫人,可不是我一個人發現的,還有廚娘莉莉婭,我還知道這藥是用來醫療你的癲癇病,那藥只有你一個人有。”三哥瞅了一眼門口處,那胖胖的廚娘正緊張地搓著圍裙。
安娜一下子癱軟了,無話可說坐回原處,丈夫契科夫用手摟住她的肩頭,“不對,那杯子裡的咖啡貓咪還吃了呢,若是毒藥,它怎麽會沒事?”
“局長大人,你是在挑戰我的智商嗎?是,我書念的不多,可我正巧聽朋友說過,這雷公藤對小貓是沒有作用的,吃多少也不怕,我的回答你還滿意吧?好吧,如果有人置疑不是雷公藤,可以把司契潘的屍體送去解剖,便會真相大白了。”安娜和契科夫緊緊地摟在一起,劉三哥並沒有就此罷手,“我還懷疑下毒的事,全是你們夫妻倆同謀的,本想用藥毒死遺產繼承人,可陰差陽錯被司契潘誤喝了,也好,先除掉一個,就當是暴病身亡,沒人來查你這位前任鐵路警察局局長的。於是再生一計,送客乘車去樓後,特意讓男爵小姐跟著,趁著天色昏暗射殺瑪麗婭。卻偏偏半道殺出哥薩克和葉列娜,將計劃全盤打亂,你為救妹妹只能殺死司契潘。在這期間,尤其得表揚一下,我們足智多謀、臨危不亂的夫人,為了配合丈夫殺人,你佯裝舊病複發,拖延在現場的時間,可惜你萬萬沒想到吧?開槍的不是你丈夫,而是愚笨的小姑子,白白浪費了你的演技和六發子彈。我不禁要問,局長大人,你為什麽把一支手槍送給了你愛衝動的妹妹呢?”
“我沒有槍!誰能證明這兩把槍是我們的?”矮胖女人又大聲吵嚷起來。
“好!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讓我們來測驗一下狗狗的智力。”三哥向肖大力要了那三把左輪手槍和上尉的佩槍,一把鷹牌擼子,四支槍一並擺在茶幾上,又喚過來牧羊犬,讓它湊近識別。要說這狗狗真是人類的好朋友,它聞了聞這個,又嗅了嗅那支,叼起一支左輪手槍送到了男主人的手裡,又轉回頭將另一把叼給了謝爾蓋,正是刻著烏拉的一對,然後愉悅地搖著尾巴,回到契科夫的腳邊趴下。
“我聽說這條狗叫做拉斯普京,而拉斯普京是你們國家的奇人,看來狗也沾了奇人的光,頭腦不簡單呢。結果說明什麽哩?這隻狗是忠實的好狗,它挑出了主人的左輪手槍,妹夫和舅哥倆一人一隻,葉列娜拿的是丈夫的手槍。”
“事情已經真相大白了,不要再狡辯抵賴啦,你們都要跟我去警察局,該收押的收押,該錄口供的錄口供,兩具屍體先放這兒,一會兒我派車來運。”連長肖大力命令道。
“我不去!我不想做牢,我沒殺人,一對狗男女是來搶財產的,他們就應該死。”矮胖的葉列娜惡狠狠地喊著,“謝爾蓋!都是你個窩囊廢乾的好事, 可憐他們幹什麽?讓你去殺了他們,你嚇得快尿褲子啦,連床都不敢下。財寶本來就是我們的,是你和我哥為伊凡死老頭搶來的,他在人前當好人,讓你們背後充綁匪,便宜讓他佔盡啦。哥哥,都怨我,我真不知道你是安排好了的呀。”
“別說啦!我的傻妹妹,自從十五年前,在東宮廣場向蓋龐神父帶領的工人們開槍,我就不是個人啦,我是個手上沾滿鮮血的罪人啊。”契科夫捶打著前胸,無比悔恨地說著。
“親愛的孩子,上帝會寬恕你的。”老牧師慈愛地走上前,不住地親吻安慰他。
不多時,人去樓空,靜悄悄的,只有葉列娜的波斯貓在屋子裡來回踱著,牧羊犬一動不動地守在客房門前,房間的門是緊緊關閉的。
小樓的後門被輕輕地推開,一個人躡手躡腳地摸進來,“哎呀,人呢?都出去啦,不會又撲了個空吧。”
這是個俄國男子,手裡提著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斧子,他揉了揉一雙瘀血的眼眶,這眼睛被打得像兩粒大個的車裡子,“唉,鐵路管理局的奉軍士兵太狠了,往死裡打呀,眼睛都要封喉啦。霍爾瓦特在哪兒呢?這個余孽一定得除掉,嗯,真是個體力活呀,讓我瓦西裡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找吧。”
也就是半柱香的功夫,從小黃樓裡傳出淒慘的叫聲,“呀!死人。啊!放開我,畜牲,我沒有碰他們。”隨後那個俄國男人破馬張飛地跑出來,看樣子是瘸了一條腿,手中的斧子已不知了去向,身後是條牧羊犬,呲著牙緊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