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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哥遇案集》第20章 開懷暢飲
  劉樹偉進入隔間的廚房,找到鞋子卻發現鞋帶還未乾透,便湊近火爐再烤一烤。胖廚娘見其不走,也懶得理他,在屋子裡轉了兩圈,心煩意亂地推開門出去了。

  也就是幾句話的工夫,外面便傳來爭吵聲,劉三哥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拎著鞋子走出廚房,尋聲來到大廳,見女主人安娜和廚子正在爭執著。

  “不是我拿的,小姐,我可是從哈巴羅夫斯克娘家過來的呀,你還不相信我嗎?”是胖廚娘在證明著什麽。

  女主人沒有莉莉婭那麽激動,可每個字說出來都異常地堅決,“東西沒找出來以前,所有人都是懷疑的對象,你也知道它價值不菲,所以你暫時不能離開。我不想因為它毀了大家的情義,可實在是鐵了心藏起來,我也沒辦法,只有經官報警了。”

  “可我兒子要結婚啦,我得回哈巴羅夫斯克操辦,我不能耽擱了。家裡還等著我的工錢呢,這個月的工錢你得付給我。小姐,我可沒拿你的項鏈,我看都沒看過。”廚娘有些急眼了,聲調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不少。

  女傭人阿傑莉娜正端著盤子走出餐廳,見她們爭得面紅耳赤,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愣愣磕磕地站在一邊,“誰也不許擅自離開,誰離開就說明誰心中有鬼,阿傑莉娜也不例外,項鏈找到之前,她也脫不了乾系。要依著價格論罪,得抓進大牢,別想再出來啦。”

  “小姐,你好絕情啊,我跟了你十年了,竟然懷疑到我的頭上。”胖廚子賭氣地扭頭就走,經過三哥身邊時,氣哼哼地嘟囔了一句,“什麽破項鏈?娘家就一家咖啡店,裝什麽有錢人。哈巴羅夫斯克有田莊?老家夥能吃上飯就不錯了。”

  這話不知道安娜聽到了沒有,她正吩咐著阿傑莉娜,“和這種不講理的人說不明白,在娘家時手腳就不乾淨,嗓子都說冒煙了,你去給我倒杯咖啡來。”

  “嫂子!好嫂子,太好了,太盛情啦,謝謝你對我們的款待,嗯,我代表小瑪麗婭致以誠摯的感謝。”哥薩克從餐廳裡搖搖晃晃地走出來,他的腋下還夾帶著謝爾蓋。

  “他喝多了。”金絲眼鏡無奈地望著安娜。

  “什麽我喝多了?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你媳婦才喝多了,她在裡面跟將軍對瓶吹呢。”司契潘嘻嘻地壞笑著,“好吧,好吧,讓我們去客廳,研究我們之間的事,我條件不高,把你們的煤礦給我,伊凡老爺的財寶我們兩清啦。”

  “什麽?你要煤礦,呀呀呀,我說妹夫,你果然是喝多了。”謝爾蓋兩隻眼睛狡詐地看著女主人,“安娜,他在開玩笑吧?我叔叔哪兒給了我那麽多錢啊,很少的,只夠買幾畝地而已。咦,我可以和契科夫說說,給你十畝地好啦。”

  “十五畝,自家人討價還價不怕外人笑話,我說了算,給你們十五畝上等的好地。”慷慨大方的安娜拍板定了。

  “哈哈,狡猾呀,矢口抵賴,安娜,你得主持公道啊。”哥薩克不屑地搖著頭,煞有介事地從褲兜裡掏出一遝子紙片來,“哼,伊凡老爺就防著你呢,還記得吧,每次送來的物件都是有你的收條呢。”

  這一提醒使謝爾蓋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接過那些收條時手不住地在抖,卡吧卡吧嘴無言以對啦。

  倒是安娜鎮靜老練,“謝爾蓋,你叔叔的東西是你收的嗎?你是交給葉列娜,還是給了什麽人啦?我和契科夫可是沒看到啊。好啦,你們兩個去客廳說明白吧。”

  “噢,我實話實說吧,

叔叔的東西我是收到啦,但是全被那個小賤人卷包燴了,這不能怨我呀,她跑哪兒去了我也不知道,我可是向中東鐵路警察局報案了的。我也是受害者,大家都被她害慘啦。”  “什麽小賤人?你報案的事我們可不曉得的,謝爾蓋,你外面還養了女人嗎?這要是讓葉列娜妹妹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嫂子安娜立起眉問道。

  “嫂子,嫂子,你先別急,是我認識你們之前的事嘍,我被個壞女人給騙了,她酗酒,找野男人,還拿走了叔叔的錢財,我一無所有,身無分文,最潦倒之際,是葉列娜不嫌棄我,使我重新從絕望中振作起來,葉列娜是我在這世間最親最親的人啊。”謝爾蓋痛心疾首地捶著前胸。

  “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騙我吧?壞女人,是裁縫的女兒達尼婭吧。”司契潘猜測著說的是誰。

  悔恨的男人又是一愣,“你怎麽知道達尼婭的?難道事先找到她啦?”

  “嗤,你過去在伊爾庫斯克乾的那點事誰不知道呀?我記得是蓋龐神父帶著工人到冬宮和平示威被槍殺的那年,應該是秋天吧?嗯,是十五年前的秋天,你和裁縫的女兒私奔了,把老裁縫彼得洛維奇給活活氣死啦,農莊、工廠傳開了。你假期來看伊凡老爺,我已經去了呢絨廠,我知道你,你卻不認識我呀。”輕蔑的表情是發自內心的,其實司契潘也不想去掩飾。

  女主人可聽不下去了,“什麽?謝爾蓋,你還乾過這種事,上帝呀,若是早曉得你是這樣的人,我們家的葉列娜是不會嫁給你的。”她的雙手在胸前緊緊地撰著,以平息無法自己的怨氣。

  “不對吧?你是什麽時候與葉列娜小姐結婚的?”司契潘撓著後腦杓,很是想不通的樣子。

  “我們結婚十年啦!亞歷山大今年正好十歲,怎麽了?”被問者不解地翻著眼睛。

  “那就不對啦,這些收條的日期大都是伊凡老爺去世前一年的,布爾什維克十一月在彼得格勒起義,來年一月份送來哈爾濱的。這時間也對不上啊,謝爾蓋,對不上啊。”司契潘產生了置疑,他將食指彎曲,放在自己的眼前。

  “啊,啊”當事者被問得打起哈哈,“噢,我承認,我向你們撒謊了。不怕你們笑話,我就實話實說吧,前年壞女人找到我,我也是想息事寧人,看她可憐,孤身一人,就把她安置在外面,我存放叔叔財物的房子裡。可萬萬沒想到,她見財起意,趁我不備,偷走了所有的物件,嗨,我腸子都悔青了。”

  安娜憤怒地指著妹夫的鼻子,“謝爾蓋呀,謝爾蓋,你真是糊塗啊,怎麽能可憐這樣的女人呢?這件事可不能讓葉列娜妹妹知道,她那剛強的性子,不得尋死覓活的。”

  “嗯,兄弟,聽起來你夠倒霉的,可小瑪麗婭的財產就化為烏有了唄?你不是在騙我吧?中東鐵路警察局也解散了,沒人去管這事啦。財寶被劫走了,完全是你的責任,你得賠償我們呀,不能說沒有了就完事啦。這些收條還給我,不能成為廢紙,不給我煤礦,我拿它找說理的地方去。”

  “我現在兜裡比臉還乾淨,你讓我拿啥給你?我也是受害者呀。”看樣子是找到理由了,真心不想歸還啦。於是,兩個人必然是嗆嗆起來。

  “行啦,還是親戚呢,真是認錢不認人啊。煤礦是我們家的,是我哈巴羅夫斯克的娘家出錢買的,和你們有什麽關系?該找那個野女人就去找,要經官就去經官,可謝爾蓋是窮光蛋一個,她家的錢都在葉列娜手裡,這個我們都是知道的。嗯,你們也別撕破臉,畢竟是親戚,我再給你加十畝上等的好地,這可是我和契科夫的呀,都是為了葉列娜妹妹。好啦,先這麽樣吧。”

  “哦,你們在這裡講悄悄話呀。”霍爾瓦特在葉列娜的攙扶下走出餐廳,他看上去喝了不少酒,滿面紅光的,都紅到胸脯上了,“謝爾蓋老弟,你真有福氣,娶了這麽善解人意的妻子,還這麽能喝,喝的我都找不到北啦,葉列娜小姐,北在哪兒呢?哈哈哈,營長老兄,你也不賴嘛,瑪麗婭小姐能比你小上二十歲,小鳥依人,又是個男爵,讓人嫉妒死啦。”

  “親愛的局長,您吃好了嗎?”女主人主動靠上去,拉著他的胳膊討好地問道。

  霍爾瓦特把右手平放在脖子上,掌心朝下,做一個橫拉的動作,“親愛的安娜,不能再好了。歐喲,你們看,我們的小男爵出來了。”

  可不是,瑪麗婭小姐從東側把山的客房出來,步履蹣跚地走過來,“我睡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她彬彬有禮地向大家點頭示意。

  “小姐,您是瑪麗婭嗎?伊凡大爹的女兒?”一顛一顛跟出來的商人一定是喝了不少酒,他的步子愈加得高低不平了。當看到小男爵瑪麗婭的時候,還有了點小激動,眼眶裡泛起淚花來,“我是賈林呀,跟我父親去你家做過客,我們在伊爾庫斯克的莊院裡見過,那時你才這麽高。”賈林把手放在腰間比量著。

  對方並沒有喜出望外的興奮,反倒是錯愕地呆立在原地,像是誰猛然間給了她當頭一棒,“嗯,親愛的記不得了?難怪那時她還小,見過一面怎麽能記得住呀?”做丈夫的在一旁解釋著。

  “是啊,是啊,十年前的事啦。真是女大十八變,這要是走到大該上,絕對是想不到是小瑪麗婭呀。”賈林又不錯眼珠地上下端詳著。

  “哦,契科夫老弟,你不是說要跳舞嗎?吃飽了正好活動活動。”大胡子將軍頗有興致地張羅著。

  “好啊,大家正好都在,熱鬧熱鬧,那就去西側的舞廳吧。”男主人招呼著眾人。

  “夫人,您的咖啡。”女傭人端著杯子送過來。

  安娜隨手接過去,用杓子輕輕攪動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麽,向阿傑莉娜吩咐道:“去到廚房,讓莉莉婭再煮壺咖啡,煮好了,連同酒水茶糕送到舞廳去。”

  “阿傑莉娜,還有我的手風琴,把它一起拿到舞廳來。”陪著客人們往西側去的契科夫大著舌頭說道。

  跟在後面的瑪麗婭看到了劉三哥,“先生,非常抱歉,髒了您的鞋子。”

  “哦,沒什麽,洗洗就好了,你看,這不是好好的了嗎?再說,我這雪地棉也不是什麽高檔品牌,賣家說是純羊皮毛一體的,可價格又不像。跟小姐你沒法比,牛皮鞋、羊皮鞋,還有魚皮鞋,什麽皮子的沒有?還貨真價實。”三哥很是羨慕地說著。

  “哈,是真的嗎?魚皮也能做鞋子?從來沒有聽說過。”男爵小姐嫵媚地一笑,表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態。

  “你沒聽說過!怎麽不能呢?奧斯基摩人、通古斯人就用魚皮製鞋。用海豹皮做靴子,你總該見過吧?”劉樹偉想起賈林講過的事情。

  “海豹皮做靴子,沒見過,先生,你在逗我吧?”瑪麗婭笑得更加純真燦爛了,可三哥卻詫異不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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