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有愛的想法啊。”被人說出真實身份之後，收尾人反倒是感歎起了教皇與修女之間的純粹奉獻，“雖然髒得不行，讓人作嘔，但至少很有愛。”

　　修女保護著教皇，教皇保護著修女，在未曾見識過所謂讓血主都瑟縮在該隱赫斯特的力量之前，這顯得多麽正派，多麽讓人矚目！

　　不過馬上會變得讓人同情就是了。

　　血池不斷翻湧，那些以怨靈姿態具象出現的死者並不屬於任何一方。它們畏懼將他們殺死的存在所展現出的決意，也絲毫不敢對那遠道而來的收尾人做出任何舉動。

　　千萬隻血手像是長在花田中的罌粟，隨風飄搖，鮮豔美麗。

　　教皇與修女並肩站立，隨著血池翻湧踏出步伐。

　　劍先行，教皇在後。

　　猩紅長劍向前，淡紅色血霧軌跡在空中散開，拉出兩條飄忽的線，在猩紅月光下具體呈現出如冬日薄霧一般的美妙姿態。

　　劍走得極快，在戰場橫幅中間拉出軌跡之後瞬間抵達收尾人面前。

　　後者單手抵擋，從一側拍出，擊向劍身。

　　教皇后至，握住劍柄向前斬擊。

　　當劍刃濺射出如同熔岩一般滾燙的血液時，作為血族的他有那麽一瞬間嗅到了天使血的美妙滋味。

　　只是斬擊還沒能奏效，收尾人就踩在劍身上翻騰到他身後，兩手握住那顆出生之前就被精雕細琢，蒼白美豔的血族頭顱，用力拍爛。

　　“你就靠這個騙人?”

　　血族獸化本身就是力量大量流失的一種體現。

　　時間往前，撥到戰爭之前，該隱赫斯特或許還有能站在收尾人面前出招，並能造成效果的存在。

　　但是現在?

　　反正這不是獵物被獵人吞食的年代，那種荒誕無稽的時代已經過去很久了。

　　“不，您可能不知道，我們其實是群居動物。”

　　長柄鐮刀刃尖隨後抵達，從上至下，在文天后背割裂出一條傷口，深至脊椎。

　　短柄鐮刀緊隨其後，由其斬擊的原點被修女極力拖拽出，拉出一條濃重的鮮血軌跡，濃墨著筆，從收尾人身側切入。

　　這終究是你要我命，我要你命的殘忍故事。

　　憑借血力凝聚而成的短柄鐮刀將收尾人左半身體撕扯開來。

　　血族垂涎於收尾人的鮮血。從他所站的位置一眼看過去，能看到仍在跳動的金色心臟。

　　暴露在外的髒器最大程度地激發了血族的本能，他陷於瘋狂與清醒之間，嘶吼著，享受著午夜獵場的濃烈香氣。

　　“暗夜獵影。”收尾人站在那裡，肩膀之下，半邊身軀開始潰爛。

　　那原本正在跳動的金色心臟像是隻盛放於暗處的花朵，在見光之後瞬間枯萎下來。

　　“那是什麽意思?”伊芙蕾雅修女以為她對收尾人造成了致命傷害。

　　“像這樣的存在，活過越久，手段越是多變。”教皇現在不會渴求那顆浸滿鮮血的金色心臟。

　　因為它已經不存在了。

　　第一輪交手最終以修女足以致命的撕裂結束，第二輪交手以收尾人半邊身軀化為浴火白骨開始。

　　“不過，這還算得上公平。”

　　文天站立在原地，被修女撕裂的左半身體燃滿火焰，肋骨之下，空無一物。

　　這才像是他本來的面貌。

　　“這意味著什麽?”修女畏懼惡魔形態的收尾人，從靈魂深處生發的畏懼讓她一直顫抖著，幾乎握不住刀刃。

　　“更多的力量，

更多的限制，以及他自己都會感到惡心的，惡魔的惡臭氣息。”教皇也會對這種完全不合常理的混種感到畏懼。　　“你們仍然有一戰之力。 ”這裡文天指的是鳳凰血的力量。

　　“這該讓人怎麽樂觀得起來?”鮮血從血族掌心溢出，滴落。

　　無數血汙的產物從血池當中站起，向著收尾人撲去。

　　收尾人抬起左手，火焰生發，如大劍狀。

　　骨手握劍橫斬，火焰從血池邊緣一直延燒，從外到裡，伴隨斬擊聚攏，最終穩穩停在教皇面前

　　吞食鮮血的貪食野獸與獵捕靈魂的暗夜，誰更可怕一些?

　　應當是後者。

　　修女感受著冰冷的火焰，動彈不得。

　　在她面前，輕松破開教皇傾盡全力一擊的收尾人站在半空，猩紅之月在黑白交織的火焰之下淪為背景。

　　靈魂灼燒感傳遍了整個撒冷。

　　伊利希爾在顫抖，即便希莉卡修女將她抱緊，也無濟於事。

　　“這世上有真正的天堂與地獄的區別嗎?”教皇張開雙手，從容接受自己的死亡。

　　“中城有，至於其他地方，沒有這種鬼東西。”至少他將黑炎凝聚成形的時候還是會給出解答。

　　“那為什麽不做個結束呢?”

　　惡魔雙翼震顫，火焰從教皇心口刺入，沒有傷口。

　　那是一種極致冰冷的感受，像是靈魂被囚禁在極寒之巔，承受鞭撻。

　　“這不是騙人嗎?”教皇笑著說，“這種感覺就是地獄吧。”

　　收尾人推開血族殘軀，“惡魔的話你也相信?”

　　伊芙蕾雅想過，收尾人要怎麽殺死恢復力尚且勝於鳳凰血的教皇。

　　但如果是奪取靈魂的方式，一切都變得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