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盡管先前人聲鼎沸,可都還沒想過要這姑娘怎麽樣,也不過是希望她能審時度勢,就此收手。
只是沒想到她這踢在了鐵板上,魏家可不是好惹的,魏家的人也不是那麽好說話的。
這個時候,是人都看出不對勁了,雖然陸離還不太了解為何這些人聽到魏河這個名字之後,會有這樣的反應,但也看得出這魏河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武院弟子,他說得出就極有可能做得到!
這姑娘雖然素未謀面,但不管怎麽說也是為了自己才鬧到這個局面,即使不知道自己若是開口,得罪魏河的結果,但不管如何,肯定要比一個妙齡少女淪落風塵要好些。
於是陸離便上前討好的笑道:“魏師兄大人大量不必與這女人生氣,區區小事不值得師兄如此,千錯萬錯都是小弟的錯,這丹丸我會照價賠付,還請師兄息怒。”
這時,蔣磊落也驚醒過來,連忙道:“陸師弟說的是,魏兄不必為了這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生氣,傳出去還以為魏兄你仗勢欺人呢,有損威名,不值當不值當。”
蔣磊落身上激起一股冷汗,這魏河平日裡囂張慣了,說話也太沒遮攔了些。就算你魏家勢大,把一個武院弟子弄到那等煙花之地也少不得受一頓責罰。
你受責罰倒沒什麽,但我可沒有那麽大背景,到時候出了事,輕一點緝拿下獄,重的很可能就被廢去修為了。
這時候魏河倒也反應過來,知道自己有些過激了,難免給人猜測自己是讓人說中了才惱羞成怒的,但既話已出口,說了便說了,誰還能拿自己怎麽樣麽?
便隻怒哼一聲,不說話了。
見狀,陸離也知道這大庭廣眾之下,魏河多少還是要顧及一點影響,也怕這魏河再突然反悔,便對那姑娘說道:“魏師兄開恩,不與你計較,你還不快給我消失在魏師兄的視線裡。”
周圍眾人雖然不曾言語,但從眼神中也看得出他們希望這姑娘快些離開,雖然傻了些,但他們還是不希望她落得那個下場。
那姑娘瞥了陸離一眼,便把目光放在魏河身上,鼻中輕哼一聲,道:“要我講清楚麽?那就睜大你的狗眼看好了!”
說著,便從手中拋出一顆散發黑色光澤的像雞蛋一樣的東西。
這姑娘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竟然還敢這麽說話,她不怕死麽?
她丟出來的到底是什麽?居然在明知對面是魏家子弟的情況下還如此囂張,完全不把魏河放在眼裡,是她愚昧無知還是這裡所有人都走了眼?
她根本就不怕得罪魏河,她到底是誰?
不僅是圍觀的人,陸離蔣磊落也同樣有此疑惑。
魏河心中更是怒不可遏,狗眼?都說我魏河狂妄,今天居然碰到比我還狂妄的。
不過魏河也不是傻子,既然這個毛頭丫環敢如此呵斥於他,勢必是有些資本,他倒要看看她為何敢如此猖狂!
在眾人的注目之下,魏河攤開手掌,將接過來的東西拿近眼前,突然他不屑的神色在臉上僵住,瞳孔驀地放大,臉色蒼白,汗水也突然從鬢梢中順著臉頰流下,不屑變成了震驚,不,是驚恐!
眾人一頭霧水,怎麽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魏河一下就成了這副落水狗的模樣。
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居然能令魏河表現如此,所有人都想知道。
蔣磊落一把從魏河手中拿起那個黑色“雞蛋”,他的表現與魏河如出一轍!
借此,
眾人也終於看清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了。 黑色光澤明潤如玉,但那“雞蛋”表面卻並不那麽潤如酥,反而有著數不盡的細小疙瘩和凹氹。
這些還不算有什麽奇特,最主要的是那“雞蛋”的一面,刻著一個“正”字。
除了陸離,幾乎所有人都臉色大變又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姑娘有恃無恐。
這一切,只因這個“正”字!
這個“正”不僅僅是一個字符,它是權威的象征,同時它也代表著一個人,這個人叫何其正。青州商會的名譽會長,大名鼎鼎的大藥師,一身煉丹之術無人能出其右!
天下之大,莫出九州!
冀州、兗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豫州、梁州和雍州。
每一州都遼闊無比,例如青州,像南川這樣縱橫萬裡疆域的王朝便有近十個之多,更別說那些小一點的國家和部落之類的了。
在九州,武夫已是極為尊貴,但成為煉丹師條件之苛刻與丹丸對武夫修行的重要性,注定了煉丹師在九州地位的崇高,或僅次於傳聞中的仙人了吧。
何其正這樣一個煉丹術在青州首屈一指的大藥師,還是青州絕對霸主的青州商會名譽會長。
到時候不需要他動手,也不需要他開口,數之不盡想要討好他的人自然就像聞到腐肉的豺狼蜂擁而至,然後將自己五花大綁的送去謝罪邀功。
若是被家族得知此事,恐怕,第一個要自己命的就是魏家!
魏河心如涼冰,如墜深淵。
而這個“雞蛋”也不是什麽雞蛋,更不是什麽奇石,它肯定是一顆種子。
這是何其正收徒的考驗,被選中的人除了具備優異的修煉和煉丹天賦外,還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將他給你的種子種出來,才算合格。
顯而易見,眼前這個姑娘便是得到了這種考驗的人,即使她還只是何其正的準弟子,他魏河也不敢得罪。
蔣磊落的心情也複雜萬分,這姑娘確實是踢在了魏河這塊鐵板上,但她自己卻是一塊經過高溫淬火的硬質合金鋼啊!
現在有什麽辦法,雖然轉變的有點兒快,但還是希望這位姑奶奶能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蔣磊落小心翼翼的將那種子遞還給那姑娘,失魂落魄道:“是我們有眼無珠,冒犯了姑娘,還求姑娘寬宏!”
這時候,眾人終於明白過來,這確確實實就是一場騙局,何其正的弟子不會在丹丸方面說謊,也不需對他們這些人說謊。
有了這樣的前提,那這個騙局自然是一目了然,他們騙的自然是受害者貪圖雪靈丸的心理。看起來買賣雙方都不是受害者,但恰恰是受害者來為這場騙局買單。越簡單的騙局才會顯得幾無破綻,若不是如此倒霉的碰到了何其正的弟子,憑來往集市裡的這些人,是不可能識破的。
眾人的心情亦是百感交集,因為自己其實也充當了騙局中陷阱的一部分,而那些剛才高聲呐喊,還在教育這位姑娘和陸離的那些人更是羞愧的無地自容。
陸離雖然也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騙局,但他到現在還是處於懵逼狀態。
那黑乎乎的東西是啥?蔣磊落還有這魏河見了這個怎就態度七百二十度螺旋大轉彎了?這是不是說明我真的差點被騙了?還有,我在幹嘛?我還能幹嘛?
陸離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蠢笨,這樣簡單的騙局都能中招,仔細想想,不過是在每次自己將要思索或對這有所懷疑的時候,便有人拿話來引自己, 使自己自顧不暇,而逐漸被蒙蔽,無法察覺。
果然,我還是太年輕了啊!
陸離輕哧一聲,滿滿的是對自己的嘲弄,這上當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自己自恃聰明,輕心大意。
不管這些人怎麽想,那姑娘收回那顆種子,隻說道:“我不想在武院再看見你們。”
說完便轉身離去,人群自動分離出一條道來,就這樣望著她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沒了身影。
陸離這時候才轉過神來,還沒請教那姑娘的名字,也好記住該報答誰的恩情。
蔣磊落明白自己已經無法在武院立足了,自己不惜行騙來獲取資源,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可現在已經鏡花水月,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但這已是那姑娘豁略大度的結果,自己這等人還犯不上她來為難。
苦笑一聲,蔣磊落也不管還在愣神的魏河,耷拉著肩膀,落寞的離開。這也算是罪有應得吧,蔣磊落想到,心中苦澀。
與落寞的蔣磊落不同,魏河的腦子已經幾近空白了,得罪了大藥師的準弟子,這件事勢必會傳回魏家,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麽?
他不敢想象,自己只是魏家這個龐大宗族的旁系子弟,平日裡能仗著魏家作威作福,但在魏家,自己的地位與那些魏家的附庸又有何不同?還不是說丟就丟,說舍棄就舍棄罷了!
只不過是因為兩百兩黃金,兩個本是前途無量的國武院天驕命運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命運便是如此殘酷,你的一生不過是它的一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