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無歲月,日夜盡相隨。
轉眼間,陸離來到鎮北城已有一個月的時間。
其間,陸離也跟隨過冒險隊伍去捕殺一種叫做白水犀的妖獸。
聽說是有一大戶人家的公子染了急症,急需白水犀的牛角治病,特意找上弋風冒險團,下了很大的一筆錢,希望弋風能帶人親自去一趟雪原深處的布羅泊,帶回一隻牛角。
有幸,弋風見陸離修煉極為勤奮,便破例讓他隨隊出征,要知道,白水犀一身銅皮鐵骨,力大無窮,發起瘋來,塑體境武夫都不敢掠其鋒芒。
可是去到那裡,陸離才明白,為何那戶人家願意給出那麽高的價錢。不是因為白水犀有多危險,而是白水犀實在是太少了。
整整七天,一行人將布羅泊走了個遍,硬是沒有看見一頭白水犀的影子,偶爾發現一點兒乾癟的糞便和毛發都令眾人興奮不已。
早年,布羅泊的白水犀還是很多的,盡管它們的實力極為強悍,但是它們那價值連城的牛角吸引了無數的覬覦者。一批又一批的冒險者不要命似得闖入這裡,他們無所不用其極,盡管死在白水犀的鐵蹄之下的人數不勝數,可依舊擋不住他們的貪婪。
布羅泊的湖水都成了腥紅色,湖底沉著數不盡的白骨,大批的腐食動物集結而來,在這裡飽餐了好幾年。這裡成了冒險者的修羅場,也成了白水犀的墳地。
時至今日,豐茂的水草下,隨便一腳踩下去,也許便是葬身於此者的屍骨。
終於,在繼續向東縱深百余裡時,發現了白水犀,這裡的環境雖然比不上布羅泊,但也還算是綠植豐富。
經驗豐富的弋風冒險團有各種各樣捕獸的利器。
數個拳頭大的毛茸茸的東西被冒險者們朝白水犀的腳下扔過去,然後嘭的炸成一團煙霧,這種東西不但可以迷惑白水犀的視線,隨著它的呼吸,還能夠進入它的體內,麻痹它的神經,軟化它的肌肉和筋骨,大大降低它的戰鬥力,是對付這種大型妖獸專門研製的特效迷煙。
一個頭戴五色尾羽,身上用油彩畫著奇怪圖騰的冒險者,將腮幫子憋的賊鼓,尤像一隻河豚,然後呼地吹出一隻笛箭。
這笛箭的速度快到無法想象,陸離根本沒有看清,只見得空氣中有一線白色的軌跡在慢慢消散。
這冒險者是來自一個人口稀少的奇特的叫做印第安的民族,至今他們還保留著不一樣的修煉之術,令人談之色變的蠱毒和形形色色的暗器。
這笛箭的箭尖之中便有一群蚜蟲般大小的蠱蟲,射入白水犀的身體後,那群蠱蟲便尋著血腥味,從中空箭尖的細小孔洞裡鑽進白水犀的身體,然後爬進它的大腦,將整個腦子啃個乾乾淨淨。
呀呼嘿!
冒險者從四面八方圍上去,喊著號子,疾奔之中,投出手中尖利的鑽骨長矛,這些矛得目標極為清晰,每一根都插在白水犀的關節處,頸椎、腋下、胛骨、臀側……
面對這些熟練的獵手,至少都是塑體境的強者,即使身體堅如磐石,白水犀受到這等攻擊之後,也是在第一時間就被放倒了身子。
看著這個龐然大物幾乎可以說是在頃刻之間,就轟然倒下,陸離的心中竟生出一絲悲涼。
它們在這雪原深處避世般苟且地活著,即使體胖力壯,比虎豹都要更為強大,可它們從來沒有侵犯過人類。
可是它們的犀牛角,和人類指甲蓋一樣的東西,卻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不但可以用來入藥,更是任何境界武夫修行都能用到的靈材。 於是它們被逐漸走向滅亡,它們的罪既不是擁有了堪比和壁隋珠般的牛角,也不是人類永無止境的貪婪,而是弱小。
生在這個不講道理的吃人世界,弱本身就是一種罪!
就在眾人準備上前處理這頭白水犀的時候,它意想不到的站起來了,盡管看起來很是勉強。
這時候,眾人才注意到,不知何時,白水犀的身旁竟然出現了另一頭白水犀,只是它的體型不過半人高,明顯是個幼崽。
小白水犀站在白水犀的身下,不安地轉動,口中發出如吹竹哨般刺耳的嗚咽之聲。
白水犀用腳推了推小白水犀,似乎在示意它趕緊離開,然後發出更刺耳的猶如雷鳴般的聲音。
轟隆隆,陸離感覺大地都有些震顫,白水犀狂奔了起來,活像一座移動的城堡,身上的長矛因此有的被折斷,有的插的更深了,但它全不在乎,它喘著血沫,朝陸離他們奔來,頭上的牛角都似乎大了三分。
“不好,它發瘋了!”有個冒險者大呼道。
沒有人敢去硬接這一下,這是白水犀這等血脈的妖獸才會擁有的本命技能,蠻牛角鬥!即使是一頭重傷垂死的白水犀,施展出來也威力大的驚人,人類修煉出來的脆弱身板在它面前比紙好不了多少。
眾人齊齊的散開,只要再拖一會兒,這白水犀自然會力竭而亡。
只是白水犀或許不這麽想,它直奔弋風而來,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它也明白,只要弄傷了弋風,其他人也就沒有功夫去理會它的孩子了。
站在弋風身後的陸離這一次才真正感受到了何為妖獸!
一往無前的氣勢,排山倒海的壓迫力,令人生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心。
流轉著淡淡青芒的牛角匯聚了白水犀的全部靈力和力氣,這是最鋒利的矛,似乎連山嶽都會被它頂出個窟窿,無法阻擋它前進的步伐。
但弋風除外!
這個留著一茬胡須,因為常年生活在寒冷之地,臉色有些紅彤,平日裡對待團員極為溫和的男人,就這麽一動不動的站在陸離的身前。
僅此而已,陸離便覺得他比山嶽還要巍峨偉岸。
終於,他動了,一手托地,一手承天,緩緩而動,劃太極兩儀,最後匯聚於胸前,掌中有風暴在醞釀。
漸漸,周圍的空氣似乎碰到了風眼,瘋狂的往他掌中匯聚,凝結出雪白的霜華,在不斷地轉動,反射著日光,流光溢彩,甚是好看,但其中蘊含的狂暴能量更加引人注目,膽戰心驚。
“這是團長的極寒風暴!”有人認得弋風的招數,不禁喊了出來,畢竟弋風作為團長,已經鮮有出手的時候。
“這威力,真不愧是弋風老大,辟海境就是強!”有一人分不清是由衷還是拍須道。
陸離看著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想到,“這就是辟海境嗎?”
弋風雙掌齊出,脫手後的風暴球,暴烈異常,迎風而漲,最後變得竟比那丈二高的白水犀還要大。
轟,說來慢,實則這一切發生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風暴球瞬間籠罩了白水犀,炸裂開來,四散的冰晶將周圍打得千瘡百孔,地上蔓延著一片寒霜。
作為攻擊對象的白水犀連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就這麽靜靜地被定在原地,眼中已是一片死寂,只是有一行血淚似乎因為太過滾燙,流在了脖頸上,才凝成一串血晶。
陸離的心都跳的慢了半拍,瞳孔放的老大,這才是強者,舉手投足之間, 殺敵如吃茶飲酒般簡單。
不管陸離此時心中有多震撼,弋風轉身對陸離說道:“大的我殺了,小的就交給你了。”
陸離聞言,驚醒過來,打了個寒顫,咧喏道:“啊,還要殺嗎?它身上還沒長角。”
那小白水犀似乎是被嚇到了,站在原地動也不動,更不叫喚,似乎是明白了眼前那個殺死自己母親的男人的可怕。
陸離看著弱小無助,孤苦無依的小白水犀,覺得它很是可憐,似乎是看見了從前的自己,有些於心不忍。
“它活不下去的,與其我們走後,被尋來的獵食者活生生吃掉,還不如給它一個痛快,結果了它。你看似是在放它一命,實則是在給它一個虛妄的希望,這比絕望來的更殘忍。”弋風的話和他修煉的冰雪之術一樣寒冷,可其中也並無道理,生在這個世界,活著本身就是一種痛苦。
“我對你的飛刀術有信心,”弋風拍了拍陸離的肩膀,說完便轉身指揮那群人分解白水犀的屍體去了。
陸離的心有些堵得慌,他覺得現在比剛才弋風施展極寒風暴的時候要更加的寒冷,自己苦學多日的飛刀術沒想到第一次居然用到了來屠殺一頭毫無反抗之力的小白水犀身上。
可真的有的選嗎?
或許弋風說的對,我只是在幫它解脫罷了,也許以後,自己淪落至此的時候,連個幫自己解脫的人都不會有。
陸離從腰間摸出一柄飛刀,閉上眼,任眼淚流出然後被風吹乾,然後刀出手,不用看,陸離有信心一刀斃命,它走的不會太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