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從出現在門口,掃視了廳中人一眼,便看著那姑娘說道:“姑娘輕功了得,在下著實佩服。”
在座的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他話中的反義。
香荷樓設在湖中的船上,除了景色優美,有一個逸致閑情的氛圍外,最主要便是給食客一個安靜不被打擾的環境。
若是人人都仗著有幾多修為,飛來飛去,不循規矩,在香荷樓放肆,豈不是砸了這塊隱形的招牌?
那姑娘性子本就傲,倒是沒想到被這一個酒樓的侍從嘲諷,本想呵斥幾句,但又想到本就是自己理虧,打擾了別人的生意,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好,徒生出一絲窘迫。
謝鼎見了這情形,自然是明白這姑奶奶自知理虧,無理反駁,若平時見了她這副模樣,自然是心底偷著樂呵,喜聞樂見,但現在還是得給這姑奶奶一個台階下,若不然,她生了氣,最後倒霉的還得是自己。
謝鼎便上前開口道:“我這朋友性子急了些,多有得罪。實在是我們許久未見了,令得她有些不顧規矩了,還請二掌櫃的多擔待。”
說完,便從袖口裡摸出兩張百兩的銀票來,塞給了那侍從。
那侍從見這貴客都如此說話了,也就不存在什麽闖入者了,便收了銀票,放下了聲調道:“這次不懂規矩就算了,下不為例,可不要忘了這裡是什麽地方。”
待侍從走了,一席人自然是回歸原貌,謝鼎示意那撫琴的姑娘繼續輕彈緩唱。
陸離的注意力卻不在那姑娘亂闖香荷樓這裡,而是想到,樓下五層,每層約莫一丈高,這裡便有五丈之高,還不算甲板與水面的高度。
自他們上來之後,船便從岸邊駛到了湖心,大約有二十丈左右。
能渡水二十丈還能飛身上五層高樓的,恐怕就不僅僅是輕功好那麽簡單了。
雖然陸離對各種修為的武夫實力還沒有一個直觀的了解,但要能做到這點,恐怕需得通脈境,最少也得五竅境界吧。
這姑娘看起來也不比自己大多少,實力竟如此強大,想想今日自己不過才突破一竅罷了,竟有些沾沾自喜,得意忘形了,真是令人羞愧。
且不論眾人心中各做何想,作為東道主的謝鼎自然是要拉開話題,活絡氣氛的。
“說來緣分,我倒是沒想到柳依姑娘你和陸老弟竟是相識。”
“誰認識什麽陸老弟啊?你說的是他啊,不過有一面之緣罷了,說起來都令本姑娘臊得慌。”那名柳依的姑娘反應過來謝鼎口中的‘陸老弟’是那傻小子,道。
謝鼎聞言,倒是有些詫異,一面之緣就叫人家傻小子嗎?
於是,便與陸離打聽今日發生的事,陸離自然是將下午在集市發生的事兒說了個一清二楚。
謝鼎自然先是鞭笞了那蔣磊落魏河一番,如我東院弟子竟有如此敗類,真是羞與為伍,雲雲。
這件事兒怎麽看也是兩人不願再提起的話題,謝鼎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人精。
於是便向兩人互相介紹道:“這位呢是陸離陸老弟,天賦很高,未來新生大比中,定有我陸老弟一席之地。”
陸離聞言,自然不好意思告訴他自己才一竅修為。通過那蔣磊落他也知道,要想有個名次,四竅修為才具備最基本的競爭力。
謝鼎繼續道:“而這位則是沉魚落雁羞花貌,滿腹經綸柳絮才的謝柳依,謝姑娘。”
面對這明目張膽的赤裸馬屁,
繞是平日裡見慣了諸多奉承的謝柳依,也不禁莞爾道:“還算你禿子說了句人話。” 謝柳依,昔我往矣,楊柳依依,真人如其名的美,陸離在心中默默地記下這個名字。
陸離本想說“很高興認識你”之類的,但又覺得過於的乾澀,於是便指著身邊的王添財道:“這位是王添財王師兄。”
謝柳依點了點頭,在陸離看來都那麽美,和別人的不一樣。
香荷樓的菜肴自然是色香味俱全,口感極佳,吃得王添財是讚不絕口,但陸離一概不大記得了。
隻記得觥籌交錯中,自己飲了許多酒,臉燙的可怕,不用說,也知道有多紅。
但作為他的好兄弟,王添財自然常常幫他回憶那天的囧樣,雖然一副埋頭大吃,又與謝鼎相談甚歡的模樣,但鬼都看得出來,他的眼神、注意力還有腦子全都跑到了那個謝柳依身上,就連和謝鼎碰杯還沒碰著就自己喝了,令謝鼎一人尷尬都沒發覺。
自打香荷樓回來以後,陸離也覺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了,腦子裡全是謝柳依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甚至看她挑眉的時候,眉毛尖有些下折,也覺得有趣。
陸離的狀態自然被左荀看在眼裡,這種心不在焉的修煉狀態只會取得事倍功半的效果,自己的盡心教導被如此對待,能忍他就不叫左荀。
拉過來把陸離訓斥一通,把陸離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然後又問道陸離為何如此?
面對這狂風暴雨,陸離自然是有一說一,不敢有半點隱瞞,就連自己都不清楚的,心裡那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愛慕的情緒都說給了左荀,生怕那狂風暴雨引起了駭浪驚濤。
陸離的心思左荀自然明白,那個少年不含春?自己年輕時候也曾風流過。
於是,接下來的長達半日的時光裡,陸離先是樂意後是疲倦再到被迫的,接收著左荀講的情感聖經和風流往事,然後對左荀產生了佩服和鄙夷。
佩服是因為,原來左荀對感情的事兒也能懂得那麽多,還以為他這冷面煞神,是個孤獨患者。
鄙夷不是因為他有多少段的風流,顯得有些渣,而是陸離根本不相信他講的是真的。
其中最主要的一點就是,他說燕尋秋都曾拜倒在他的英姿之下。要知道燕尋秋是誰?那可是國武院北院院長,辟海境武夫中的頂級強者,怎麽會和一個區區助教有這等事兒!
夜幕降臨,月明星稀,有個好夢。
陸離今夜又夢到了謝柳依,和往常的夢一樣,她還是一身清新的綠色長裙,依舊賞心悅目。
她們相伴而坐在清心觀的那處山崗上,漫山遍野的是野草野花,綠油油的,夾著各種芬芳。
一陣清風吹來,謝柳依的長發隨之飄舞,有一兩梢調皮的頭髮來回輕撓陸離的鼻翼,有些癢,但陸離忍住了。
謝柳依看著遠方,陸離看著她,仿佛一切歲月靜好。
沙堤旁的樹梢上,一隻翠鳥一動不動,只有眼睛在隨著水下的遊魚在轉動。忽然,那翠鳥動了,頭朝下,筆直的插入水裡,然後快速的撲棱翅膀,激起一團水花,受到刺激的遊魚瞬間散發,沒有任何一條遊魚發現這個魚群裡少了一條,除了翠鳥喙中徒勞掙扎的那條。
陸離有些奇怪這麽遠,為什麽自己能看的那麽清楚?
不過他也不太在乎,他隻想把這事兒說給謝柳依聽,把自己見到的分享給她。
只是他一轉頭,卻發現有些不太一樣,謝柳依還是那麽靜靜地坐著,但她的衣服卻變成了突兀的黑色,好像要打破這片寧靜。
謝柳依似乎是注意到了陸離在看她,她轉過頭來,露出一個溫暖如風的笑,陸離的心又放了下來。
但漸漸的,陸離感覺越來越奇怪。
她的衣服怎麽在動?還有她的臉?看上去怎麽有點兒熟悉?
陸離想湊近了瞧,那張臉卻突然有些誇張的笑了,說道:“陸離,今天遲到了兩刻鍾,那就加練兩個時辰吧!”
媽呀!陸離的心臟都差點跳出來,這不是左荀嗎?
陸離一下子從夢中驚醒,坐了起來,身上一股冷汗,涼嗖嗖的。
看了看時辰,天色微亮,月光也淡了去,洗漱吃飯,差不多也該練了,便下了床。
只是想到夢裡謝柳依變成了左荀,陸離一時還是有些接受不了,想起左荀的話,苦歎一聲,道:“相思是種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