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升降梯的粗長鋼鐵鉸鏈與齒輪齧合發出巨大的聲響。
它正在往地下慢慢降落。
離開紫荊閣後,弋陽與陸離並沒有回駐地,而且帶陸離來了這裡,也就是他先前說的好東西。
升降梯停了下來,領路人打開了鐵門。
震耳欲聾的叫喊聲如潮水般瞬間湧入陸離的耳朵裡,震得耳膜生疼。
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在攢動,用力揮舞著手臂,歇斯底裡的呐喊著。
陸離心中有些震撼,這裡實在是太大了,簡直就是一個圓形的廣場,隨隨便便容納個幾萬人根本不是問題。眼前粗略的看下,也至少有幾千人的樣子。
廣場中間是巨大的石柱作為主要的支撐,整個廣場也布滿了支撐用的柱子,以保證這個空間的強度。這些柱子上沒有鑲嵌明亮的夜明珠,而且選擇了燃起半米高昏黃火焰的燃油火把,有效的刺激了廣場裡整個亢奮的氛圍。
大石柱的東南西北分別有四個圓形的大坑,每個坑都大概有二三十丈大小。大坑外是數十層環形的台階,這台階上站滿了面紅耳赤的人,趴在護欄上像野獸一樣的咆哮著。
因為人實在太多了,陸離並沒看清大坑裡的到底是什麽。
不過他們並未就此停下腳步,在領路人的帶領下,他們又打開一扇牆壁上的鐵門,鐵門後是向下的階梯,來回走過幾層,來到一個約莫四十方的一個房間。
陸離注意到,這裡應該是在石柱以東。
房間的一面,陸離走近了才瞧得,這竟不是面牆壁,而是一面光滑如鏡的曲面,不知是何材料製成的。
弋陽看出陸離心中的疑惑,說道:“這玩意兒叫單明鏡玉,我們能從裡面看到外面,外面看這個鏡玉就是黑色的,沒法看到裡面來。這個房間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觀戰台。”
“觀戰台?誰和誰對戰?”陸離問出心中的疑惑,一路上,弋陽都與他賣關子,插科打諢的就是不說去的什麽地方,隻說去了就知道了。
“這裡是鎮北城特有的鬥獸場,以前這裡是秘密藏軍之所,後來在上面修成了鎮北城,才廢棄掉,又被妖獸販子當做基地,現在這裡已經是李氏冒險團的地盤。鬥獸場既獸與獸鬥,也獸與人鬥,上了鬥獸台,生死勿論。”弋陽解釋道。
這時,陸離才注意到,這單明鏡玉外,盡是環形的石壁,左右兩邊分別有兩道極其粗壯的鐵柵欄,柵欄後面是幽黑望不到底的通道,這外面應該就是那大坑。
陸離初步感覺自己離這個大坑底部還應該有一丈多的陸離,確實,這裡能夠將場裡的所有情況一覽無余,更不用像那些嘶吼臉紅的人一樣,推擠著,唾沫橫飛。
這裡確實才是真正的觀戰台,舒舒服服的躺在真皮座椅上,有水果美酒,還有美麗的侍從。
在領路人離開不久後,便來了兩個美麗的女人,邁著妖嬈的步伐,端著果盤美酒,進來便甜膩的道一聲:“奴家雲嫣、雨嫣聽二位公子吩咐!”
那弋陽或許是要成心看出嗅,便叫那身材豐滿,衣衫緊體的雨嫣給陸離捏肩捶背,搞得陸離面紅耳赤,渾身都不自在。
陸離為了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便示意雨嫣停下,走到弋陽身邊,小聲說道:“你不是跟李氏不對付麽?怎麽還來這兒呢?還這麽舒服的招待你?”
“哈哈哈!”弋陽像是看白癡一樣地看著陸離,哈哈大笑道:“你以為這裡是什麽地方?是鬥獸場,
也是鎮北城最大的賭場,簡直就是個聚寶盆,你以為一個李氏吃的下麽?告訴你吧,這裡屬於好幾方冒險團的,不然哪兒來的那麽多妖獸天天打啊殺的。只是李氏在經營著,佔大頭,我們弋風冒險團當然也是有一份的。再說了,你以為我和李勝武姐弟的事兒,在那些大人看來,是個多大的事兒?還能影響到這個?” 陸離的天真被無情的嘲諷,自己大腦好像真的短路了,難道是美色當前,不能自已?
陸離在心裡默念幾遍無量天尊和小時候在道觀學的那幾句清心咒。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
反覆練了數十遍,陸離方覺得自己才能自在如常一些。
也不管陸離心中怎想,弋陽說道:“等會兒會是一場獸鬥,你好好看看,看能不能打過它,我帶你來就是為了這個。其中一方妖獸是李勝武她姐姐李懷柔的,在這裡一場沒輸過,替她贏了好多錢。”
弋陽沒說,這贏的錢裡面,有一大坨是他的。
見陸離有些疑惑,弋陽繼續道:“鬥獸場是有規矩的,這裡把妖獸按人類修為劃分成各個量級,一般來說,只能同量級的才能相互角鬥。在同量級裡,妖獸普遍是要強於人類的,所以人要是贏了妖獸,那他就會贏下雙倍的賭注。李懷柔的妖獸恰好就是竅靈境三竅量級,這個量級,它的表現堪稱無敵。”
弋陽說完這一段話,看著陸離,想知道他還有什麽要問的沒有,他有些擔心陸離會一口氣直接拒絕他。
陸離沉思良久,道:“我猜你輸了很多錢吧。”
弋陽聞言,差點沒一口老血直接吐出來,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轉變,被嗆的咳了兩聲,這尼瑪也太一針見血,不留情面了吧。
弋陽看著陸離那直達心靈,像太陽一樣審視著的目光,不甘的點了點頭。
“有多少?”陸離接著問道,再血淋淋的傷口上撒了把鹽,還用力地搓了搓。
“大概一萬……一萬多兩吧。”弋陽支支吾吾道。
“哦,那也不是很多,對你一個大少爺來講也算不得什麽吧。”
“是一萬多兩黃金!”
噗,陸離一口把剛喝到嘴裡的葡萄酒吐了出來。
一萬多兩黃金?
這什麽敗家玩意兒?
這些錢給普通三口之家,恐怕十輩子都花不完。
雖然弋風冒險團做妖獸生意也沒少賺,但你這一萬多兩是什麽都沒得到,就光這麽輸出去的啊。陸離這才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認識到什麽才叫富二代,擱自己,別說輸一萬多兩,見都沒見過那麽多錢!
“主要是那娘們兒太囂張了,實在令我看不慣,可是我找來的妖獸沒一個是她那隻妖獸的對手的,更別說人了,現在都沒人敢去挑戰它了。”弋陽似乎也覺得輸一萬多兩黃金有些過分了,稍微的為自己辯釋一下道。
陸離閉著眼,擦了擦嘴巴,又喝下一口酒,心中感歎道:“有錢真好。”
陸離不知道的是,此時已經有人注意到他們了。
在他們進入這裡的那一刻,他們的行蹤就已經被掌握。
這裡是大石柱的內部,裝飾豪華,與外面大片鐵石呈現的黑灰色不同,這裡如同一處裝潢高雅的大廳。
一張沙發上,斜斜的倚靠著一個腳穿皮筒靴、皮褲,上身還戴著一副銀色的軟甲。
一頭短發,英氣逼人,若不是胸部有明顯的隆起,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男人。
“小姐,弋陽來了, 還帶了個少年人。”一個老者向沙發上的人說道。
“哦?他還沒輸夠麽?再輸的話,他人可都要是我的了。”短發女人的聲音中氣十足,鏗鏘有力,全然不似女人般尖細。
聽到小姐的話,老者腦上長出三條黑線。
小姐就是太過霸氣,才會被弋陽拒絕的,試問,哪個男人不喜歡溫柔賢惠的呢?
要是你,碰到一個從小就說喜歡你,把你身邊女孩兒全趕走,你生氣,但你還打不過她,奈何她不得的女子,你會如何?
李懷柔與弋陽的事兒在鎮北城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話”了。
小時候,在一個學堂上學,李懷柔嫌棄那些小女生喜歡哭啼,性格小家子氣,整日混在男孩子堆裡,是他們的大姐大。那時候,李懷柔便說要弋陽長大了做她的男人,她會一輩子保護他,要是有人欺負他,她會讓他們知道什麽叫不了承擔的後果。
因為這個,弋陽小時候沒少被別的男孩子嘲笑,說他小白臉,吃軟飯,靠女人。
那時候,弋陽氣不過,覺得都是李懷柔亂說話,才害得他這般沒有面子,在夥伴們面前抬不起頭來。
於是他去挑戰她,他要證明他比她強,他完全不需要她的保護。
可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卻是每次他都被打得鼻青臉腫,铩羽而歸。
後來慢慢長大了,這事兒才沒有那麽鬧挺,當然不是因為弋陽變強,已經打得過李懷柔了,而且他已經懂得好男不跟女鬥的道理。惹不起還躲不起嘛,從此見了李懷柔,繞道三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