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交際是一門藝術,而這種藝術有一種最基礎直接的體現,飯桌文化。這種文化上至廟堂,下至江湖,皆有其道,並精妙相通。
所謂酒後照肝膽,既是滿飲杯中酒,也是斟酌眼前人。
王添財和陸離一邊吃飯,一邊飲酒,半醒半醉之間,聊著拉近陌生陸離的話題,從飯菜味道到學院美女再到人生理想,天南地北,無所不侃。
從王添財的口中,陸離也得知,王添財本是一富戶之子,家中除了有些錢財,也沒有什麽別的。
他老爹就特別想他能成為一個武夫,混個一官半職,光宗耀祖,以後在他們老家能有地位。所以花了大價錢給他請了一個師傅,幫他培育氣感。
本來他小時候也是一個醉心玩樂的膏梁弟子,哪有心思學什麽武道。再加上母親寵溺,遲遲沒有修得氣感。
只是後來他們那縣城來了個縣丞,那縣丞告訴他爹,有個村的稻子熟了,但村中勞壯力在開春那會兒應軍入了行伍,現在村裡淨剩些老幼婦孺,收不了稻子,所以請他爹能帶人去收了。
他爹想著一來這新來的縣丞開口,得照顧他的面子,以後也好打交道;二來,能做些好事積點善德也是好事。所以還允諾那縣丞願意開比市場高三成的價,也算是為了幫助那幫父老鄉親了。
那縣丞聞言,更是誇他富貴仁心,說縣城有他這樣的富戶是百姓之福,是南川朝廷之福。
可是後來,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兒,那村裡都是老幼婦孺是真的,但熟的卻不是稻子,是稗子!那成片的田裡因為疏於打理,早已稗草叢生,隻稀稀拉拉看得見幾朵稻穗。
這稗子哪有什麽用?不是明擺著坑人嘛。他爹當然不幹了,這做好事兒也不是這麽個做法啊。
但是那縣丞在那群鄉親面前說的卻是他爹積德行善,願意高價收購那些稗子,那些鄉親在看到他爹的時候,一個個眼含熱淚,感恩戴德,好像看見了活菩薩。
可他爹只是個商人,不是什麽活菩薩。這種賠本的買賣沒人願意做,他也不願意,今天做了,明天自家人又該吃什麽喝什麽?
他爹雖然可憐這群人,但他更恨那縣丞的欺騙,欺騙了自己也欺騙了這群鄉親,同時他也明白這是那縣丞拿他的錢收買民心呢。
他爹當然要去找他理論,可那縣丞這個時候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硬是要逼他做下這莊買賣。
他爹是個生意人,腦子當然不蠢,名不與官鬥,這啞巴虧是吃定了,隻好退而求其次,說隻願意出原來的兩成來買這些稗子。
可是那縣丞不樂意了,不但威脅他說,如果不以原價完成這筆買賣,他就要以出爾反爾,戲弄朝廷命官,延誤稻子收割時機,如同草菅人命之大罪將其論處,三刀六洞,株連九族!
最後把他爹打了個半死不活給送了回來,同時送回來的還有那些稗子。
這些一無是處的稗子這個時候成了赤裸裸的警告。
後來他爹因為這事,心中積鬱,本就不好的身體徹底垮掉,沒多久就死了。
看著那個人人誇讚的“好官”依舊在縣城裡作威作福,逍遙自在,而自己的老父親卻丟下一大家子,含恨而死。
他好恨!他好想報仇!
可是他做不到!
他只是一個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公子,手無縛雞之力。
別說討回一個公道,就連殺死那個殺父仇人他都做不到,
因為他不僅是一個縣丞,還是一個通脈境武夫。自己的那點三腳貓功夫別說殺他,都不夠吃上人家一拳的。 所以後來當他氣感有成的時候,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一個人辭別家人,來到這皇城,報考了國武院。
歷經千辛萬苦,受盡了從沒受過的罪,在經歷了重重選拔,最後得知自己終是被國武院選取了的時候,他不知道高興了多久,也哭了多久。那一刻他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自己的大仇終於能報了,他沒有愧對他是他父親的兒子這一身份。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是這種希望如今卻越來越渺茫了。
五年五個月零九天!
他來國武院已經這麽久了,日日夜夜勤勤懇懇的修煉,不敢有一絲懈怠。可修為卻一直停留在竅靈境五竅,遲遲沒有突破,現如今,他已是東院學齡最高的弟子。
在國武院,若是六年沒有突破通脈境,就會被逐出學院。因為這樣的人是沒有足夠的資質再待在武院的,武院的資源應該用在有希望的人身上。
這規則是冰冷的殘酷的,也是公平的,一如它當初招你的時候一樣,不聞出身,不問來路,只看天賦。
也就是說,他在學院的日子,只有半年了,他還能靠希望活著的日子只有半年了!
說著說著王添財哭了,陸離從沒見過一個人哭的這麽難看,卻一點也不聲嘶力竭,只有兩行清淚掛在臉上。
最後已聽不太清他在講什麽了,他終是醉了,趴在桌上迷糊的睡著了,又露出那副憨態的樣子,好像從來就不會傷心似的。
陸離不知道這些話在他心裡憋了多久,憋了多深,以至於願意說給他這樣一個才見一面的人聽。
或許正像王添財說的那樣,剛來武院交的朋友一個接一個地突破通脈境去了南院,漸漸不再來往甚至不願意在別人面前承認認識自己,畢竟沒人願意和一個廢物做朋友。
漸漸地他自己也接受了廢物這重身份,也就不再去結識新的朋友,把自己鎖起來,蜷縮著,抵禦異樣的刺目的眼光。
陸離有些同情這個人了,本該無憂無慮做個富家子弟,奈何被逼走上這條武道之路,卻又面對這無可奈何的事實。
將這胖子搬回自己屋的床上睡著,然後又把杯盤狼藉的石桌收拾乾淨,陸離吐出一口氣,半撐著腦袋,思緒如麻。
以後的自己會不會成為王添財?
雖然王添財說自己是廢物,但好歹也是經過了國武院層層選拔的,現在也是一個竅靈境五竅的武夫,修為實力已是不弱。
而自己說白了,就是走了後門,靠了鎮北王的關系進來的,自己的天賦如何還未可知。
自己的未來會不會比王添財更加不堪?
這些東西都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誰都幻想自己會是故事的男主角,是眾星拱月的天之驕子,可現實是你很可能連個配角都不是,最多算個路人甲。
陸離又想起左荀的功法來,想要不居人下,泯然眾人就應該修煉這樣與眾不同的功法,若是成功,自然登峰造極。
只是這也是一場豪賭,贏面很小,但獲利是不可估量的。
陸離的心態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不久前他還是更願意修煉朝氣開靈法,畢竟有前車之鑒,要穩妥的多。
可現在他又傾向於這本功法,與其平平淡淡活的平庸,不如放手一搏,海闊天空。
陸離活了十幾年從來沒有這樣糾結過,他不願意再想,不願意做這種得不到答案的試探,可這個東西就是盤旋在他的腦子裡,像個蒼蠅一樣,揮之不去。
正當屋裡傳來響亮的呼嚕聲, 打斷陸離思緒之時。
陸離的腦海裡浮現一道金光。
一道道金光接連浮現,只是這次出現的與以前的不太一樣。
腦海中的金光雖然也是一個個文字,但卻不是那金色符文,而是端端正正的南川文字。
古玄經!
陸離看向最右邊三個字,不知道這是什麽來頭,看名字應該是本功法。
繼續看下去,漸漸的陸離的臉色越來越怪,嘴巴張得越來越大,甚至能塞下一枚鴨蛋,完全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這古玄經寫的竟然和左荀那本功法大致相同,只是其中有幾處稍有不同而已。
莫非,這就是左荀的那本功法?
只是它怎麽出現在了我的腦子裡?
雖然陸離知道自己記憶力很好,幾乎可以做到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但要過一遍就能把那麽厚一本的功法印在腦子還是無法做到的。
對了,金色文字!
哈哈哈哈哈……
陸離情不自禁的在心裡笑出聲來。
一定是了,一定是因為金色符文。看來這神奇的符文它不是功法,而是能夠識別功法。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寶貝的用處竟然是這個,當真是聞所未聞,也就無從去想了。
那左荀的功法之所以無人修煉成功恐怕除了那些人的資質因素以外,還跟這本功法本身就有些差錯有關。
那麽自己當然是可以放心大膽的修煉這古玄經了!
果然,我注定是要成為修行界傳說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