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大。
風,呼嘯著。
天地間只剩下了白,耀眼的白。蒼穹裡也只聽得如猛獸嘶吼的風鳴聲。無疑,凜冽的風雪已成為這方天地的主宰。
風雪愈來愈大,似乎要毀滅一切不臣服於它的事物。
一輛馬車似乎是從另一世界突然闖入這個風雪中的世界,面對這狂虐的風雪,它仍舊在疾馳著,飛奔著。
馬兒是千裡難尋的寶馬,否則也無法在這樣惡劣天氣中還能這般穩健的奔馳。
“呵!”
虯髯漢子大喝一聲,如驚雷一般響徹在天地間。好一條精壯的漢子,風雪撲打在他的臉上。虯髯胡子上已滿是雪漬,雙手也早已凍的通紅。但他仍穩健的握著韁繩,眼中泛著精光和莫名的興奮,這肆虐著的風雪,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場歷練而已。
良駒若沒有一個好主人驅使,縱然天縱之才也無法發揮出它的才能,這個虯髯漢子無疑是個好主人,所以馬兒跑的更快了。
外面很冷,馬車裡卻很緩和。馬車很大,車廂裡面也很大,大到香爐、桌案應有盡有。
楚仁坐在車廂中,用細長的手指夾住柔軟的皮裘,大拇指來回搓動著。
突然間他笑了,他這一笑宛若春風。不得不說他是個俊美的男子。但是才二十五的他,眼角竟有了皺紋,鬢間也有了白發,他看起來沒有一絲年輕人該有的朝氣,縈繞在他身上是無盡的滄桑感。他看起來很累,像是隨時都要倒下去的樣子。只是他那雙眼中還是散發著說不出的光彩,也許只有看到他的眼睛才能看出他還是個年輕人。
“哼!鐵叔你還讓不讓人睡了?”清脆帶著怨氣的聲音從白色皮辱裡傳來。
小女孩突然坐了起來,睡眼朦朧著想睜開眼,圓乎乎小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憤懣。馬車仍舊很快,即便虯髯漢子駕車技術很好,可是在這種速度下,馬車還是很難像往常一樣平穩。少女即便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可還是對著空氣一頓亂錘,發泄自己心中的不滿。
楚仁看著又躺下的少女,寵溺問道:“雪兒,楚仁叔叔抱你睡如何?”
少女沒睜開眼睛,也沒有用手,就只是靠身體蠕動著向楚仁爬過去。楚仁微微一笑,將小女孩抱在懷裡,輕輕的為她蓋上皮裘。小女孩睡的很熟,因為楚仁的手很穩,即便是在晃動的馬車中,即便懷裡抱著小女孩,他的手仍舊很穩。望著小女孩熟睡香甜的小臉。楚仁又笑了,他本是一個不愛笑的人,但他今天已經笑了兩次了,他想喝酒了,高興的時候喝酒不是很好嗎?
這是一個邊陲驛站,風雪讓許多人都聚到了這裡,楚仁他們當然也只能在這裡過夜了,因為方圓百裡除了這個驛站再也沒有別的可以棲身的地方了。
此刻,驛站裡到處是嘈雜呼喝之聲。
這裡的主人說客房已不多了,好的住處更是沒有了。而楚仁是個很講究的人,他一向都很喜歡享受,不喜歡讓自己受委屈,尤其是對於吃喝住上。
楚仁坐在一處角落裡,慢慢喝著酒杯中的酒,這酒不是好酒,但他喝的很慢,也在慢慢品嘗著,這是他一向以來做事的風格,無論是什麽事情,他都喜歡慢慢來。一個人若是很急切的做事,急切的想要得到什麽,那麽他往往會很失望。
傲鐵已經去為他準備了,他沒有絲毫的著急,因為他知道傲鐵會將一切事情都為他想到的。傲鐵已經跟了他很久了,他了解他,他也不曾讓自己失望過。
當然他也很清楚這世上,很少事情是錢不能解決的,而恰恰他很有錢。 小女孩就眯著眼靠在他身邊,沒有睜開過眼睛。這一路上小女孩都是這樣睡著的,很少睜開眼睛。
果然,傲鐵回來時已經將驛站最後一間最舒服的客房租了下來。
傲鐵是個魁梧的漢子,雙目虎虎生威,任誰看見他都要不禁讚歎一聲“好漢子!”。
現在他只是站在楚仁的後面,驛站滿是來往的人,但他得眼中仿佛只有楚仁一個人,從不去看任何人一眼,他虎目中露出的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忠誠,好似一隻惡犬忠心的看著他的主人一般。
楚仁頭也沒回,淡淡說道:“陪我喝一杯?”
傲鐵稍稍一愣,隨後坐在楚仁聲旁,語氣帶著尊崇:“少爺,今日好興致。”
楚仁只是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說道:“你說的不錯,今日我很高興。”頓了頓又問道:“你可知道為何?”
傲鐵搖搖頭:“屬下不知。”
楚仁面無表情,只是直愣愣的望著傲鐵,眼中突然散發出不一樣的光芒,似乎在表達自己內心熱烈,語氣仍是平淡問道:“你跟我多久了?”
傲鐵道:“十年!”
楚仁點點頭:“十年了,古人說‘滄海桑田’,時間確實能改變很多東西,比如一個人的心志。這麽多年來,你都是在照顧我,再沒有動過手,連我都幾乎以為你變了, 直到今日你直擊風雪,我才真的發現有些東西,是烙印在骨髓裡,是任何事情都無法改變的。我很高興,能再看到威震兩遼的鐵甲將軍。”
傲鐵眼中閃著淚光,手有些顫抖。
他就是這樣的人,一直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一直能讓人內心感到溫暖。
傲鐵望著面前這個人,他是自己的恩人,莫說照料他的飲食起居,甚至只要他一句話自己都可以為他去死,他都不會有任何怨言。可他還是個江湖人,心中傲血和豪情是生而俱來,多年來的他平靜的生活,也無法徹底埋沒他對江湖熱血豪情的向往。
楚仁望著傲鐵不知所措的樣子,歎了口氣:“我已困了你許多年了。你本該生活的更好的。若我讓你走,你可願意?”
傲鐵聽聞此話,耳畔似乎炸起萬丈驚雷,身子匍匐在地:“少爺,傲鐵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若您要趕我走,我便死在您的面前。”
楚仁搖搖頭,淡淡道:“起來,我只是讓你自己選擇而已,並非要趕你走,你又何必如此呢?”
就在這時,從屋外走進幾個手中都能拿著兵器的漢子,帶頭的是個瘦高漢子,高鼻梁,留著兩撇小胡子,手中持一柄長劍。左邊跟著是個矮小的胖子,雙手握著兩柄虎頭大錘。右手邊是個手握九連環大刀的鷹鼻老者。
三人身後還跟著數十條穿著黑衣的精壯漢子,傲鐵聞聲望了過去,看到黑衣人胸口都用金線繡著獅頭,低聲說道:“少爺,是金獅鏢局的人。”
楚仁淡淡說道:“嗯!是上官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