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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落天傷》第19章、比武
  九月十八,晴空萬裡,秋陽撫摸著眾生,就像又愛又恨的少女在狠狠地熱吻情人。

  會劍山莊最大的院子就是東莊大院,院子可容上萬人,中央是一塊五尺高的擂台,擂台被一條鐵杆分開,四周還圍著鐵製的欄杆,一看這場面就知道會劍山莊為了這個擂台花了不少錢。

  太陽已高掛頭頂,曬得讓一些人心裡煩躁,因為他們久等了,所以有人對一直沒出現的平南侯深感不滿。

  平南侯在五位莊主和幾個武林名宿的陪伴下,終於坐到東首最高的主位上。傳說平南侯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但沒有人見過他出手,當然,平他這樣的身份,動武方面根本用不著他親自出手。

  群豪望著這位從深似海的平南王府來的侯爺,等他的金口說話。哪知他冷漠的眼神只在四周掃視一遍,然後坐下來品茶,根本不把這些江湖豪客放在眼裡。

  站在侯爺傍邊的一個頭髮半白的老者,臉色紅潤,一手提著寶劍,神情孤傲,目光如電。他向擂台白了一眼,聲若洪鍾:“侯爺有令,凡是有請帖的門派幫會,都可以派出代表來比武,但每個門派最多能出場三個人,別的閑雜人等,要報姓名和來歷方可參加,否則就算打贏了也不被認可!這次比武大會是繼往開來的武林盛會,希望各路豪傑各顯絕技,弘揚武德,拿第一到第十名的人,者有賞金。另外,刀劍拳腳無眼,上擂台者死傷自己負責,希望各位自愛,得饒人處且饒人。比武大會以公平公正為原則,不是私人恩怨了結之地,如有為私仇而搗亂者,群雄共誅之;如有因比武時死傷而當仇怨,事後當仇敵而暗中殺傷解恨者,群雄共誅之。今乃侯爺第一次主持,拿到第一名者,有侯爺發給名為武聖的金令牌一塊。”他說得很流利,上台前一定暗中說過多次。

  台下眾人本來議論紛紛,但被他這遠遠傳開的聲音蓋住,瞬間都沒有人出聲,等他講完才傳出群雄高聲叫好的響聲。比武的規則很簡單:連贏兩場者或贏一場但受傷者,可以選擇休息一天或者半天,後面如要繼續就必須再上台挑戰。

  群雄都在等侯爺發話,誰知他在慢慢地喝茶,似乎看不見台下幾千個人。他輕輕吹了幾口氣,生怕茶水濺出,聞一聞茶香,然後把手裡的半杯茶喝下,動作十分優雅。

  他輕輕放好茶杯,慢慢轉頭對曾傑道:“可以開始了。”大家都暗中好笑,覺得這位三十多歲的侯爺實在會裝。他有書生君子之風范,還有那孤高傲物,目空一切,卓爾不群,高高在上的氣派,本以為他會一鳴驚人,等了半天卻是一句:可以開始了。

  現在已經是正午,有的人一大早就來了,等了半天,終於見到侯爺,還以為這個神龍般的人物會給群豪一個驚奇,誰知等的不過是一句:可以開始了。在侯爺未現身前,有些人心中早已有氣,但是在那麽多人面前,不敢發作而已。有的人沒帶吃的,餓了還匆匆忙忙離開去買吃的,路上不免說些風涼話,甚至破口謾罵。

  現在終於開始了,居然沒有人適應這樣的開始。全場一時間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等第一個上擂台的人。

  長弓、水陸天和肖詩很快就去到東莊外,只見四周已經站著數千個人,其中三個方向分別留出一條能有兩個人並排走的路,而通向莊內的路的寬度可以讓兩輛車行走,這是山莊特別安排的,而且不許任何人佔道。

  水陸天第一眼就見到站在北邊外圍的青遠鏢局的人,

他首先看到的自然是董燕。董燕似乎也在有意找他,他們遠遠四目相對,輕輕點頭。他看見董燕那雙溫柔的眼神,心中既喜歡又難過。他們之間的感情,也許只有他們清楚,那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那十幾年的兄妹情也是別人所不能感受到的,而如今他已經回不去,不敢回去,也不想回去,因為他早就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家了。  突然一陳風吹過,卷起無數的黃葉,在空中就像飛射殺人的暗器。火辣的陽光刺在大地上,仿佛為這次比武添加一份血色。

  蕭直望著不遠處的一個人,臉色陰沉,呼吸也似乎急促了。他突然咬了咬牙,深深吸一口氣,眼睛裡忽然不滿血絲。他向董燕揮手招呼,然後跨出大步向斜對面的一個較矮的,長得很粗壯的男子躋過去。在場的人見他神色有異,身體仿佛還有一股殺氣,於是紛紛讓路。他的手握緊劍柄,青筋凸起,顯得很緊張和激動。

  董燕等幾個鏢師驚訝的望著蕭直,卻沒有問他出了什麽事,他們都隱約感覺到事情的嚴重,因為蕭直的反應很反常,甚至可以說是瘋狂,他們感覺到他就像平時押鏢在路上受到嚴重的欺辱和威脅時的表現一樣。他本來是一個很鎮靜的人,就是山崩地裂,他也能冷靜面對,可是今天的神情舉止都很誇張。

  蕭直那蒼白的臉色泛起紅潤,目光閃出一種出說不清的怨恨和痛苦,他盯著眼前這個比他矮了半個頭,卻比他粗壯很多的中年人。這個人似乎也感覺到他身上的殺氣,手掌已經摸到了刀柄上。但這個人見他是個十七八歲的青年,於是松了一口氣,只是冷冷地瞧著他,嘴角裡還露出詭異的笑容。

  “你是柳生鎮德君,是東瀛人。八年前我在當陽雅湖村就認識你。那時你和五個人一起,一共殺了十九個人,隻留小孩和女人,是不是?”蕭直的聲音很冰冷,說得很慢,生怕說錯一個字似的。他有些激動,甚至聲音還有點顫抖:“如果你有種,現在就上擂台,我要跟你比個高下。”他說的還算客氣,其實意思是要決鬥。

  “我姓柳,叫柳東來!”柳生鎮德君呵呵冷笑道,“年輕人不應該太衝動,這樣對身體不好!”他根本看不起眼前這個十幾歲的鏢師。現在還不是暴露身份的時候,因此他自稱是柳東來,謊稱從蓬萊來的。他並沒有打算第一個上擂台,但是現在不得不上去了。在他看來,蕭直居然來找死,那就成全了他,況且蕭直還知道他的身份,正是除掉後患的機會。

  蕭直冷冷地盯著柳生鎮德君,左手擺向擂台,聲音很冷峻:“請!”

  柳生鎮德君冷笑一聲,腳尖在地上一點,人就落到人行道上,他的行動如蜻蜓點水般,在地上點了三次,高高躍起,飛過很多人的頭頂,很快就竄到擂鎮德君台上了。

  人群裡有幾個人高聲叫道:“好!好俊的功夫!”柳生鎮德君這幾個動作算得上高明,一般的江湖好漢是做不到的。他展示的輕功和旱地拔蔥類的輕功身法一樣,是一種很難練的功夫。

  擂台西邊一丈遠的台上,傳出曾望天洪亮的聲音:“上來的是哪位英雄,報上名來!”

  曾望天是曾傑的兒子,今天由他和張格做比武人員記錄,專問上擂台的不明來路的江湖豪客。

  柳生鎮德君望著正在走向董燕的蕭直,緩緩吐一口氣,才回答道:“蓬萊人,柳東來。”他望著蕭直,像老虎見到另外一隻老虎來到他的地盤一樣,眼裡發出凶殘的殺氣。

  蕭直慢慢地躋到董燕身邊,臉色凝重,帶著淒涼悲憤的表情,黯然道:“董姑娘,我有些話跟你說。”他頓了頓,轉頭向擂台望了一眼,眼光帶著一絲的悲憤,聲音有些苦澀:“我要上擂台比武。如果我回不來了,請跟我媽和窈眺說一聲。”

  蕭直沒有等董燕反應過來,他忽然就跪了下來,磕了五個頭才站起來,他這次行動出人意料,讓董燕等人一時不知所措。

  董燕愣著,驚道:“你……你這是怎麽回事……”她對他這樣的舉動實在有點茫然和不知所措。

  蕭直又變得很冷靜,目光溫和平靜,充滿著尊敬,就像徒弟在看心中最敬愛的師父一樣,慢慢地道:“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師父,請允許我叫你一聲師父。”他深深鞠一躬,轉身向擂台大步走去。

  “蕭兄弟,你這是為什麽?”董燕不由得驚呼。她確實沒有想到平時很沉穩鎮靜,很少管閑事的蕭直會突然要上擂台比武,她雖然知道他小時候過得不好,但從來不問他的過去,因此自然不會想到他和柳生鎮德君結怨。

  蕭直沒有回頭,好像沒有聽見似的。他不能回頭,因他這時候必須要鎮定,他怕一回頭,自己就無法上擂台,他更怕自己分心,因為他的精神已經集中,他要認真而冷靜去面對強大的對手。

  幾個鏢師對蕭直的舉動也很驚訝,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眼睜睜看他一步步走向擂台。

  “蕭直,小心!”周智最後喊道,他也情不自禁地向擂台擠過去。董燕等人也跟著擠向擂台。

  人群裡見一個青遠的鏢師要上擂台,有人冷笑,有人驚歎,也有人尖叫。

  有人大叫:“青遠鏢局果然有種!”

  有人冷笑:“這小鏢師一定想出名想瘋了!”

  還有人說:“年輕人勇氣可嘉,希望開個好頭!”

  有人回答:“就怕他自以為是,其實是去做現世寶!”

  大多數人都覺得這麽一個年輕的鏢師出來比武,實在是笑話,沒什麽看頭,簡直是不知規矩的現世寶。少數了解青遠鏢局的人則暗中叫好,但也有人暗中為蕭直擔心。因為柳東來剛才露的一手輕功足以傲視武林了,能練出這麽好的輕身功夫,武功一定很好。

  蕭直略低著頭,臉色蒼白,目光冷峻,一步步走上擂台。他每步每個動作都很輕,很小心,生怕踩痛地上的石板。他的行動和柳東來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天上。他握緊劍柄,步伐沉穩,行動緩慢,簡直不是去比武。很多圍觀的人對蕭直失望了,無奈發出噓聲,都覺得他這麽低調出來,想來功夫十分有限,這場比試一定索然無味。

  蕭直沒有等張格問話,他的聲音仿佛從遠方傳來,帶著苦澀和悲憤:“青遠鏢局,蕭直!”他右手的青筋凸起,冷峻的目光刺向柳生鎮德君。

  擂台上,他們相距不到五尺,只要跨出一步,刀劍一出就能製對方於死地。

  柳生鎮德君目光如電,冷冷瞧著蕭直,帶著沙啞僵硬的聲音道:“年輕人想找死,趕緊出手!”他認為只要自己的刀一出鞘,對方就死,所以他還不急著出手。他從東瀛來,到江南已經有一年多,而且見過很多門派的武功,然後融入自己的武功裡。如果不是絕頂高手,他不會有任何擔心。他自小學過忍術,練過東瀛有名的劈風斬刀,加上在江南偷學別的門派的手法,自以為武功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面對十幾歲的蕭直,他自然不放在心上。

  “我就是曾經被你踩在腳下,滿臉浸到汙泥裡的那個小孩。”蕭直一字字地說,生怕說錯一個字,“我不怪你欺負我,但是你不該欺辱我的母親!”他的聲音裡隱含著憤恨。他已經集中精力,等待時機出手,他知道面對這個人,自己只有一次機會,他出手一定是必殺,否則他就死。

  柳生鎮德君輕輕哼了一聲,微微仰頭,眼睛的精光斜向空中,似乎要回想過去在雅湖村的情景。就在那瞬間,蕭直的身影已動。劍光一閃,刀光也跟著閃出。陽光給劍和刀增添色彩,使得它們擁有更耀眼的光芒和殺氣!蕭直就在那瞬間出手,身變劍出,人就像離弦之箭彈射出去,從對方的左側衝過去。他以最快的速度全力出擊,衝一丈多遠才停下,然後劍已入鞘。他用的是董燕最得意的身法——燕怒,這是從飛花劍中“風疾花落”的身法變出來的。他本來的身手已經很快,經過一年的苦練,使出這一招的速度如閃電般,已經跟董燕的速度相距不遠。

  柳生鎮德君的臉色很難看,他就像見到了鬼影,雙眼直瞪,帶著驚恐和憤怒。他練過忍術,而且身法也很快,可他感覺這年輕人的速度並不比他慢。他做夢也想不到蕭直會這麽快,他似乎還沒聽到劍聲,冰冷的劍已經劃過他的腹部。他出手也很迅捷,只是遲了一點,就因為這一點,他就錯過了生機。他的刀揮出後,蕭直已經跟他擦肩而過,總算他身經百戰,途中變招,刀尖刮到了對方的右背。鮮血從他的腹部湧出,似乎還混有體內的汙垢,讓人惡心得想要嘔吐。

  秋風吹過,送走一縷縷逶迤的血腥味,熱血漸漸變涼。有蕭直的血,也有柳生鎮德君的血,兩個人的臉色膚色不同,蕭直蒼白,柳生鎮德君較紅潤,但是他們的血一樣紅,鮮紅!

  沒有人驚呼,也沒有人呐喊。四周死一般的靜,大家都吃驚地望著台上的兩個人。

  這時很多人腦海裡會問:“這是什麽武功,什麽劍法這麽快?”

  也有人為柳生德君歎息:“這個蓬萊刀客太過於托大,遇到這麽快的劍手本來能應付,可惜太驕傲,反而給對手先機。”

  柳生鎮德君手裡的刀落下了,雙手抓著腹部的傷口,快步衝下擂台。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慢慢坐下,朝曾傑的位置望了一眼,然後低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慢慢松開,瞳孔漸漸放大。這正是東瀛刀客割腹自殺的姿勢,他覺得自己太大意而給對手機會,算是自作自受,同等於自殺。

  蕭直感覺十分疲倦,他忽然感覺自己完全空虛,汗滴從他俊朗的臉頰滑落。背後的血還在浸濕他的衣服,他似乎沒感覺到痛,掌心的汗幾乎浸濕了劍柄。他突然有種莫名的悲哀,甚至感覺到自己有些殘忍,他的心不殘忍,他的劍殘忍!他慢慢穿過人群,冷漠的眼神含著一絲惆悵和疲倦。

  他討厭殺人,他也不想殺人,但是他又要殺人,這是怎樣的無奈和悲傷?其實,這世上有些人本來就該被殺,就像柳生鎮德君這種人。

  “蕭直勝!”這是會劍山莊裡的一個家丁喊出,聲音打破瞬間的寧靜。

  這場比武才剛開始,就已經結束,人們根本就沒見到招式。人群裡沒有掌聲,沒有歡呼聲,所有的目光都已投在蕭直的身上。他感覺到很多異樣的目光在盯著自己,他感覺好孤單。他的手開始冰涼,心也很冰涼。

  “蕭兄弟,你沒事吧?”周智松了一口氣喊道。

  一個鏢師已經走到蕭直身後,輕輕拉開他的衣服,查看他的傷,然後從包袱裡取出傷藥,敷上。

  蕭直輕輕搖頭,望著董燕,緩緩地道:“我回來了!”他知道自己運氣好,因為他的對手武功遠在他之上,他隻抓住對手望向天空的瞬間,那是最好的機會,所以他贏了,贏得很僥幸,贏得沒有光彩。當然,他不需要喝彩和掌聲,他需要的是自己能活著回來,現在他回來了,顯得很疲倦。他在雅湖村結下的恩怨已了結,但他並沒有一點開心的樣子。

  “你沒事就好!”董燕輕輕地道,“剛才你太衝動了。”

  “對不起。”蕭直長長吐一口氣說。

  “他媽的,這個沒用的蓬萊人,露一手好看的輕功,原來本事低微,只會花拳繡腿,害得老子輸了十幾兩銀子。”西邊王家賭局的陣地旁邊傳出一個充滿氣憤的洪亮的聲音。然後南面也傳來臭罵的聲音:“王八羔子的,老子剛下注就結束戰鬥,這鳥人死了活該,沒本事還出來炫耀騙人。他媽的,害老子虧了幾十兩,兩一招半式都沒見著。”然後四面八方都有人在低聲議論,有的笑,有的罵,有的勸,有的歎氣。

  賭博跟拚命一樣,不是死就是活,輸的會死,贏的能活。

  原本很多人認為,真正的頂尖高手不會這麽快上台,但一見到柳生鎮德君上去時,露出高明的輕功,大家都動容,都以為他至少連贏幾個人,特別是看見蕭直慢慢上台,大家紛紛下注柳生鎮德君準贏。很多江湖豪傑敢賭,使得花大錢來賭,這就是豪賭。

  王家賭坊的人剛才還暗暗難過,雖然在昨天農傲和張楊的比武中賺了十幾萬兩,但現在感覺第一場一定虧損幾千兩,誰知現在卻是大大的賺了一把。

  王家賭坊的大掌櫃計會笑得嘴巴都合不起來了,低聲對跑腿的小廝道:“快去把青遠鏢局的資料拿來,擺放好!”他根本沒打算把青遠鏢局的幾個好手的資料拿來,他想不出青遠鏢局的人有理由上台打擂。他手下做事果然麻利,很快找出資料並擺開。資料上面寫到:董燕,青遠鏢局局主,用劍,武功高強,敗過很多綠林高手;木蘭興,號稱小妖,為人機靈,武功十分高強,用鉤,從無敗績;周智,用劍,用自家武功,手段高明;蕭直,為人冷靜,出手快,用斷劍。魯德,用刀……

  計會看了一下資料,指著“出手快”三個字道:“這裡要改,就寫出劍如閃電。”他頓了頓,又道:“在用斷劍後面在補上一句,一招殺死蓬萊高手柳東來。”他望著天空沉思一會,問道:“有沒有人發現木蘭興已經到了嶽陽?”他身邊的另一個手下很肯定的回答:“他在押鏢去柳州的路上,至少十天后才能趕來這裡,只怕他趕到這裡時,比武已經結束了。”

  水陸天喃喃地道:“沒想到這小子武功進步這般大,看來之前我多慮了。”他離開鏢局時,蕭直還是一個打雜的,因為年紀小,連趕馬的趟子手也輪不到他做,但現在他做了鏢頭,武功還這麽強,實在出於水陸天的意料之外。

  其實,水陸天漂泊江湖,哪裡會想過士隔三日會讓人刮目相看?他甚至連自己有多少進步都不知道。

  肖詩忽然問:“你認識那個鏢師嗎?他剛才跪拜董燕,看來董燕的武功比他還高。”她不由向長弓望去,因為她想起那天要跟董燕比武的情景。

  水陸天道:“他在董燕面前只能算是一個孩子,他的功夫就是董燕教的。”他臉上忽然有了笑意,又道:“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然後他忽然頓住,驚訝地看著長弓。

  長弓一雙眼睜得很大,望著蕭直,脖子稍微向前伸,好像見到奇怪的東西。他握緊拳頭,表情很激動,嘴巴微微張開,好像被眼前的事驚住。也許只有殘酷的往事才能這樣令他如此反應,那會是什麽往事呢?

  “爹,你發現了什麽?”肖詩拉著長弓的手道。

  長弓似乎已經回想到過去,沉思了很久回過神來,對水陸天道:“那個小鏢師的劍,是不是有點奇怪?”他剛才緊張激動的表情忽然消失,他也許真的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一把斷劍而已。”水陸天淡淡地道,他臉上有一絲笑意,繼續道:“雖然沒有尖端,但比很多劍都危險。”他自然看得出蕭直武功有限,內力不足,但是能把精力瞬間集中,全力出招,這已經不是一般會武功的江湖好手所能做到的。

  “他是塊好材料,可惜小時候沒遇到名師。”長弓歎了口氣,向擂台望去,喃喃地道:“這上面,到底隱藏了什麽秘密?引來那麽多人爭先恐後的競爭?”這時擂台上已經多了兩個人,正是真勇幫的徐勇才和福州的伍賢。

  福州伍家霸王槍曾在武林裡大放光芒,只是到了伍備後幾乎沒有霸氣了,江湖人甚至懷疑霸王槍徒有虛名,可是傳到伍賢,霸王槍似乎又開始有點名氣了,因為伍賢的武功也算一流,而且他還投靠過真勇幫,這事很多人都知道。如今,伍賢和徐勇才比試,會不會是要了斷在真勇幫的恩怨呢?

  “這不是每隔五年進行的會劍比武嗎?只是五年前老王爺過世才沒舉行而已。至今已經進行幾十年了,怎麽了?”水陸天有些意外,因為他覺得長弓比他還了解才對。

  長弓似乎又回到了過去,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有點淡淡的哀愁。他長長吐了一口氣,緩緩地道:“以前都是由平南王點名哪些門派和幫會有權出來比武的,而且請的大都是名門正派和官府認同的教會。而現在什麽人都可以上台,看來現在官府已經管不住這個江湖了。難怪嵩山少林派、武當派和華山派都沒有人來。”他眉頭鎖緊,又道:“我總感覺有大事要發生!”

  水陸天笑道:“這樣比試下去,每天都會死一兩個武林好手,十天下去,這江湖只怕要有很多人結怨了,將來決鬥的事情必將經常發生。”他正要說下去,忽然臉色微變,燦燦一笑。

  李無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而且在用鈴鐺般大的眼睛瞪著他。

  長弓長長歎一口氣,對肖詩道:“咱們回去,這裡沒什麽好看的。”他一手拉著肖詩,一手向水陸天招呼。

  水陸天沒有跟長弓走,因為李無來了,來得很突然,來得正是時候。他瞧著李無,微笑不語。

  “你的臉上很差。”李無瞪著他說,“為什麽受了傷?”他看得出水陸天已經受傷,而且傷得不輕。

  雲興語站在李無的後面,盯著水陸天的胸口,似乎見到衣服裡的傷口。

  水陸天沒有說話,望著擂台。這時伍賢和徐勇才打得正激烈,兩人都在搶攻。槍劍相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音,在秋風裡隱約讓人感覺有種說不出的肅殺氣息。槍如神龍,劍如靈蛇。槍法剛猛強勁,劍法迅捷凌厲,正是相互克制,兩人正是對手。

  過了很久,水陸天懶懶地道:“李兄覺得誰的勝算大些?”他實在不想說為什麽受傷,他不能說!他的人似乎已經到了擂台邊上,他的意識似乎隻留意在槍劍錯亂交加裡。

  李無冷笑道:“你似乎沒有回答我的話。”他也望著擂台,眉頭微皺,又道:“霸王槍果然名不虛傳,只是槍過重,沒有劍那麽飄逸迅捷。這兩個人正是對手,半柱香內很難分出勝負。”

  雲興語插話道:“這要看誰的內力堅持得久些吧!師哥你覺得誰會佔優勢多一些?”他見水陸天對李無的話不理睬,心裡有些不滿。

  李無瞧著雲興語,冷冷地道:“等你覺得自己有能力跟他們一拚,再來討論誰強誰弱!”他的臉上忽然有怒色,沉聲道:“昨晚你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你總共說了幾句話?”他說的是雲興語去告知水陸天取消會面的事。

  雲興語紅著臉,低下頭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只是多說師哥你要去三裡亭……”他知道自己錯了,但是他沒有理由不說,他根本不知道水陸天和李無要比武。

  李無輕喝道:“你怕我對付不了姓狄的,對不對?”他怒目瞪著雲興語,握著雙拳,強忍著。

  雲興語咬著嘴唇,委屈得幾乎落淚,就像一個被痛罵過的小姑娘。像他這麽個大男人,如此表現,實在出於別人的預料之外。他無話可說,癡癡呆呆望著擂台。他是一個不出世的人,這次出遠門只是因為常青白要他來的,否則他這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離開青城山。他就像一個純潔可愛的孩子,一心隻替本門著想,他最敬佩的兩個師兄死了一個,他因此悲傷難過,而且擔心再失去另一個師兄。

  水陸天望著擂台,喃喃地道:“不愧是真勇幫的護法,果然武功高強,果然有些手段!”他忽然點了點頭,又繼續道:“這槍法確實高明,果然是霸王槍,果然有霸氣!”

  李無冷笑,問道:“比起狄忠的劍如何?”他擋在水陸天的面前,瞪著。

  “狄忠沒有劍,只有匕首!”水陸天苦澀的笑道,“他不配練劍!”他臉色嚴肅,隱約有些不快。

  李無呵呵一笑,眯著眼盯著水陸天道:“你憑什麽趕走他?你跟他有仇?”他臉上已經很不高興,他不高興時會眯著眼看人。

  水陸天慢慢地轉身,長長歎氣,慢慢走開,回頭緩緩地道:“看來霸王槍更有霸氣!李兄如有什麽事情,咱們去喝兩杯再談!”他不想在這麽多人的眼前說起自己的事情,遇到這種事的人大都不會在這裡說。

  這場比武對於他們這兩個人來說,其實並不重要,因為他們根本不是為了這場比武而來會劍山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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