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是秋收季節,很多村民在為今年的豐收忙碌,會劍村的人也是如此。現在會劍村的野外,除了一縷縷逶迤的秋收香味,偶爾還交加了許多飯店和酒鋪飄出讓人垂涎欲滴的美味。
現在的會劍村,幾乎可以當成一個會劍鎮了,經過這個月來的改造,它變得繁榮起來,幾乎可以把興華鎮比下去。這裡有最新的酒樓,最新的兵器店鋪,最新的王家雜貨店,最新的賭坊。興華鎮裡能買到的,在這裡幾乎都能買到,有些東西在興華鎮買不到的,在這裡也能買到。在這裡最顯眼的門牌,就是王家開的“王家賭局”,它的招牌比嶽陽城裡的任何賭坊都大,佔地也比嶽陽城其它的任何賭坊要多,這個賭坊就是為了這次的大比武而建設的。
這裡的新賭坊花樣極多,是由王家雜貨老板王經濟從衡陽城調回來的第一大掌櫃算無余先生計會來經營的,計會掌櫃經過兩天的思考和計算,一天的安排,終於決定跟會劍山莊聯合開這個賭坊。王經濟出一百萬兩白銀當本錢,所有賭博用的道具都是新的,打算只要收回了本錢,將繼續擴建,讓它變成江南第一賭坊。
在這裡唯一有新的賭法是計掌櫃想出來的“燒香賭法”和“流水賭法”,這賭法是針對比武來賭。平時大家隻賭輸贏,很少賭時間,現在計掌櫃以燒香和滴水為限,每柱香分五等分,按不同人的比武來猜輸贏時間,由賭徒自己下注,花樣百出。滴水也差不多,按杯來計算時間,可算是賭法新鮮。
今天計掌櫃列出的賭燒香法是:兩人上台開始點香,香分五等段,從上而下燒,第一段燒完前張勝農敗則買一賠五,張敗農勝則買一賠二;第二段到第四段張勝農敗買一賠七和張勝農敗買一賠四,第五段張勝農敗買一賠十,張敗農勝買一賠八;還有聯系點香,買到第二柱香的,每段翻一賠。賭法項目還有:一是賭輸贏,二是賭燒香猜輸贏,三是賭生死,四是賭燒香猜生死,五賭受傷流血。
現在賭坊已經開業,因為今天有張楊和農傲比武,賭坊在半個時辰裡就收到三萬兩銀子,紛紛前來的江湖豪傑和市井混混們還在進出賭坊。
賭局裡給出的信息是:
一、農傲,來自關外,萬馬山莊第一莊主,劍術高明,四十歲,成名二十年,八年前擊敗號稱關外第一刀的趙楠景,平生從無敗績,堪稱關外劍法第一。
二、張楊,鄉下出身,株洲府三等捕頭,善用刀,二十三歲,武功高強,空手擒拿“草上飛”向天衝,三招擊敗嶽陽城擂台上的李一刀等人,一招擊敗農傲的師弟嚴俞,平生事跡不詳。
王家賭坊的信息確實靈通,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列出張楊最近所做的事件。
何傷和水陸天就坐在剛開業的牛雜店裡,他們在二樓的一個角落裡,已經喝掉兩斤的竹葉青,桌上的紅燒牛肉和爆炒牛肚還有一半沒有吃完,水煮牛雜卻已經上了第二盤。他們有錢的時候都很會享受美食,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吃這麽多的牛肉了。
水陸天已經有幾分醉意,他的酒量不大,但是他能喝,就算喝了大醉也不會變糊塗,他的腦子不會醉。何傷的酒量卻很好,只要他高興,他喝四五斤的烈酒也不醉。他們知道有個人在跟蹤著他們,但他們不在乎。
何傷忽然望著斜對面的王家賭坊,笑道:“如果我要去下注,我就隻賭輸贏。”他斜著頭,問水陸天道:“你覺得誰會贏?”他問的自然是張楊和農傲的事。
水陸天自斟一杯,聞了聞酒味,好像這酒跟前面喝的有些不一樣,淡淡地說:“我想知道你跟農傲比,你有幾成把握勝他?”何傷道:“我不知道,今天第一次見到農傲這個人。江湖中的很多人都知道,他能被人稱讚為關外劍法第一,看來武功應該很不錯。”他頓了頓,突然笑道:“我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做?”他望著王家賭坊的門口,沉思著。 水陸天盯著王家賭坊傍邊的茶館,微微皺眉頭,嘴巴微張,似乎有些驚訝。他的思緒似乎已經到了遠方,想到很久以前的事。過了很久,他才回過神來,笑道:“只不過因為他是萬馬莊的大莊主,而且他叫農傲。”
何傷順他的目光望去,看見雲風和三個女子正圍著一張桌子,等著夥計上茶。那幾個人中,為首的女子正是無憂谷仁聖教的教主框青。何傷也不在意,繼續道:“太驕傲的人容易吃虧,看來這場賭局裡,最受益的是王家賭坊。”他拿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喃喃地道:“張楊,嗯!也真夠張揚的,也很囂張啊!這時候怎麽突然冒出這麽個厲害人物,這世上真是有趣啊。”
水陸天拿起杯轉了一圈,冷冷地道:“你說張楊和囂張有關?囂張,嗯,是蕭小張?蕭小張成名時我們還沒在這世上呢,這世上只有一個蕭小張。但是一個人敢從鄉下跑出了,幾乎沒有人認識,居然很快就做了捕頭,你說他憑什麽?”
何傷笑道:“像他這樣的人,除了憑本事,你說他還能憑什麽?就這黑小子,自然不能跟蕭小張比!”
水陸天有點不耐煩,連續喝了兩杯後,道:“你的本事也不低微,幹嘛不去做個捕頭,那就用不著經常為了吃飯問題發愁了。”
何傷呵呵笑道:“我哪時為吃飯的事發愁過?只不過有本事卻不能每天都像今天這樣大吃大喝而已。”他詭秘一笑,順水陸天的眼神瞧去,低聲道:“你是不是喝多了,突然生病了?”他已經猜出水陸天忽然生病了,是心病。
水陸天淒慘一笑,道:“那個女子長得很好看,人也不簡單!”他說的自然是框青。
何傷呵呵一笑道:“那個男的長得也很俊朗,英氣勃勃,是個人物。”他眼睛一轉,笑道:“你一直掛念的姑娘,不會是她吧?”
水陸天長長吐一口氣,搖了搖頭,沉思半晌,忽然問道:“那這餐酒錢是你請客還是我請?”
何傷笑道:“自然是你請,因為你不敢賭。”
水陸天冷笑,淡淡地道:“我不喜歡賭,不代表我不敢賭!”
何傷大笑道:“好!那你現在就去下注,買張楊贏,買四百兩。”
水陸天忽然也笑了,笑得很開心,說道:“我忽然發現自己怎麽會認識你這種人,自己不賭,卻要我去賭。不過我們雖然不是英雄,但是卻有英雄所謀略同。我跟你在一起,只怕我要變成賭鬼了。”他摸了摸錢袋,皺眉道:“我把錢都拿去賭了,你可請我吃幾餐飯。”
兩人用眼瞟著傍邊一桌的大漢,知道他一直在注意他們,說起話來更加誇誇其談,就像平時吹牛一樣。
何傷又喝了一杯酒,然後從錢袋裡取出兩張銀票,笑道:“這裡有四百兩,拿去,贏了把本錢還給我,輸了我請你喝酒吃飯。”
水陸天也不客氣,收起銀票,笑道:“你自己懶,要我幫你買?你不怕我去買農傲贏嗎?”
何傷哈哈一笑道:“錢在你手裡,你愛怎麽花就怎麽花,我可管不著。不過我對張楊這個人有信心。”
水陸天冷笑道:“如果是你對付農傲,只怕自己都沒有信心,為什麽對張楊這麽有信心?”
何傷道:“因為他的心正,很鎮靜,無雜念。”
水陸天道:“難道農傲的心不正?”
何傷道:“不是,農傲的心不夠靜。”
水陸天笑道:“你呢,你的心正嗎?”
何傷道:“我是和尚,我無心,何傷之有?”水陸天一怔,皺眉問:“無心?”
何傷點了點頭,道:“因為我從來不喜歡做這種事。”
水陸天笑道:“所以你無心,但是你並非無情。”
何傷臉上變色,目光一轉,淡淡地問道:“這兩個人,我都不喜歡當成對手,你呢?”
水陸天笑道:“憑你的一雙手掌,他們也未必奈何得了你。我甚至覺得這武林裡能奈何你的人就沒有幾個人。”
何傷笑道:“你的十根手指也不是一般的,我更加想不出這天下又有幾個人的手指能比你的手指有力了。我總覺得你用兩根手指都比別人用十根的還強。”
水陸天淡淡地道:“其實,有時候用一根就夠了。”
何傷笑道:“你的手指賣不賣?”
水陸天笑道:“你的手掌值多少錢?”
何傷呵呵一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笑道:“我感覺自己的手還是很完美,至少不像張楊那樣少了三跟手指。”
水陸天道:“不是三根,是兩根半。”
何傷道:“中指還剩下不到一節也算半嗎?”
水陸天眼睛轉了轉,問道:“農傲的劍是不是很鋒利?”
何傷笑道:“他的劍再怎麽鋒利,也不會來刺我的手掌,你是不是怕他來削你的手指?”
水陸天哈哈笑道:“我當然怕,我更怕自己打死了他。”
何傷笑道:“那你還不去下注?你難道還等比武開始才去嗎?”
水陸天點頭道:“不錯,我這就去。”然後他就真去賭坊了。
何傷連喝三杯酒,把剩下的紅燒牛肉吃了,拍了拍肚子,喃喃地道:“肚皮兄,總算吃飽喝足了,滿意了吧?”然後他招呼小廝付了帳。他走到斜對面的桌子傍邊,在一直背對著他的一個大漢面前坐下。這大漢一直在偷聽他們說話,所以他跟水陸天一直說話,好讓這大漢聽個夠。
這大漢的一張國字兩上留著一個口字胡須,左邊眉毛有一顆大黑痣,十分顯眼,臉色紅潤。只要你見過這張臉,到哪都很難忘掉。他已經將兩斤的紅燒牛肉吃得只剩幾塊,一壺三斤的酒已喝掉大半。
何傷盯著他微笑,他瞪著何傷,然後點頭。
“李兄好久不見,怎麽今天有興趣跑來這喝酒?”何傷微笑道:“沒想到我們上次匆匆一別又過了一年多了。”
原來這人是李無,正是四川青城派的人。李無瞪著他,沉聲道:“你應該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他忽然冷笑一聲,繼續道:“我沒想到你是個不守信用的人。”何傷臉上有些尷尬,深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去年我在劍閣的摘星樓上等了你三天,還以為你死掉了。”李無歎氣道:“我沒想到名揚武林的何大俠居然也是個怕死的人。”他目光像兩把劍,刺向何傷,繼續道:“你應該知道,整個四川沒有人配做我的對手,我好不容易遇見了你。”然後他的目光望向遠方,眼神忽然變得空洞,似乎很疲倦。
何傷歎氣,目光也到了遠方,喃喃地道:“我確實怕死,我比你還年輕,我不能死在你的手裡,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他的話充滿了疲倦和無奈,淡淡一笑,繼續道:“我見你擊敗峨眉掌門平青大師的那一劍,然後我就覺得我可能會死在你那一劍之下。”
李無的目光忽然閃出光芒,炯炯有神,盯著何傷的眼睛,一字字的道:“你說謊!”他的語氣包含了氣憤,忽然感覺對面的人很陌生,然後他眯著眼,開始冷笑。
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確實在說謊!”何傷一怔,人情不自禁地站起來,望著剛出現的女子,然後他也見到了水陸天。他嘴巴半張,居然說不出話,輕輕歎一口氣,才溫柔道:“是你……你也來了。”
那個女子,正是何傷日思夜想的夢中情人花如夢。因為她在這個世上,所以他放棄了一直想出家做真和尚的心願。時隔半年多,他們又相遇,他本來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是從來都說不出口。
花如夢看著何傷,臉上露出笑容,隨即又沉下臉來,抿嘴輕聲道:“那時我跟你說過不要答應姓葛的,可你就是不聽,現在人家又找上你了,看你怎麽辦!”
何傷淡淡一笑,低聲道:“沒事。”他望著她,目光溫柔,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他心裡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也許,一個溫柔的眼神,就是無數的溫馨話語。
李無瞪著花如夢道:“在下還請姑娘告知!”他一心學劍,一直看不起女人,他從不主動跟女人說話。今天他居然破例,只因為他心裡有太多想要知道的東西。哪知花如夢冷笑道:“李掌門在裝糊塗吧?”她冷冷地盯著李無,感覺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讓人討厭的怪物。
李無臉色一沉,目光在水陸天身上掃過,瞧著花如夢道:“李無從來不糊塗!”他說的話很嚴肅認真。他曾是青城派的掌門人,從來不說假話,他也不糊塗,這也是實話。
“難道那天來偷襲我們的四個青城派的人不是李掌門派來的嗎?”花如夢冷笑道:“那個姓葛的不要臉的老人承認過,那天他們就是你派來的。”她的語氣帶著刺,就像利劍的尖端。
李無臉色大變,忽然站起,瞪著花如夢,嘴巴微動,卻沒說出話來。他長長歎了一口氣,慢慢坐下來,低頭道:“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他的眼神突然暗淡,臉色變得鐵青,神情有些傷感。
何傷望著花如夢,目光柔和,輕輕歎氣,道:“李兄豈是那樣的人?這件事李兄根本不知道!”花如夢道:“我是怕你吃虧才說的,就算不是他派的人,至少那些人跟他有關系。”李無望著何傷,臉上有說不出的無奈,感激地說道:“謝謝你!”他不想多解釋為什麽感激,因為他們彼此都知道,在那件事上,他們兩都沒有錯,甚至連偷襲何傷的青城門人也沒錯,因為這件事上誰都有足夠的理由去做。
原來去年何傷與花如夢路過劍閣,正好跟李無及其門人在劍閣相遇。那時號稱蜀山刀王的宋無雙為鐵狼出頭找上何傷,本來要來一場廝殺,誰知宋無雙見到何傷,沒有打就認輸。而李無則跟峨眉派掌門平青道人有約,為了六年前平空大師的死而決鬥,也是在劍閣。然後李無找何傷,為的只是驗證自己的劍能否擊敗何傷,約定在劍閣摘星樓上一決勝負。但是李無身為掌門人,不能輕易去冒險,所以他的四個師叔暗中偷襲何傷。
何傷因為受傷才離開四川,沒有赴約。那一次,一直自信的何傷,終於變成了有傷之人。
花如夢白了何傷一眼,跺著腳,低聲道:“你喜歡做好人,只怕別人沒有給你好報。上次他們沒有一劍刺死了你,這次可能又把你刺個半死。”然後她向兩個同門招手,坐到另一桌上。
水陸天很快就回來了,他也不客氣,對李無笑了笑,然後直接在李無左邊坐下。
李無盯著何傷,緩緩地道:“你現在應該看得出我是李無,不是李掌門。”他深邃的眼神裡忽然間又閃出了光芒,繼續道:“我十八歲之前不叫李無,叫做李悟劍。七年前我在峨眉山下擊敗平空大師,我那時以為自己就像一把劍,可以擊敗任何人。平空大師臨死前說他不想殺我,所以他死。”他忽然變得很痛苦,“從那時起我就以為,真正厲害的絕劍就必須做到無情,只有毫無顧忌誠於劍道才能達到無敵。”
何傷冷冷地道:“所以你出手從來就不留情,因此你才叫做李無?”
水陸天冷笑,眼睛望著遠方。
李無面如土色,慢慢地喝了一杯酒,痛苦的說道:“無情就要付出代價,我的代價就是用我的劍刺入了師父的胸口。”他深深吸一口氣,神情痛苦,又道:“我發瘋了半年,常常想起我刺入恩師的胸口那一劍,我經常在夢裡見到恩師那雙絕望和悲傷的眼神,然後我才明白我不是劍,劍也不是我。真正最高的劍法不是殺傷,而是防止被殺傷。”
何傷笑道:“所以,你今天沒有帶劍?看來你的劍術比去年更進一大步,你應該又改名為李悟劍。”
“我有劍。”李無的聲音裡充滿了自信,“我在,劍就在!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你!”
何傷目光一閃,瞳孔收縮,感覺眼前這個人不再是那個站在天邊握著劍的孤高傲世的人,而是在人群裡獨樹一幟的高手。
水陸天忽然道:“很多武功劍法都沒有高低之分,只有學的人才有強弱之別。”他這句話很多人都懂,但是很多人卻一心追求學到至高無上的武功,而忘了苦練自己本來就會的絕技。
李無盯著水陸天,瞳孔也收縮,點了點頭,道:“看來這仁兄對武功的見識並非一般。”
何傷呵呵一笑,向水陸天使臉色,傲然道:“這位是我的朋友水陸天,武功也不弱。如果是空手比武,在這裡,他不做第二的打算。”
李無冷笑道:“兩位倒是驕傲的緊,似乎不把來到這裡的天下英雄看著眼裡!”
水陸天白了何傷一眼,冷冷地道:“我最倒霉的時候,就是你信口開河,胡說八道的時候,你不怕出醜,我還嫌被別人嘲笑呢!這武林臥虎藏龍的,誰敢稱第一第二的?”
何傷哈哈大笑,站起來道:“在下有急事要處理,就此告辭,李兄如要找我打架,先擊敗水陸天再說吧!”他向水陸天使了眼色,詭秘一笑,急忙走向樓梯,回頭向花如夢望去,目光裡忽然閃出溫柔,深深吸一口氣,淡淡微笑,才飛身下樓,瞬間消失在人群裡。
花如夢忽然也站起來,走向樓梯,健步如飛,很快也消失在樓梯口。
水陸天望著何傷和花如夢離去的方向,喃喃地道:“何傷的腦子不正常,今天他一定有病!說的都是廢話。”
李無盯著水陸天,問道:“你就是水陸天?”
水陸天笑道:“對,我就是有水有陸地有天空的意思。其實,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何傷比武,逼得他到處不想見你。”
李無點頭道:“所以,你替他來對付我,你做出頭鳥?”
水陸天淡淡地道:“何傷不會跟你比試的,你逼他也沒有,就算他勉強和你動手,你也勝之不武。”他想也沒想,又說一句似乎毫無邏輯的話:“假如你看得起他,不妨咱們交個朋友,有空可以切磋一下,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假如我看不起他呢?”
“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倒是爽快。”
“我隻對朋友爽快。”
“我們不是朋友。”
“也許,有一天會是的。”水陸天笑了,笑得很滑稽。
“那要看你配不配。”
“我一向都是別人十分願意把我當朋友。”
“或者,我不願意把你當成朋友呢!”
“那也挺好的。”
“哦?”
“我得罪過不少人,做我的朋友可要受點苦了。”
李無笑了,他發覺水陸天挺有趣的。
“你認識他多久了?”
“不久。”
“這……”
“真正的朋友,不去談認識的時間。”
“很好。”
“不算很好。”
“哦?”
“因為他讓我來解決麻煩。”
李無皺眉道:“他難道真的不敢應戰?絕不可能!”他的眼光突然閃出奇怪的光芒,瞪著水陸天道:“他怕的不是我殺了他,而是擔心他殺了我,對不對?”
水陸天歎了一聲,緩緩地道:“我只聽他說過,他從來不怕任何人,也就是說他不怕你,但是他也說過死也不能跟你交手,所以一定要我來找你,至於為什麽,我也不明白。所以,你用不著再找他了,你殺了他也沒有用,你打敗了我,就等於打敗了他。”
李無皺起眉頭,目光又到了遠方,沉思著。
李無看著水陸天的手很久,忽然道:“你也學劍,你的劍呢?”
水陸天懶洋洋地道:“我早就不用劍了!”他拿起一個杯子,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
李無變色道:“為什麽?”可剛問這句話後,他就後悔了,因為他不該問這麽無聊的話。
水陸天笑道:“劍不一定要放在手裡,學過劍的人也不一定要帶著劍,這道理你自己也明白,為什麽還要問我呢?”
李無大笑。
水陸天也笑了,他突然發覺李無並非何傷說的那麽難纏和無趣。
李無盯著水陸天,瞳孔慢慢收縮,忽然感覺眼前這個人比何傷隱藏得深,也比何傷更加讓人感覺高深難測。他冷笑道:“現在你的劍在哪裡?”他問了這句話後,就後悔了,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今天失態,說了幾句廢話。他低看自己的雙手,就像以前看他的劍一樣,眼光瞬間發出光芒。他現在也不用劍,他已經有近一年不握劍,因為他的手就是劍,是一把無形的利劍。他一直對自己的劍法很有信心,只要看著自己的劍,不論面對什麽事情,他都能靜下心來。
水陸天不回答,笑吟吟地盯著李無的手。
過了了很久, 水陸天才歎氣道:“我見過很多功夫很厲害的人,有的人想和我交朋友,也有的人想殺我,只要我看他的眼睛,我就能感覺到對方的一些感情。”
李無冷笑道:“我在想什麽?”
水陸天笑道:“你在想怎麽跟我交朋友。”他瞧著李無的手,繼續道:“但是你又舍不得這把劍一直閑著。”
李無臉色一沉,冷冷地道:“我沒有朋友,也不想交朋友。”他瞪著水陸天,慢慢地道:“今晚子時我在嶽陽樓上等你!帶上你最好的武器來!”
水陸天苦笑道:“我知道你找何傷並不是為了打敗他,你只是想知道他在哪方面比你強。我從來沒見過何傷用武器,他也從來沒見過我的武器。我不想見到你的劍,也不想你見到我的劍!”他感覺李無並非一定要跟何傷一決高下不可的,一個目空一切的孤傲劍客忽然不用劍了,還為了出手傷人而耿耿於懷,說明他有情有義,這意味著他不再是那個只為了追求劍道而隻想擊敗對手的劍客。
“你願意頂替何傷,那也沒關系,希望你別讓我失望!”李無臨走時,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他來得慢去得快,離去的速度比何傷還快。
有些人活著就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強,然後渴望找到真正的對手來證明,李無就是這種人。
水陸天喃喃地道:“這麽有趣的人,為什麽非要強迫自己去做本不該做的事呢?”
嶽陽樓離這裡有十幾裡,現在快馬加鞭也要一個時辰才能趕到那裡。水陸天知道李無在考驗自己的耐力,他別無選擇,他不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