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負心漢......”
清朗的少年音在空間不大的馬車車廂內脆生生響起,語氣裡好似帶著莫大的委屈,令人不禁聯想到家養寵物貓撒嬌時的憨嬌。
“這......”
聶雙被這突如其來的人和聲音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他一手拿著準備換上的衣裳,一手被撲到懷中的那人像樹懶抱樹般死死纏住,整得跟個新手奶爸似的,像是在拿著奶瓶手足無措地應付著哇哇大哭的小嬰兒。
大腦短暫停止了思考,但軟玉在懷的柔弱觸感仍在進一步挑撥著聶雙的心弦,陣陣撲鼻的清香四漾在周遭,空氣裡的情緒逐漸變得曖昧起來。
聶雙的身子微微發抖,靈魂穿過來前,他是個二十五歲的大齡單身漢,連女朋友都沒有的那種。
又因為長期沉迷於遊戲代練的工作,導致平日裡很少於女性接觸,甚至就連大寶劍也不是經常去做......可以說是一個非常純情的人。
現在和人離得這麽近,讓大腦有點宕機短路。
但憑借著良好的自控能力,他還是很快察覺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雖然從觸感和香味上來說,這個撲到他懷裡的人像是個香香軟軟的女孩,但對方先前說話的聲音......雖然是挺好聽的,可......這明顯是個男的啊!
一想到這裡,聶雙整個人瞬間就感覺不好了。
這時,他懷裡的那個人,小貓似的,用腦袋在其倚靠的臂彎處拱了拱,在找準方向後,接著突然俯身在聶雙的手臂上輕輕咬了一下。
“我去......”
雖說是“咬”,但對方所用的力道實在太小,而且還沒將牙齒合攏。
與其說是“咬”,倒不如說是用嘴唇在輕撫著他的肌膚。
在這種刺激下,聶雙終於恢復了理智,一把將纏在他身上的那隻樹袋熊給取下來,啞著嗓子咕嚕咽了一聲,問道:“你是誰?”
聽了聶雙的問話,那人蜷縮起來的身子輕輕一震,而後在聶雙尚且沒看清他的容貌時,就迅速轉過身去,氣氣道:“負心漢!才幾天工夫就把我忘得一乾二淨,現在......現在又和其他女人一起......”
“我是負心漢?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聶雙思索著對方的話,從中挑了幾個關鍵點嘟囔著,再從原身的記憶裡一看。
就能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孟繁?”他試探著問道。
在聶雙說出這個名字後,對方緩緩轉過身來,清輝般的月光透過車廂均勻地灑滿他的周身,像是為其披上了一層朦朧隱約的薄紗,月光織成的薄紗裡,孟繁的小臉幾乎要擠成一團,表情跟個肉包子似的,氣鼓鼓地望著聶雙。
“你還記得我啊?!負心漢!”
聶雙沒有回答,因為他看呆了。
這麽說可能有點傻,但那個叫做“孟繁”的男子,他的模樣實在是太過於精致,像人偶,但卻多出幾分生氣,給人一種不真實的錯覺——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而且居然還是個男的?!
孟繁是個男生女相的人,身子骨很小,穿著一身白潔寬大的羽織服,微微露出鎖骨,墨發及腰,臉蛋清俊而嫵媚,一對眼睛裡仿佛蘊藏著漫天星辰一般,耀目到讓人不敢直視。
看清對方的容貌後,一句詩自然而然浮現在聶雙的心頭。
白雪凝瓊貌,明珠點絳唇。
他的皮膚很白,如落雪一般,即使穿著白衣,那張臉蛋依舊白得耀目、顯眼,宛若一塊質地上好的美玉。
不過巴掌大的臉盤就像一片白裡透粉的出水蓮瓣,天生的笑唇軟軟地翹著,帶著些埋在骨子裡的高傲,明亮的眸子神采奕奕,無論是笑起來或怒起來都有種獨特的,隻屬於他的魅力。
“真好看......”
情不自禁的,聶雙呆呆地讚歎。
雖然從原身的記憶裡,他早就知道了孟繁這個人的長相是怎樣的,雖然一開始也對這個男孩的相貌感到過震驚,但實際見到真人,卻欲又覺得記憶裡的影片還是不能完整的概括出真實。
這就像是追星多年的愛豆突然見到了自己的偶像,而且驚喜地發現偶像本人比起電視、電影裡還要上鏡,典型的真人比照片好看系列。
“你......你......”
被聶雙一誇讚,孟繁的小臉頓時就紅了大片,他伸手捂住半邊臉,支支吾吾地說道:“不要,不要以為隨便誇誇我就能讓我原諒你......”
“......”聶雙。
聶雙此刻的心情是複雜,簡直與中二少年岡部倫太郎初見自己那位穿著巫女服的徒弟漆原琉華時那內心的複雜心理活動同出一轍。
聲音和舉止看上去都像是女人。
…不,是比女人更像女人的美少女。
但是是男的。
雖然比平均女性身高要高,
身形卻很纖細。
但是是男的。
很適合巫女服。
但是是男的。
…都已經傍晚了,真熱呢。
知了還在叫。
但是……是男的。
......
被對方無意識的賣萌不小心萌了一下的聶雙覺得自己可能是心肌梗塞了。
“是男的啊,那是男的!我的意志,我的意志可絕不能輸!”他在心裡瘋狂呐喊,試圖挽回先前犯下的種種豬哥罪狀。
如果不是得益於他積年累月的遊戲生涯磨煉而成的FFF團鋼鐵意志,或許現在聶雙就已經取出一塊白布巾在上面用紅墨水寫上“孟繁命”三個大字綁在腦袋額前,並拿出應援旗連連揮舞,招搖呐喊道:“wuli繁繁最可愛!”
在費勁了莫大的氣力,聶雙終於止住他那恐怖到讓人忍不住叫停的欲望。
這一時刻,他突然有點佩服起原身了,這貨是真的鋼鐵直男啊,單從記憶裡來看,從頭到尾,對方都是隻對孟繁的錢感興趣,但偏偏卻能裝出一副深情浪子的模樣,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合格的感情騙子了。
不過如果換成是現在的聶雙,他也同樣不會對孟繁產生感情。
他可想成為像楊蓮亭之於東方不敗那樣的人。
“說――”
孟繁向前走了幾步,來到聶雙的身旁,身高僅到聶雙肩膀的他仰起秀氣的臉,惡狠狠地盯著一臉癡呆狀的男人,道:“那個女人到底是誰?是......是......是你新交的......”
話沒說話,孟繁就輕咬起嘴唇,止住了語句。
“你是說燕儀嗎?她只是帶我來車隊這邊拿下換洗衣服而已。今天我剛加入了一支商隊,燕儀是商隊領頭的女兒,帶我熟悉一下罷了。”
想了想,聶雙如實回答起自己目前的情況。
孟繁似是有些不相信地睹了他一眼,“這次就暫且信你一回。”
接著又換上了一副高高興興的笑臉,湊到了聶雙的身上。
“誒嘿嘿,我就知道,是聶雙哥你的話,就算是以前沒學過功法,也能很快修煉出真氣的!”
聶雙被光速變臉的對方嚇了一跳,往日一個噴五的獨奏精神此刻早已經被嚇得萎靡不振。
前面還是又氣又怒一口一個負心漢。
後面卻是能當無事發生過一般用甜膩膩的聲音叫起聶雙哥。
索性在原身的記憶裡,這種事聶雙也複習過不少次了,所以雖然覺得有點尷尬,但還是能勉強應對一下。
“嘛......其實也沒什麽,可能我就是傳說中的武學奇才吧?哈哈......”
聶雙為自己編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掩蓋系統存在的事實。
誰知那孟繁卻是一臉篤定地點點頭道:“聶雙哥以後可是要成為天下第一的絕世高手,然後踏著七彩祥雲來娶我――修煉出真氣對你來說肯定不是問題!”
他頂著一對閃閃發光的星星眼崇拜地望著聶雙,幸福地小幅度搖晃起腦袋。
“噗――”
如果嘴裡有水,那聶雙絕對會將其噴出來。
雖然沒有,但聶雙還是咳嗽了兩聲,有些尷尬地試探性問道:“這話......是我過去跟你說的?”
“當然了。”孟繁信誓旦旦說道。
“咳咳......”
聶雙咳了兩聲, 左思右想了一會。
沒有猶豫,他直接跪地,對著孟繁的方向行了個三拜九叩的大禮。
孟繁被聶雙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匆匆蹲下身子,伸出那雙白皙的手觸碰到他。
“聶雙哥,你、你這是在幹什麽?”
孟繁不知所措地問道,聲音裡都帶著顫音,顯然是對於聶雙十分在乎。
“抱歉!”
“過去發生的事都是我在騙你。”
“那些話或許讓你有所期待,但我實際上什麽也給不了你......如果可以的話,請忘了和我之間的事吧。”
聶雙跪在車廂裡,頭死死地抵在木板上,沉聲大聲道歉。
他不是原來那個聶雙,有著一張油嘴滑舌的嘴,可以肆意對人說出壓根就無法實現的幻想。
他一向都是實事求是,從不去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
所以,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就要以他本來的模樣活下去,而不是去成為誰,聶雙一直就是聶雙,不會是別人。
所以,在走出通幽禁城後,在漫無目的時。
他才會想到原身的父母還在西郡的某個城市在為他擔心,這是他要過去安頓原身父母的主要原因。
了卻原身在這個世界的羈絆,然後獨自一人去生活,這就是聶雙的想法。
與孟繁之間的事,原身本就是在欺騙於他。
聶雙自然不可能去否認,他也不可能去對孟繁這個男人負責的。
如此便只能一刀兩斷,把話說明,然後各過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