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天待曉,雄雞高明。
大秦京都,初日冉冉升起,街道巷尾間匯聚滿遊蕩的行人以及駕駛著馬車前往朝堂拜早朝的京都官員。
商局裡,一間佔地面積不大,但內置打扮收拾得頗為乾淨的小房間裡。
躺在一張木床上的聶雙醒了過來,他的腦海昏昏沉沉的,昨晚發生的事似乎還歷歷在目,可每當他試圖去回憶起來時,卻又總有一種如芒在刺的疼痛感促使他不得不放棄繼續回憶。
記憶裡僅存的最後一幀畫面,是他拒絕了孟繁給自己的黃階中級丹藥凝氣丹,而後好像就有一道黑影出現在車廂內,隨後聶雙腦後一陣劇痛傳來,接著兩眼一黑,昏死了過去。
“我......這是在哪裡?靠,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這裡好像是商局吧......”
剛一醒過來,聶雙便掀開被子,從木床上走了下來,他扶住腦袋,來到房間的窗戶邊上,向屋外一眼望去,視線裡出現的熟悉的街道構局和店鋪,清晨水霧彌漫在草木間,行人接二連三地走過。
在確認身在商局後,松了一口氣的聶雙很快就發現了另一件熟悉的物品擺放在木床的邊緣,看樣子是在他起身的時候從衣服裡漏出去的。
那是一瓶木質的瓶子,模樣神似青花瓷器,上口極為狹窄,而瓶口以下的線條卻是給人一種優美的易碎感。
“這不是裝著那個聚氣丹的瓶子嗎?怎麽會在我這裡?我明明把瓶子還給孟繁了啊!”
聶雙拿起木瓶,在手中端倪了片刻,認出了其來歷。
接著,他將木瓶的篩子打開,頓時一股猶如的丹香從瓶內探出,融入空氣中鑽入口鼻之間,只是聞著這股氣味,體內的真氣像是饞嘴的隔壁小孩聞到了肉香一樣暴動了起來。
“果真是聚氣丹。”
聶雙將木塞重新按住瓶子,將其收入衣服內,搖了搖頭道:“不行,得把這個還給孟繁才行。”
在說話的工夫裡,他又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從原先衣衫襤褸的通幽禁城囚服變成了一身普普通通的灰色布衣了,這讓他看起來像個小書童,不過是個英俊的小書童。
......
商局內,聶雙打開睡房的門,走出去。
二樓,走廊間,一位體格健壯的少年人正在走廊做著舉重練習,他的左右手上各拎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石墩子,從腳邊抬到頭頂,一次一次做著來回。
“徐烈......”
聶雙認出了對方,那是昨天他加入商隊後,第一個主動找他搭話的年輕人,記得是十七歲,也是這支商隊領頭的侄子,貌似跟領頭的女兒關系不錯。
商局二樓的走廊格局本就不大,眼下就只有徐烈一人在這兒做著鍛煉,現在走進來一個聶雙,很容易就被徐烈發現。
“聶雙,你起來了,現在還早,估計要過一會才能吃飯。”
徐烈見聶雙走來,便放下手裡的石墩子,熱情地跟聶雙打了一個招呼,並告知其早飯還沒有準備好。
但聶雙此刻並不關心早飯的問題,他只在意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而他又是怎麽會出現在商局的這間房間裡,還換上這身衣服,以及那瓶原本該在孟繁手中的凝氣丹為何會出現在他身上!
“徐烈——”聶雙叫住他,問道:“昨天晚上......我是怎麽回來的?”
在略微沉思了下後,聶雙暫且問了一個比較淺顯的問題,畢竟凝氣丹這種事也不好跟交往並不深厚的人說起。
聽了聶雙的話,徐烈微微楞了一下,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啊!之前在車廂裡看到你和你的那個......咳咳......”
或許是想起了孟繁的樣貌,他年輕的臉頰稍稍紅了些,在咳嗽了兩聲後繼續說道:“出了車廂後,儀姐就讓我和張伯先回來了,她說是燕叔讓她帶你去車隊換衣服的,所以必須得等到你不可,而且張伯去吃飯了,也得有個人看車隊啊。”
“是燕儀嗎?她應該知道些什麽吧。”
聶雙自顧自碎碎念,驀地轉頭對徐烈道了聲:“對了,燕儀現在在哪裡?”
徐烈眼神古怪地看了眼聶雙,但還是老老實實答道:“儀姐現在在商局後面的廚房裡做飯,現在估計忙得很,有什麽事可以等飯後再說也成。”
沒等徐烈把話說完,聶雙便揮揮手,快步走出走廊,順著木階梯來到首層。
雖然他不知道廚房大致在哪裡,可成了武者後,他的五感敏銳了不少,單就嗅覺而言,比起以前要不知強了多少倍。
只需要輕輕一嗅,飯菜的香味便從不遠處的某個方向傳來,順著味道的方向走去,哪裡無疑就是廚房了。
雖是清晨,但商局裡的人卻是不少了,行商的人們都形成一個個三人或四人的小團體,各自坐在席位間侃著大山,說著口水唾沫直飛,儼然一副老氣橫秋、指點江山的雲商人模樣。
這些商人大多都認得聶雙,畢竟在昨晚商隊的燕領頭就已經像眾人介紹過聶雙的存在了,也認證其後台境武者的身份。
商人們不是武者,對武者之間的層次劃分也不是很清楚,但即使如此,他們也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但凡是武者,都有著遠超常人的實力。
在今後前往西郡的數個月裡,這些商人的性命可就全都交在武者的身上了,和武者提前打好關系,將來若是發生什麽不測的話,對方也會一個保護在自己朋友的前面啊!
打個招呼對於擅長侃大山的商人們不算什麽,他們本就是左右逢源的人,如此一見聶雙從二樓走下來,眾人都熱絡地向其打起招呼來,甚至不乏一些年紀較大的商人詢問聶雙是否有了婚配,看其一副媒婆模樣似是要介紹自家女兒給他認識認識。
面對眾人的熱情相待,常年待在家裡打遊戲的聶雙有點不太適應,但他還是勉強笑著一一和他們各自問候,不失了最起碼的禮數。
道別了大廳內的商人們後,聶雙沿著香氣走到一處後院間。
後院裡栽植著不少綠色植被,一些造型怪異的石頭雕刻成文人雅士擺放在一間紅頂小亭子的旁邊,不遠處更是有著一池小小的碧水潭,青青草面覆蓋水潭兩邊。
後院的其中一間屋子的屋簷處修建著煙囪,嫋嫋炊煙緩緩從煙囪內飄出,浮入雲層之中,消散在藍天白雲裡不見蹤影。
聶雙辨出那間應該就是廚房,便小跑著走了進去。
剛一進廚房,白騰騰的霧氣就籠罩住聶雙的身形,他甩了甩眼前的霧氣,將廚房的內景一掃而盡。
廚房的空間很大,比起商局總部的大廳相比都是相差無幾,考慮到這裡將要一次性端出近五十位商人的口糧,修建得這麽寬敞貌似也就情有可原了。
那白騰騰的霧氣正是出自灶台旁高高堆砌起的蒸籠,麵粉的蒸熟後的香氣從蒸籠內傳來,從那股淡淡的香氣來看,應該不是包子而是饅頭之類的面食。
灶台旁有五位忙得一會都不停的女子,年歲都不算大,手腳利索。
一個負責往灶台裡塞柴火,一個負責切菜做準備,一個負責炒菜,一個負責看守米飯,一個負責燒開水,各行其職,忙得不亦樂乎。
從那五人中,聶雙看到了燕儀,她正在炒菜,拿著鍋鏟熟練地在大鍋裡來回翻炒菜肴。
雖然燕儀是這支人數不少的商隊領頭之女,但為人處世間已是頗為老成,做起事來也不嫌棄髒累,隻管乾便是。
配合上她那張溫婉的臉和幹練的性格,就能夠得出,對方以後嫁人絕對會是一位好妻子的。
不過聶雙此刻沒有閑情逸致去欣賞這些事,他朝著那邊喊道:“燕儀——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聽到他的聲音,燕儀轉過頭,快速睹了一眼,而後抹去頭上的香汗,又再次專注於鍋裡的菜肴,用鍋鏟翻炒了幾遍後將其裝盤,這才回過身來,走到聶雙旁邊,問道:“聶雙小哥,有什麽事嗎?”
耽誤了人家的事,聶雙也不會扭扭彎彎扯些別人,他直接了當地問道:“昨天晚上我是不是昏在馬車車廂裡了?那我又是怎麽回來的呢?而且......”
頓了一頓後,聶雙道:“昨天晚上和我一起在車廂裡的那位公子,他人又去了哪裡?”
“哦——”燕儀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件事啊。”
她撓了撓頭上纏起的發髻, 疑惑道:“你不知道嗎?”
“昨天晚上我讓徐烈和張伯先走後,等到你們......說完事後,就又進去了。”
“當時你暈倒在先前那個男孩身上,那個男孩的旁邊還跟著一位穿著赤黑色甲胄的護衛。”
“他對我說,你這是在修煉一門比較特殊的功法,需要別人的真氣過渡來進行突破,所以才會暫時昏過去。”
“然後他就被那個護衛帶走了——我總不能看你一個人在車廂裡睡覺吧?所以就把你抬回了商局裡。”
一口氣說完昨晚的來龍去脈,燕儀伸舌舔了舔嘴角,又猛地一拍手道:“不說了,還有菜等著我去炒呢!你稍微等一下,再過大概半小時就能開飯了。”
話剛一說完,她就風似的跑開,回到了灶台前,和那四位女子打個招呼,又繼續熱火朝天做起飯來。
“穿赤黑色甲胄的護衛——那應該就是鎮國候府邸裡的護衛了......看樣子孟繁是被自家護衛帶了回去,而我應該就是被護衛打暈過去了。”
先前在通幽禁城時,聶雙就已經見過一次鎮國候府的護衛了,所以對方甲胄的顏色,便能一下判斷出來。
理清了思緒後,他又從懷裡拿出那瓶裝著凝氣丹的木瓶。
“走之前留給我的嗎?”
“這好,今天商隊就要出發了,世界那麽大,估計以後也不會再遇到了......”
他為孟繁對原身的癡情感到不值,也為原身的多情感到可悲。
聶雙重重歎了口氣,走回了商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