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幽靜的回廊裡,沒有一絲光線,一片淒冷死寂。
秦永陌緊緊地捂住葉千逢的嘴,眉頭一皺,環顧了一下四周,低聲道,“小聲點!生怕別人聽不見是嗎?”
“嗚嗚嗚……”葉千逢使勁扒開他的手,嚇得趕緊連退了好幾步,看著倒在他面前的黑色不明物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盡量強忍住發自內心的恐懼,顫聲道,“鬼……鬼啊!”
秦永陌神色驚疑,上前一腳踢在黑物身上,滿臉無奈地看著身體顫抖的葉千逢,輕笑道,“你就這麽膽小?一具屍體就把你嚇成這樣。”
“屍體?”葉千逢一愣,咬咬牙偷偷地看了一下,拍了一下胸口,“我一點也不膽小!”
“不膽小怕成這樣?”秦永陌一愣,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
“我……膽子不大不小!剛剛好!”葉千逢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恨聲道,“你有本事你走在前面,然後一具屍體貼當著你的面從天而降,你試試!我就是……單純地怕鬼而已。”
“怕鬼?這個世界上有鬼嗎?”秦永陌搖頭一笑。
“我當然知道沒有鬼。”葉千逢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他信奉唯物主義科學,當然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一切都只是他心裡害怕,有陰影而已,“只是……我心裡有鬼。”
秦永陌一愣。
“我從小到大,一個人走夜路,或者是半夜上廁所……茅房的時候,都隱隱約約覺得身後有一個鬼在跟著我,雖然知道那都是假的,可我就是害怕。”葉千逢神色黯然,默默道,“我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有心理陰影了,雖然現在沒那麽嚴重了,可剛才那種情況就算是正常人也會嚇個半死好吧!”
秦永陌不語,神色略顯淡漠,“看來是你經歷得還不夠多。”
不等葉千逢回應,秦永陌就淡淡地問道,“殺過人嗎?”
“殺過……一個。”葉千逢一愣,底氣十足,“我不殺他,我就要死。”
“唉。”秦永陌無奈一歎,手指尖輕輕地敲擊著他的胸膛,神色頗為複雜,夾雜著幾分心酸說道,“你的心……太軟了,需要多磨練磨練。”
“我知道,我不正在磨煉嗎?”葉千逢嘴角一撇,“我不像你,為了一己之私肆意剝奪他人生命。”
“呵。”秦永陌一愣,“你是不是覺得,我殺的都是好人?”
“怎麽說?”葉千逢一愣。
“以後你就知道了。”秦永陌隨意地擺擺手,“我之前說過,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活在這個世界上。”
葉千逢神色一動,索性不再理他,隨即小心翼翼地蹲下來,火光一亮,眼前確實是一具臉上全是傷痕的男屍體,不僅如此,還要一股淡淡的惡臭溢出來,應該已經死去有些時間了。
“為什麽……這具屍體會從上面掉下來?”葉千逢眉頭一皺,手中火光猛得閃爍著,化為一道衝天火光,照亮了頭頂上方慘絕人寰的一幕。
只見這條回廊的上方,一具具傷痕累累的屍體橫七八豎地倒貼在廊頂上面,從他們頭頂上上方一直排列延伸,直到盡頭,約摸著至少也有二十余具屍體,以一種詭異離去的姿態歪歪扭扭地掛在了上面。
“這什麽鬼地方!”葉千逢嚇得一個哆嗦,縮了縮身子,再加上周圍的陰暗的空間和逐漸冰冷的空氣,讓他心裡直打顫。
難以想象,執法殿裡居然會有這麽機密且恐怖的地方。
“這些人應該都是你們宗門的弟子,
犯了大錯被處死了。”秦永陌神色淡然,絲毫不懼地分析道,“之所以為什麽不把這些屍體處理掉,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這片空間有些詭異,死人應該會依附上去,所以才變成了我們如今看到的這個樣子。”秦永陌若有所思。
“那他為什麽會掉下來?”葉千逢一愣,用腳踢了一下地上這具男屍。
“他可能還活著?”
“咦……怎麽可能,你看他臉上的屍斑,你看我踢他一下他都沒反應。”
“唰!”死屍猛得睜開雙眼,兩眼空洞無物,如同惡鬼般的眼神閃爍著狠辣和怨毒,乾枯扭曲的手掌並攏五指一瞬間籠罩向葉千逢。
葉千逢神色大驚,全神戒備地提起右手,一個側身閃過,繞過死屍的方向,長劍上碧華浮動,一劍驚險地震退了俯衝而來的死屍。
秦永陌一愣,輕笑道,“這應該是活死人,你小心一點。”
“吼……”死屍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緩慢的低吼聲,隨即全身散發出一股恐怖的黑氣,如同全身布滿黑煙,看不清面容的死神,再次殺了過去。
葉千逢眉頭一皺,磅礴的冷竹劍意肆虐而出,唰的一聲硬生生穿過死屍的腹部,一劍把他挑飛了出去。
然後,在他震驚的注視下,死屍腹部流出黑色的血液,然後再次機械般地衝了過來,身上的威勢絲毫不減!
“這家夥打不死!”葉千逢瞪大眼睛。
“他本來就是死的,當然打不死。”旁觀的秦永陌淡淡地說道。
“你不過來幫忙?”葉千逢一個縱身閃過死屍的利爪,看著另一邊看好戲似的秦永陌,神色一怔。
“對付這種小嘍囉還需要我嗎?”秦永陌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你!”葉千逢一愣,咬咬牙,手中長劍上一絲絲雨線,如同一條條纖細的銀針,連綿不絕般纏繞住了死屍,在他身上切割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傷痕。
葉千逢掌握時機,一個流雲步騰飛過去,手中長劍猛得下落,耀眼清脆的冷竹夾雜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直接硬生生地刺穿了死屍的頭顱!
死屍猛烈地掙扎著身體,直到劍鋒差點把他的頭顱切割成兩半,才最終停止了掙扎,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原地。
“呼。”葉千逢抽出長劍,輕噓一口氣,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看不出來,對付一個死屍你居然能下這麽狠的手。”秦永陌一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繼續保持。”
“他本來就已經死了!我當然下得去手!”葉千逢白了他一眼,“還不如給他一個痛快,省得他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繼續活著。”
“對,就這樣。”秦永陌點點頭,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滿臉嚴肅,“你以後想殺誰,就先把他看成一具屍體,再痛下殺手,這樣不也挺好?”
葉千逢一愣,渾身一個顫抖,“你殺人的時候就是這樣想的?”
“反正他早晚都會是一具屍體,你又何必那麽糾結呢。”秦永陌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看向他,“學會了嗎?”
“……懂了。”葉千逢咽了一口唾沫,認真地點了點頭。
秦永陌這種做法雖然有些殘忍,但似乎就是那個道理。
秦永陌一笑,打量著廊頂上倒貼的一堆屍體,眉頭一皺,“我覺得,這是一道機關,想要過去,必須把這些死屍全部處理掉。”
葉千逢一怔,看了看他們所處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頭頂上方,若有所思,“你是說,我們繼續向前走,走到的位置就會掉落下死屍!”
“不錯。”秦永陌滿意地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你少來!”葉千逢不理他,“那我們過去之前,把這些屍體處理掉不就行了!”
“怎麽做?”秦永陌一怔。
“看我的!”葉千逢想了一會兒,神色一喜,手中深藍色的元氣浮現,如同大海般蔚藍色的熒光大魚出現在了手中,隨即葉千逢屈指一彈,大魚衝向了天花板,化為一灘冒著白煙的冷水,所過之處,死屍身上的傷痕不斷裂開,最後全部化為血水,最後蔓延到全身!
“滴滴答……”一滴滴血水自上方滴落下來,越來越密集,如同下了一場愈來愈大的血雨,在回廊裡迅速蔓延開來。
“這是你自己自創的武技?”秦永陌一愣。
“北冥有魚!怎麽樣?”葉千逢縮了縮身子,對他挑了一下眉。
“嘩!”說罷,葉千逢手中的火光俯衝過去,一瞬間卷滿了整個回廊,所有血液,殘缺掉落的屍體一瞬間全部煙消雲散,隻余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讓人不寒而栗。
“走吧,現在沒事了。”秦永陌坦然自若地走了過去,的確沒有一點危險。
“哦,好。”葉千逢點點頭,腳步一頓,“欸?不對,明明是我做的,怎麽搞得好像是你很厲害一樣!”
“噔噔”的腳步聲不斷回響,兩人走了約摸二十息左右,然後停留在了回廊的盡頭,一個密室之中。
“拿著。”秦永陌一愣,甩給葉千逢一個黑色面巾,然後自己也戴上了。
葉千逢一愣,還是蒙住了自己的臉,隻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走。”秦永陌神色一動,拉著他的手,神徽一亮,兩人沒有受到絲毫阻礙地穿過了密室大門,走了進去。
“這裡是……”葉千逢放眼望去,隨即輕輕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只見這間約摸三十丈大的小密室之中,零零散散地擺放著各種刑具,密室中間,一個十字架上,一個傷痕累累的男子被捆在了上面,身上布滿了新舊不一的大小傷痕,兩手被橫綁在兩個支架上,垂著頭,頹靡的長發披散下來,看不清面容,但還是能夠感受到他微弱的氣息,說明他還活著。
似乎是葉千逢剛才的話驚動了他,男子輕咳一絲鮮血,聲音裡全是沙啞,帶著一絲麻木和絕望,“你……這個毒婦,還回來幹什麽!”
“誰?”葉千逢一怔,但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人會被折磨成這樣,這麽說,外面的那些死屍的存在,就是為了看護好這個犯人?
但很明顯,這個人明顯是被強製性地關押在這裡,受盡各種酷刑折磨,生不如死。
男子一愣,從蓬亂的長發裡抬起頭,這才正視起眼前的兩個黑衣人,瞳孔忍不住一縮,顫抖道,“你們是誰?”
“你先告訴我們你是誰?”秦永陌上前兩步,打量了周圍一圈,走了過去。
“我是……林無邪。”男子眼圈裡布滿了駭人的血絲,身軀一顫,木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