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亮起一縷晨光。
楚家府邸。
張開慢慢地睜開了雙眼,雙手撐在床上緩緩地坐直靠在了身後的書架上,兩眼有些迷茫地打量著這裡。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長時間,但眼前真實的觸感讓他感到驚疑。這裡很明顯就是自己的房間,之前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在腦海裡不斷回放。
伴隨著“吱”的一聲門響,陳正行端著一碗粥進來了。
“少爺,是你救了我。”張開捂住胸口,很是激動,想要從床上下來。
“廢話,不是我還會是誰?哎?你別動,把粥喝了再起來,我可不想再把你抬床上。”
陳正行明顯是松了一口氣,連忙製止了他,把手裡的粥遞了過去,“接著,趁涼趕緊喝。”
張開沒有言語,一把接過就不帶停頓地一口喝完了。他真的是太餓了,而且全身無力,仿佛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像廢人一個。
“啊!我怎麽感受不到體內元氣流動了……”張開感應了一下上丹田,臉色驚恐萬分。
“算了吧,你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其他的你就別想那麽多了。”陳正行一歎,面色悲哀地說道。
他也是沒有想到那個日輪花居然能夠吸食武者的元氣,用來強大自身。難怪他趕過去的時候,張開還沒有被吞噬,只是鮮血淋漓。不曾想那些藤蔓和黑寡婦是想吸取張開的元氣,再享用他的肉身。
張開明顯慌亂了起來,語無倫次地說道:“不行的,絕對不行。我不能沒有修為,我還要……”
“行了,修為沒有了再修煉就好了,命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若不是張開有著武者修為,他趕過去看見的就是張開的白骨了……陳正行也沒有想到張開會這麽激動,趕緊出言勸他。
張開眼淚汪汪地哭泣:“可是,我再也不能做少爺你的侍衛了……”
陳正行一怔,“不做侍衛挺好的,跟著我天天就是受累的,哎呀,放心好了。怎麽說你也跟了我,嗯……好幾年了,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說吧,以後有什麽打算?”
張開泣不成聲:“我什麽都不想,我隻想當少爺的侍衛,保護少爺,我不想走……”
陳正行臉色一僵,心中莫名的一陣暖流流過,隨即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我告訴你吧,就算是沒有這件事,你也不能當我的侍衛了,我再過五天就要離開楚家了,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張開渾身一震,頓時停住了哭泣,急聲道:“少爺,你要去哪裡?你是不是嫌棄我沒用了,我拖累你了,是不是……”
陳正行腦袋都大了,“好了好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提前就想好了這個計劃,之前沒告訴你而已。”
陳正行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口舌了,趕緊轉移話題,“哦,對了,你跟那個方盈是怎麽回事?”
張開回過神來,猛然一驚,“少爺,方盈,她怎麽樣了?”
陳正行冷言:“全程處於觀望狀態的她能有什麽事,她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張開隨著陳正行的講述慢慢地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那日,也就是兩天前。
張開昏迷不醒,陳正行使用了玄元武魂中的綠色光源,效果比想象的還要好。光源流動之處,他能夠清晰看到張開的傷口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那邊不知道什麽時候趕過來的方盈一臉驚恐,始終不敢往前走半步,就那麽觀望著,
跟看戲似的。 不過這也不能怨她,畢竟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弱女子,不過去當累贅就是最好的幫忙了。
誰知道方盈眼見陳正行和日輪花僵持不下,竟衝了過去,一把抄起地上張開的長劍,用力地擲向被藤蔓重重包圍的張開……
陳正行一個閃退,剛好躲過黑寡婦的毒液,轉眼瞅見這一幕,氣得都要吐血了: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麽!她好好看戲不行嗎!
最要命的是她投得還很準,長劍直射張開裸露在空氣的勃頸處……
電光火石間,陳正行來不及多想,速度提升到極致,手中劍尖隱隱有一股強勢的劍勁,一劍與方盈擲來的飛劍擦擊,然後……張開的長劍斷了。
不過令人大感意外的是兩劍擦擊瞬間產生了巨大的摩擦力,一大朵火焰憑空出現。頓時整個日輪花的藤蔓都熊熊燃燒了起來,一陣陣白煙冒出,發出“滋滋”的響聲。
陳正行震驚不已,這似乎,和他剛才長劍中的劍勁有關……
日輪花體內的水分不斷地蒸發成白煙,不過片刻它就萎縮了下來。
燃上烈火的日輪花仿佛一張薄紙,陳正行劍勁劃過,頓時花瓣粉碎,仿佛花火落下,如同謝幕的盛典。
不多時,這株日輪花連著它的藤蔓就灰飛煙滅了,根都不留。遠處的黑寡婦不等陳正行驅趕就一溜煙地逃走了。
一切都結束之後,之前日輪花交錯盤聚的下莖葉下,露出一堆森森白骨……
“啊啊啊……”陳正行還沒有尖叫,那邊看熱鬧的方盈就嚇暈了過去……
即便是陳正行,也是猛吸了一口冷氣,驚得冷汗直流。從小到大,他還是第一次目睹這麽可怕的場景,形如人間地獄……
“再後來,我讓大白載著你們兩個,我步行……過了一天才到家!”陳正行說到最後明顯有點忿忿不平,完全沒有提及早就累癱的大白……
張開全程閉口不言,雙眼黯淡無光,眼圈又紅了起來。
陳正行無奈歎氣,“所以你倆到底什麽關系啊?怎麽想著去朝暮森林的?我沒過去之前又發生了什麽?”
張開回過來神,慢慢地為陳正行解疑答惑。
原來早在陳正行應戰趙和的那段時間,他和方盈就有了感情。
那段時間,陳正行忙著修煉和練劍,跟方盈那一次見面之後,就吩咐張開以後直接去廚房幫他把飯端屋,免得浪費時間。
張開也是照做,和方盈接觸的時間長了,他們也就熟絡多了,閑時更是少不了歡聲笑語。
再加上前幾日陳正行格外刻苦地修煉,閉不出戶。於是乎,張開有意去探索他之前在朝暮森林發現的日輪花,他查了詳細的資料,又花了自己兩年的積蓄去藥園閣買了一瓶醉果涎,萬事俱備,只欠日輪花。
換作旁人,想來也是願意的,畢竟日輪花可遇不可求。就算是窮戶人家,二話不說也願意砸鍋賣鐵地買這價格不菲的醉果涎。
他早已將方盈當做知心朋友,更是毫不避諱地說了自己的打算,並委托方盈這幾天照顧好陳正行。
誰知方盈聽見日輪花可以煉化成武魂,還是千魂榜排名八百的武魂,自然是興奮莫名,苦苦央求張開帶著她。
張開想著自己也是一級武者修為,可以照顧好方盈,又拗不過方盈的倔強,一心軟就答應了,少不了一路上對她的叮囑,包括日輪花的特性,並一再強調不能讓日輪花見血之類的。
隨後張開想著不妥,就跟一個他相處不錯的侍衛打了個招呼。
就這樣,兩人整裝待發,前往朝暮森林了。
……
陳正行抿著嘴唇,沉默不語。
“方盈我把她關進挨著你房間的庭院了,你自己看著辦吧。”陳正行歎了一口氣,推開屋門走了出去。不只張開,他到底也是看錯了人。
光線昏暗的房間裡,一片狼藉,雜物四處堆放著,灰塵如煙,在陽光的照射下點點發光。
方盈把頭埋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輕輕地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毫不在意她的處境。
“吱吱”的門開聲音響起,一個人緩緩地走了進來。
“其實你一早就想著激醒日輪花,讓我身陷囹圄,好趁機奪取日輪花,只是事情的發展一度失控,你才倉惶逃走的,對吧。”張開全身沒於黑暗之中,臉上不見一絲表情。
方盈一頓,旋即繼續哼唱,仿佛沒有聽見一樣。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張開再也不能容忍她的言行,大吼道。
方盈沉默了許久,聲音略帶嘶啞,“因為少爺,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不惜一切代價。”
張開想起陳正行說的話,方盈在最後關頭想要殺自己,難道就是怕少爺會被他拖累,趕緊殺了自己這個累贅……
“你喜歡……”張開語噎,面色悲傷。“你是想把日輪花煉化成武魂後單獨給少爺,好搏得少爺對你的好感?你完全沒必要這樣做,我本來就想著……”
“哈哈哈……”方盈淒清地大笑起來,“真是可笑,你們一個個都唾棄我,就因為我資質平平,天生注定一輩子平庸無奇,難道就不配擁有自己的武魂嗎?”
張開也是驚住了,顯然沒有想到方盈竟然這樣說。
“就因為我一無是處,我從小到大就成為了弟弟的陪襯,硬是被家人逼成了弟弟修煉的奴仆,日日活著不是為了自己, 苦路漫漫,都看不到盡頭……”
方盈繼續嗚咽,“我也想要成為武者,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看看外面的風景,難道都不行嗎?”
方盈孤注一擲的計劃到底是破滅了,或者說是日輪花破碎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死心了。
“你追求你想要的,本是無可厚非的。可是你把你的歡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那就大錯特錯了!”張開盡量地穩住了自己的怒火。
“那又怎麽樣?只要能夠翻身,別說是你,就算是殺了少爺也無所謂,更別說讓你‘痛苦’了。”方盈陰惻惻地笑道。
伴隨著一聲“嗖”的劃過空氣的聲音,張開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方盈的脖子,怒不可遏,“你再說一遍!”
方盈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打算說出來。殷紅的,鮮豔如火的鮮血緩緩地從她嘴角流了出來,在昏暗的角落裡明媚如光。
隱約間,她眼前晃悠著莫名的光。
那是陳正行與日輪花激戰之時,即便那時陽光燦爛,她還是感到渾身顫栗,對她來說,此戰之後,不論輸贏,她都難逃厄運。
一想到以後的絕望處境,她渾渾噩噩地朝前走了過去。
伴隨著濃鬱的花香,她的大腦昏昏沉沉,好像隨時都要昏倒。但她還是拚盡全力,毫不猶豫地撿起張開的長劍,眼中滿滿的瘋狂,狠狠地擲向毫無察覺的陳正行……
她想,如果可以,她還是會作出同樣的選擇,為了自己的命運,她會不惜一切代價,即便最後還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