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7日

　　上午九點

　　紅旗小學，新的班主任接管了一年三班這個班級。

　　“我姓吳，是你們的今後的班主任。在此之前，我希望我們班可以成為一個有紀律有組織的班級。現在我給你們班定製一些班級規定，請同學們嚴格執行……”講台上的新班主任吳老師，帶著審視的眼光掃視整個班級。

　　台下的小朋友都被這個新任班主任吳老師的嚴厲鎮住了。

　　“多多，多多。”小彥的手肘輕輕碰了碰一旁的多多。

　　“噓”多多謹慎地回答小彥，生怕被吳老師發現他們在講閑話。

　　“我，覺，得，還是程老師好。”小彥輕輕緩緩地說。

　　“我也覺得。可是程老師已經死掉了。我現在好想他。”多多又想到了程維一，這個同學眼中大哥哥一樣的老師。

　　“我也想程老師，都怪你！就是你的媽媽殺掉了程老師！程老師不在了！就是因為你媽媽。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小彥情緒有些激動，身體也開始主動避開了多多，把中間的書也挪開來了。

　　“我沒有，昨天晚上我問了我媽媽，媽媽說不是她，她沒有殺程老師。嗚…嗚。”多多就要哭了出來。

　　“哪個同學在說話?自己站起來。剛剛就強調了紀律問題，上課還說閑話！”吳老師知道是多多這邊的動靜，她只是想讓多多自己承認錯誤。

　　多多仍沉浸在被小彥誤會的傷心中，沒有聽到吳老師的警告。

　　“肖恩多，給我站起來！剛剛沒有聽見我說話是不是！上課說話就算了，讓你站起來你也沒聽到是不是?”吳老師語調明顯高了很多，課堂上其他的小朋友對這個新班主任更加害怕了。

　　“嗚…嗚…”多多也被嚇到了。

　　“不要在位置上哭，影響其他同學上課。去，站到後面去。”吳老師手指指了指班級後面。

　　多多更加委屈了，但還是抱著書站在了班級後面。

　　新班主任吳老師剛接管這個班級，就讓學生們害怕到不行。吳老師卻認為這是樹立教師威嚴，和之前的班主任程維一不一樣，她是學生的老師，不是學生的朋友。

　　當初知道程維一死了的消息，吳老師很震驚。聽說程維一是在家跳樓自殺的，可是當時還有一個人在程維一家裡。就是肖恩多的媽媽，武顧。得知學生家長成為犯罪嫌疑人，是吳老師生平的第一次。但是警方還沒有確鑿證據證明，這個學生家長就是殺人犯。

　　當校長把她調任在一年級三班接替程維一的位置時，她是很抗拒的。她害怕那個學生家長，當老師多不容易啊，毫無征兆的就死了，現場還有一個學生家長，盡管現在沒有證據證明，但還是讓人不由地多想。

　　剛到班級時，她格外注意肖恩多。果然，肖恩多沒把她放在眼裡，她想嚴厲地教育她。

　　課後，多多回到了座位，眼淚還沒有乾。

　　多多想和小彥說話，可是小彥還是不理她。轉過了身子，與後面的同學開始聊天。

　　“我們不要和多多玩，她媽媽殺了程老師，現在這麽嚴厲的吳老師來給我們上課了，要怪多多和她媽媽。她和她媽媽一樣都是壞人。”小彥一本正經地和後排同學說著。

　　多多聽見了。趕緊反駁“我媽媽沒有殺程老師，我不是壞人，我媽媽也不是壞人。”

　　“哼，撒謊精。我星期一生病了，請假去醫院的路上看見了警車。我爸爸說是你媽媽被抓了！你媽媽就是壞人”小彥似乎有些得意。

他好像發現了什麽秘密一樣。　　“……嗚，不是”多多還想反駁，可是面對這些，她實在說不出話。只有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整天都能聽見同學們都在說著，殺人犯，大壞蛋，不理肖恩多。這樣的話。但是她到底該不該相信她的媽媽，她的媽媽是不是撒了謊，她是不是殺人犯。同學們都開始排擠她。

　　小小年紀就受到了同學的排擠，原因就是母親是個“殺人犯”。多多開始有了一些迷茫。

　　當天晚上，多多回到了家裡。

　　武顧看著多多滿臉憂愁，覺得不對勁。

　　“你又怎麽了呢?多多?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了?告訴媽媽，媽媽幫你。”武顧蹲了下來，輕撫多多的碎發。

　　可是多多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答武顧的問題，而是下意識躲避武顧的撫摸，迅速就跑開了。

　　關上了門，鎖好。抱起床邊的小熊，開始大聲的哭泣。

　　喜歡的老師死了，殺害他的是自己的媽媽。

　　媽媽說她不是殺人犯，同學說她就是殺人犯。

　　因為被“殺人犯”女兒的頭銜，同學們都離她遠遠的。

　　因為給媽媽辯駁，在課堂上哭泣， 被老師誤解為講閑話。第一次站在班級的最後面。

　　委屈，被欺騙，被排擠，多種情緒匯集一起，湧上了來。

　　門外，聽到多多的哭泣聲武顧像是知道了些什麽。母親的直覺，多多這樣的表現一定是知道了什麽。同學們應該也知道她與程維一的死有關了吧…

　　讓多多自己待一會兒吧，那個學校也不能讓多多繼續待下去了。武顧知道在小孩之間的也是有排擠的，她要好好保護她最寶貝的女兒。絕對不能讓她的女兒受到一丁點傷害。

　　她相信她可以一直保護多多，她以後也不會離開多多半步的。

　　“殺人犯?呵…”武顧冷笑道，“我是嗎?”武顧在門外喃喃自語。

　　……

　　聽見臥室裡多多的哭泣聲逐漸弱了下來，最後到沒有聲音。

　　“應該睡著了吧。”說著，尋找臥室的鑰匙。打開了鎖，進了臥室。

　　多多抱著那隻熊，蜷縮在床上的一角，臉上還有眼淚的痕跡，頭下壓著的被子也被眼淚打濕了。

　　看到這個場景，武顧的心揪在了一起。她沒有見過多多受過這麽大的委屈，而這流淚的原因竟是武顧自己。

　　武顧“殺人犯”，多多的媽媽是殺人犯。

　　“我是愛你，寶貝。”武顧癡癡地看著已經哭得很累累就睡著了的多多，手輕輕地撫摸多多的額頭，身體伏上前去輕吻多多的臉頰。

　　“我小時候也是這樣吧…把自己哭累地睡過去。”武顧說著，眼裡沒了愛意。有的就是恨意，還有恐懼…

　　腦海裡回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