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有令,各郡在兵曹之下,新設置一部,專門負責訓練醫護急救之事,力求做到每百名之中皆有一名醫護急救之事,南郡需訓練約三百人的醫療兵,我觀察你手下的左兵曹吏黑夫對於醫療之事有些了解,故我把此事交給他了,你覺得如何。”
說完郡守騰笑著看了一眼李由。
“對於此事我不甚了解,不過,既然郡守大人覺得甚好,那便這樣吧。”
葉騰聽完,眼睛中閃過一絲疑惑,在他看來,剛剛李由明明是有些爭權的意思,怎麽又突然似乎又如此不在意此事?奇也怪哉!
不過葉騰轉眼間就把疑惑放在心底,笑道:“恐李郡尉不知道的是,此地習俗雖然在中原和關中也有,只是鄭地和荊楚江陵才是此地最為盛行的地方。”
“歐?確有聽聞,今天正好見識見識。”
“哈哈,那賢侄你就獨自見識一下吧,我這個年歲,下面的不適合我出席了。“葉騰哈哈一笑,說完轉身回了郡守府。
這時候巫師舞蹈完畢後,又隨著一聲罄響,許多也是巫祝打扮的青年男女將巫師祈求神靈祝福過的蘭草分發給眾人,基本上一人手裡一支,巫師更是親自給李由送來一支蘭草。
李由笑道:”希望這蘭花能夠給我帶來好運吧。”
拿到蘭草後,岸邊的眾人像是得到了號令一般,發出一陣歡笑,男子則脫掉上衣,用蘭草蕩起江水清洗上身,女子則用蘭草清洗頭髮,李由也不例外。
距離不遠處的女子,也不乏女子偷看,一些女子看到李由結實健壯的武夫身軀,不覺得紅了臉,互相間悄悄私語。
春天到了,江邊彌漫著曖昧的氣息。
沒錯這就是上巳節第二個功能:脫單
“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大概是為了鼓勵生育,連官方都準備了標準的相親大會,甚至表示在今天私奔不會被譴責。
這也是葉騰離開的緣由,未免這位郡守的女兒都和李由差不多大了。
清洗完身子,李由又在岸邊柳樹上折下柳條,插在了頭髮上,據說柳條亦有驅邪的作用。
這時候岸邊的人數已經少了一些,沐浴時岸邊男女看的眼熱事後去兩人單獨去別處的不在少數。
當然貴族、官吏的子弟女眷則會矜持一些,他們會在相親大會中尋找門當戶對又看得順眼的伴侶。
李由要去的自然也是這樣的聚所,位於江邊的一座高台:“蘭台。”
“蘭台,聽說是楚王在江邊的行宮,楚頃襄王沒有東遷時常與宋玉,景差在此台上作賦。”
宮台之外有人守著,檢查入內之人的身份,這裡面進行的可是江陵最高級的相親會,非官大夫以上子弟者不得入內。
當然李由的身份是完全夠格的。
蘭台高七八丈,並且只有郡守郡尉來才開放,而早有消息今日郡尉李由會來,故今日開放了蘭台,否則這幫年輕子弟去的便是高台下的流水亭。
此處坐著二十多個青年男女,男子發髻上插著柳條坐於右邊,女子剛洗過的秀發濕漉漉的,坐於左邊。
沒有後世的禮教限制,眾人也是熟人,一直有說有笑,好不熱鬧。
李由來自國都鹹陽,還有李斯這樣的老爹,江陵城裡多的是想巴結他的人,李由上任不過月余時間,前半月已經吃了十余次的接風宴了,之後就是穿越之後的李由了,然後被懷疑得了癔症,自然推掉了後續所有的接風宴,
不過前幾天李由便恢復正常雖然偶爾行為舉止有些怪異但無傷大雅,眾人皆懷疑李由受不了大家的熱情所以才故意稱病的。 這時候,那群官吏子女也看見了李由,立刻就有數人爭先恐後地站起來,朝他作揖。
其中一人道:“還要多謝李君,我等今日才有機會來這蘭台,見識這高台上的風光”
李由還禮,笑笑不語。
更有不少女子眼神熾熱地看向這位玉面君子,直到李由就坐後,眾人才跟隨落座。
“早就聽聞李君在其他秦軍大敗之際,帶著南郡兵凱旋而歸,更是受到大王的誇讚,李君大才令我等汗顏。”旁人恭維道。
然而還不等李由發話,亭外便先響起了一個輕柔的女聲。
“我聽家父說,早在商君變法之時,便要求官府必須處置完當日公務,不可拖延過夜!商君曰,以日治者王,以夜治者強,以宿治者削!“
當天能把政務都處理完的國家,就能在天下稱王;拖到當夜處理完,國家也能強大;但如果拖過了夜,明天再辦,這樣的國家就削弱了!
“如今郡尉因不喜參加聚宴酒席,竟稱病半月之久,軍中之事也不與理之,妾以為不可。”
李由和在座眾人聞聲立刻回首,卻見一位穿著青色襦裙,腳踩木屐的少女,垂著沐浴後尚未乾透的秀發站在亭外。
她身體尚未完全長開,肩膀略顯瘦削,容貌卻如精雕細琢的白玉,看上去出奇的年輕,恐怕才十四五歲,讓人很難相信方才的話是出自她口。
“原來是郡守之女!”
眾人無不起身施禮,功曹之子、郡丞之子更是目光殷切。
見眾人回首,少女便微微欠身,朝他們行了個萬福禮,眼睛則看向了李由,露出了初次見面的禮貌微笑。
“妾年紀尚小,粗淺之見,還望諸君勿怪……”
李由無語,不過也不好說些什麽,不過心中道:“你父親巴不得我天天告病呢,好由他掌握軍中之事。”
不過今日若何此女爭執起來倒是自己小氣了些。
郡守之女叫“子衿”,這是個很韓國化的人名,“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正是出自《鄭風》。
李由無語,其實自己是真的當時無法處理軍事,不過被他們這麽以為也還是很好的,所以李由也就沒辯解。
她那一番“以日治者王,以夜治者強,以宿治者削”的言論,也讓眾人不好意思在稱讚李由,慢慢的轉移了話題。
待她加入聚會後,原本還算融洽的相親,開始朝另一端滑落,在場的貴族官吏子弟如眾星捧月般,爭相向子衿獻殷勤。
論容貌,子衿不算最漂亮,而且年齡小,身體尚未長開,她吸引眾男子的,無非是家世。誰不知道郡守騰在南郡說一不二,而且年富力強,深受大王信任,很有希望成為朝中重臣。
若能與葉氏結姻,無疑能讓自己的前程更上一層樓,一時間,這場聚會的公孔雀們競相開屏,想要展現自己最優秀的一面。
只可惜,再怎麽努力表現, 其談吐都透著一股無聊勁。
江陵官吏貴族們培養子弟的方式,是沿襲傳統的貴族教育,讓他們精通禮、樂、射、禦、書、數這君子六藝,再讀點楚地辭賦、中原詩書。
等到子弟接近成年的時候,就讓他們以“吏子”的身份進入學室,學習秦法律令。少則兩年,多則三年,子弟們畢業後,就可以進入郡城各曹做吏了。就這樣在基層慢慢打磨十來年,運氣好的話去戰場上立個功,待到父輩壽終正寢的時候,他們也能順理成章地繼承爵位,成為各曹長吏,繼續培養子弟,開始新的循環……
這就是秦國南郡貴族、官吏圈子的常態,所以面前的青年男子們,大半還是學室裡的學生,頂多跟著父輩去周邊縣鄉狩獵逐兔,足不出百裡之外。他們不是攀比上次狩獵誰得到的獵物最多,就是學室裡誰又得到夫子讚賞了,在受父親熏陶,心智早熟的少女眼中,就是群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
至於那些拐彎抹角、引經據典誇她名取得好的,是不懂裝懂罷?
子衿,不就是衣領麽?而且還是男人的衣領,連少女自己也不知道,這名究竟有何好的,若是撇去詩書,單論原意,被叫做“衣領子”,似乎並不是十分高雅。
子衿雖未失禮,但心裡已有些不耐,只能無奈堆笑。
與她相比,在場的其余女子不過是陪襯的綠葉,備受冷落,於是她們也開始向玉面君子李由進攻,聚會一左一右形成了兩個中心,李由與子衿都有些疲於應付。
恰在此時,聚會的一角,卻傳來了一陣談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