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吳王基本上痊愈了,范蠡對越王說:“大王,現在你只需要做最後一件事就可以回到越國了。”越王激動地說:“少伯,快告訴寡人是什麽事?”范蠡附在越王的耳朵邊上如此這般的說了,越王聽後皺了一下眉頭,說:“寡人就這麽做吧,一切都是為了能夠回到越國。”
吳王能夠下床了,他大為高興,因為藥方是勾踐給的,所以在吳王臥床期間,勾踐是一直陪侍在寢殿的,勾踐看到吳王從榻上站起,說:“恭喜大王痊愈。只是要確定大王的病症完全好了還需要做一件事。”吳王看著勾踐,勾踐說:臣聽說過一種方法,如果大王的病好了,那麽糞便就是苦的,如果大王的病還沒有完全好,那糞便就會是甜的。”所有寢宮中的人聽到勾踐這樣說,都不由得皺下眉頭,都擔心自己要為吳王嘗糞便,連一向阿諛吳王的伯嚭此時也盡量不出聲,吳王自己也覺得很是為難。勾踐又說道:“如果大王不嫌棄,臣願意親嘗糞便。”吳王感動的說:“勾踐,那就辛苦你了。”勾踐說:“大王,臣能夠侍奉大王是臣的榮幸,臣願意生生世世侍奉大王。”吳王此時感動得不知所以,侍從把吳王的便桶提過來,一旁的人當著吳王的面雖然不好掩住鼻子,但是幾乎都皺著眉頭,勾踐輕輕掀開便桶的蓋子,拿一個小碗舀出一些糞便,然後用手捏起一點糞便放入口中,在場的一些宮女幾乎要嘔吐了,吳王也沒有責怪她們的失儀,勾踐依然是一副虔誠的樣子,沒有皺眉,只是在用心的品嘗糞便,好像是在品嘗一道菜肴一樣。品嘗完糞便以後,勾踐又輕輕的吧糞桶的蓋子蓋上,說:“恭喜大王,糞便的味道是苦的,大王的病已經痊愈了。”吳王非常高興,說:“勾踐,寡人要重賞你,你先去沐浴更衣,隨後來見寡人。”
忽然,采香宮有人來報說:“大王,鄭夫人不好了。”吳王正在納悶怎麽鄭旦沒有陪在自己身邊,西施聽到鄭旦病危,眼淚不知不覺的掉落下來。吳王趕緊帶人趕去采香宮,吳王來到鄭旦的床榻上坐下,抱住鄭旦,隻覺得鄭旦柔若無骨,就好像即將離去的仙女,吳王看到鄭旦楚楚可憐的模樣,更加憐惜她。鄭旦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吳王說:“大王,我和西施姐姐同是從苧蘿村來的,現在我即將離開人世,我想和姐姐說幾句話。”吳王抱著鄭旦,說:“不,美人,你不會離寡人而去的。”西施走過來,吳王把鄭旦交給西施,他站到一旁,鄭旦附在西施的耳邊說了一些話,然後又劇烈的咳嗽,吐出一大口鮮血來,吳王趕緊跑過來又抱住鄭旦,看著跪在地上的太醫說:“太醫,如果你不把鄭夫人治好,寡人也要你陪葬。”太醫嚇得撲倒在地上。
鄭旦吃力地說:“大王,這是天命所定,請您不要再為難太醫了。”吳王說:“美人不會離寡人而去的。美人只是因為這些天照顧寡人太操勞了,美人會好轉的。”鄭旦笑著看著吳王,此時鄭旦的臉色忽然變得紅潤,臉上仿若有一層白色的光芒,吳王知道這是回光返照的跡象了,看到此時的鄭旦美麗異常,吳王更加不舍。鄭旦說:“大王,我想讓您滿足臣妾最後一個心願。”吳王說:“美人有什麽心願隻管說,寡人一定會為你實現的。”鄭旦說:“臣妾離世後希望大王能夠將臣妾火化,將臣妾的骨灰運送回越國的苧蘿村。雖然臣妾在吳宮得到大王的寵愛,在吳宮的這一段日子臣妾覺得很快樂,但是臣妾的家鄉在苧蘿村,請大王一定要將臣妾送回苧蘿村。
”吳王哽咽著說:“美人,寡人一定做到。”鄭旦有看著西施,西施握住鄭旦的手,鄭旦閉上了眼睛,西施握著的雙手也開始變涼。西施流下眼淚,輕輕地叫道:“鄭旦妹妹。”吳王叫道:“美人,美人。”西施對吳王說:“大王,臣妾和鄭夫人姐妹一場,臣妾想最後一次為妹妹梳妝。”吳王點點頭,然後走出采香宮。 吳王走後,西施讓宮女們在寢殿外等候,宮女都出去後,西施停止了哭泣,她鎮定了下來,因為她知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一切都要以越國為重,西施想到剛才鄭旦湊近她耳邊說的話,“西施姐姐,在我的梳妝盒的最底層有你送給我的那個繡囊,等我死後你去把那個繡囊拆開。”西施來到梳妝台,打開梳妝盒,拿出放在最底層繡囊,她把繡囊拆開,發現裡面有鄭旦寫的一封信,信上寫著:
“西施姐姐,這幾個月以來,每次吳王來我這裡,我都把下了藥的食物拿給吳王吃,每次吳王吃那些下了藥的食物,我也會隨吳王一起吃下去,姐姐不必為我感到傷心,能夠完成范大人交給我的任務,我死而無怨,我要吳王將我火化也是因為擔心我死後太醫會看出端倪,這次吳王病發,是范大人給我們的藥起效了。姐姐,原諒我做這件事的時候沒有告訴你,可是我真的很想離開吳國,回到苧蘿村,我知道我只有死了這個願望才能實現,你不必為我感到傷心,因為我現在終於可以獲得自由了。還有,上次范大人給我們的藥還剩下一些在繡囊的旁邊,到時候你把藥放在我身上隨我一起火化,這樣吳王就再也追查不出什麽來了,也算是我為范大人做的最後一件事了,真好。
姐姐,我還要和你說一件事,自從上次范大人拾到你送給我的繡囊後,我就已經愛上了范大人,後來范大人教我們越女劍法,我對范大人更加傾慕,臨來吳國的前夕,我偷偷地去找了范大人,對他說了我的心意,但是范大人說一切以越國為重,他對兒女情長的事從不放在心上,但是我看得出范大人喜歡的是你,在我的追問下,范大人承認了他喜歡你,但是他要求我不要將這件事告訴你,他說現在越國被吳國所控制,他會隱藏好自已的情感,越國一天不復國,他就一天不會說出對你的心意,現在我幫他告訴了你,我和姐姐情同姐妹,有朝一日越國復國後,希望姐姐能夠和范大人在一起,姐姐和范大人在一起也就好像是我和范大人在一起一樣,只是希望每年寒食之時姐姐能夠和范大人一起去我的墓地上看看我。我會在天上祝福你們的。”
西施看到最後幾行字歪歪斜斜的,而且上面還有幾點血跡,她想這一定是鄭旦在病危的時候寫下來的。她把信收入繡囊中,拿出放在梳妝盒最底層的藥,把它藏入鄭旦的衣袖裡面。然後開始慢慢給鄭旦梳妝,西施極度傷心,但是想到鄭旦終於可以離開吳宮,她終於解脫了,又為鄭旦感到高興。西施幫鄭旦梳妝完畢後,鄭旦的臉色紅潤,宛若生前。
吳王為鄭旦舉行了盛大的葬禮,規格頗高,僅次於王后的葬禮,為此,伍員上諫了好幾次,但是吳王因為鄭旦的死而內疚,認為鄭旦是因為侍奉他操勞過度而死亡,所以後來他乾脆不見伍員,伍員也無可奈何。而伯嚭則一直在為鄭旦的葬禮而奔忙,吳王對於伯嚭的作為感到很滿意。因為鄭旦的葬禮,吳王答應給勾踐的賞賜也推後了,勾踐惴惴不安,唯有范蠡要勾踐放心,要他耐心等待,不日即可回到越國。
鄭旦的葬禮過後,吳王本來想把鄭旦的骨灰放在吳宮一年的,但是西施對吳王說:“大王,妹妹能夠得到大王的寵愛,她已經心滿意足了,只是妹妹想盡快回到苧蘿村,還是早日實現妹妹的願望為是。”吳王心中雖然舍不得鄭旦,但是聽到西施這樣說,也覺得西施說的有理,伯嚭也在大殿上,吳王看著伯嚭,說:“該派誰送鄭夫人的骨灰回苧蘿村呢?”伯嚭笑著說:“大王,何不派勾踐送鄭夫人的骨灰回苧蘿村呢?”吳王沉思了一下,說:“那寡人就放勾踐回越國,派他運送鄭夫人的骨灰。”伯嚭說:“大王英明,勾踐能夠甘心為大王嘗試糞便,可見勾踐對大王的衷心誠服。”吳王點點頭。伯嚭接著說:“首先,大王兩年前打敗越國的時候說要勾踐來吳國為大王服役一段時間,現在大王放勾踐回越國,也不怕其他諸侯說我們吳國不守信用;其次,要勾踐運送鄭夫人的骨灰回越國,一則有越國大王運送鄭夫人回鄉,可體現大王對鄭夫人的恩寵,二則鄭夫人是大王的妃子,大王派勾踐運送,也表示出勾踐是大王的臣子,聽從大王的差遣。”吳王笑道:“好,愛卿所言深得寡人之心。就依愛卿之言,選一個吉日,要勾踐送鄭夫人的骨灰回越國。”
第二天早朝,吳王宣布了放勾踐歸國的消息,吳國的大臣議論紛紛,伍員跪在大殿上,說:“大王,勾踐不能放呀,勾踐為人隱忍,而且狼子野心,一旦放他歸國,吳國就危險了。”吳王生氣的說:“放肆,寡人堂堂吳國會怕一個小小的越國嗎,寡人臥病在床的時候你會治好寡人嗎,你會親嘗寡人的糞便嗎?”這一問,問得殿上的大臣一個個都啞口無言,伍員跪在大殿上說:“大王,勾踐不能放呀,難道您忘了先王的一箭之仇,如果您要放回勾踐,臣就在這大殿之上長跪不起。”吳王站起來說:“你愛跪就跪吧,勾踐救了寡人一命,寡人放他回越國,也算兩清了。”說完,拂袖而去。不一會兒,所有的大臣都散去了,隻留下伍員一人跪在大殿上。
吳王回到內殿,還是很生氣,過了一會兒,傳問侍從說:“伍員還跪在殿上嗎?”侍從回說:“大王,伍員還在殿上跪著。”伯嚭說:“大王,請您不要生氣了,伍員多次違反您的命令,而且動不動就提起先王,但是現在吳國的大王是您呀。大王,不如現在傳召勾踐,早日安排勾踐送鄭夫人的骨灰回苧蘿村,不讓伍員知道勾踐走的具體日期,到時候勾踐走了,伍員也就不好再在這大殿之中跪下去了。”吳王想了想,說:“愛卿說得有理,傳召勾踐。”
勾踐走上殿來,跪下說:“臣拜見大王。”吳王說:“勾踐,你醫治好了寡人的病,寡人說過要給你賞賜的。”勾踐說:“大王,臣不敢求賞賜,只要大王安康就是對臣最大的賞賜。”吳王很高興,說:“寡人要放你回越國。”勾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說:“大王,臣叩謝大王的恩典,臣回越國以後還是大王的臣子,越國也需要在吳國的保護下才能夠保存先人的宗廟。”吳王說:“寡人的愛妃鄭夫人去世了,她最後的願望是希望回到越國的苧蘿村,寡人要你護送寡人愛妃的骨灰回苧蘿村,並且要以最高的禮儀讓寡人的愛妃入土為安。”勾踐說:“請大王放心,大王交代給臣的事臣一定辦到。”
已是深秋,但是這一天的陽光特別的燦爛,和風煦煦,宛若暖春的陽光。如果不是看到地上枯黃的落葉,會以為這是春天呢?今天是越王勾踐歸國的日子,吳王給勾踐安排了車馬行李,勾踐將鄭旦的骨灰放在前面一輛最好的馬車裡,自己和越國王后坐在後面一輛簡陋的馬車裡,吳王要伯嚭給勾踐送行,馬車出了都城,越王心中激動不已,整整兩年了,他終於可以離開吳國了。但是勾踐心中再激動,呈現在他臉上的依然是平日的那種平和之態。
馬車停了下來,勾踐走下馬車,伯嚭也走下馬車,伯嚭說:“越王,我送你就送到這裡了。 ”越王勾踐握住伯嚭的手說:“太宰大人,我真的很感謝你這兩年對我的照顧,如果沒有你在大王面前為我美言,我勾踐今天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回越國的。”伯嚭說:“越王言重了。”越王勾踐說:“只要太宰大人願意,隨時都可以來我越國,我一定奉大人為上賓。”越王又從衣袖裡拿出一個盒子,放在手上托著,說:“請太宰大人打開此盒。”伯嚭用雙手把盒子打開,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顆色澤晶瑩的珠子,迎著陽光看,這顆珠子所溢出的溫潤的光澤,連陽光也要黯然失色。伯嚭低聲的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隨珠和璧之一的隨侯珠嗎?”越王勾踐說:“是的,太宰大恩勾踐無以為報,這顆隨侯珠就當是我臨別時贈送給太宰大人的禮物,太宰大人在越國的地位不可撼動,今後越國的存亡與否還要靠大人在大王面前美言呀!”伯嚭聽吳王這樣說,開心極了,說:“越王放心,這兩年來我們已經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只要是我能夠幫忙的地方我一定會幫。”勾踐把蓋子合上,用雙手把盒子遞給伯嚭,伯嚭收下盒子。勾踐說:“請太宰大人告知大王,即使臣回到越國,臣對大王的忠心依然不改,臣願意永遠臣服於大王。”伯嚭笑著說:“這是一定的。”勾踐說:“那我就告辭了。”伯嚭說:“不送。”越王勾踐的車子向越國的方向出發了。
伍員在大殿上已經跪了三天了,這三天裡,他不吃不喝,直到聽到勾踐已經離開越國的消息,伍員氣急攻心,昏死在大殿上,吳王趕緊派太醫醫治,又說了許多安慰的話。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