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的窄巷裡,慢慢的有了一點微弱的光芒,遠遠看到,一大一小兩個人影不急不緩的走著。
章木手提著燈籠,一手攙扶著章哲,深一腳淺一腳。
直到現在章木也沒有反應過來,爺爺竟然說要帶他看看真正的天下。
難道自己平日裡看到的不是真正的天下嗎?
可那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真真切切的東西,若是這都不算真正得天下,那該如何才算是。
不過衝出來後,章哲便一直帶著他往胡同的裡邊走,不發一語。
章木沒敢開口問,因為他感覺得出來,老爺子的心情似乎並不是那麽美麗。
櫪台城燈火通明,但但樣子還映照不到這無人問津的小巷。
燈籠微弱的燈光只能映照到身前一米左右的范圍,而看不到的小巷的深處,宛如一隻正張開了嘴的惡魔。
恍然間,章木竟然有了一絲莫名的恐慌。
章木從這裡生活了近十年了,本身又是個不安分的性子,不然何來的櫪台城五惡之一的名號。
這些年裡,走街串巷,東遊西竄,櫪台城幾乎是轉了個遍。
唯獨一個地方,從出生到現在,他一次都沒去過。
那便是自家這巷子的深處。
章哲從小便警告他,不準往這裡邊跑。
但小孩子嗎。逆反心理還是比較強的,你越是警告他,他便越是好奇。
又一次,章木百無聊賴,便想去這巷子的深處瞧瞧。
“爺爺三令五申不許去的地方,興許藏著好東西捏。”
況且,當時的章哲你並沒有府上。
章木想著,自己只是偷偷的去看一眼,哪裡會有人發現。
於是,他便懷著自己的小心思,悄悄的向巷子裡面摸去。
未曾想,還沒走幾十米,便被人攔下。
來人正是平日裡不愛吭聲的老李,於是他被老李客氣的請回了章府,順便在章哲回來之後小小的告了他一狀。
以至於平時極為疼愛自己的阿爺,狠狠地揍了自己一頓,自此他再也不敢往這跑了。
只是他一直想不明白,平日裡老李頭也是相當疼愛自己的,和對自己的親孫子沒有什麽兩樣。
就連平時自己在外面犯了什麽錯,也都幫他瞞著,有時候見自己吃了虧,豁出老臉也要給自己找回場子。
而那次,竟然會打自己的小報告,想想都覺得匪夷所思。
不過心裡雖然有些害怕,但當著自己爺爺的面,也不能露了怯。
章木強打著精神頭,腳步愈發穩健。
但那不時左右亂瞟的眼睛,暴露了他有些惶恐的內心。
大抵一炷香左右的時間,章木也不知道自己和老爺子走了多遠,眼前出現了一個向右拐的出口,而前方和左邊,已經被壘砌的磚石堵死了。
章哲腳步不停,邁步向裡邊走去,章木心雖不願,但也隻好亦步亦趨的跟著。
到現在,也不知道是他扶著章哲,還是老爺子給他壯膽了。
剛一轉過右面的胡同,也不知是否是老天故意作弄他。
猛然間起了一股風,章木立馬嚇得汗毛倒豎,兩隻手死死的抓著章哲。
待回過神來,方知自己還是露了怯,趕集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就在這時,回過神來的章木,有些疑惑,提鼻子嗅了嗅。
然後“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哇,哇,哇........”
這一吐,
將近一分鍾的時間,章木差點把昨天還沒消化乾淨的隔夜房,也以最原始的狀態退換給這個世界。 “阿爺,這是什麽東西。”
“嘔....嘔...阿爺,我們還是回去吧,好臭啊!”
“這比我和辰宇撒尿和泥做的便便模型還要惡心。”
再開章哲,對於章木的抗議充耳不聞,而對於巷子裡傳出的陣陣酸臭,仿似毫無所覺。
亦或者,早就習慣了。
“你不是總是想到這裡看看嘛?怎麽,這就不行了。”
“若是如此,從明天起,我為你求些針線,待在家裡多學學女紅,他日章家沒落了,也好有個糊口的營生。”
“只是你父親的兵營,你怕是去不了了,省的被人說膽小鬼,辱了我章家名聲。”
“你看可好?”
章哲有些鄭重的說道。
章哲明白自己這個孫子,雖說不似他父親章煜那般爆裂,但男兒血性還是有的,最是受不了別人小瞧他。
果然,話一出口,章木立馬愣住了。
也不抱怨了,也不嘔吐了,腰杆挺的筆直。
“好麽,你說我膽小便罷了,說我像女人一樣我也能忍,但您不讓我去父親的軍營是幾個意思。”
要知道章木最大夢想便是和章煜一樣,身披黃金鎖甲,統領大軍,縱橫疆場。
你這直接斷了我未來的念想可還行?
“阿爺,我們走吧,我只是身體不舒服,現在已經調整好了。”
說罷,便挑著燈籠,一馬當先。
現在,兩人的狀態變成了章木領著章哲往前走。
章哲也不說話,便任由他拉著。
拐過彎來,又走了近幾十米,在一扇緊緊關閉的大門前,章哲停住了腳步,上前叩響了門環。
門環敲擊在快要腐朽木板上。
“當當當,沉悶的聲音響起。”
木門的兩邊還掛著鮮豔的楹聯,只是正中的匾上,卻沒有署名這是何處。
不消片刻,隨著一陣吱呀呀的,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
大門被打開一個小小的縫隙,鑽出了一個蓬頭垢面的腦袋。
他側著身子,隻把腦袋探出門外,在這漆黑的夜裡,還真有幾分滲人。
開門的人個頭不高,是個男子,蓬亂的頭口微微泛白,消瘦的臉上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的眼裡透露著濃濃的警惕。
和一絲絲的惶恐。
待看到站在門前的章哲時,方才長舒了一口氣,看得出來,對於深夜造訪的章哲,他十分熟悉。
“章公,您怎麽來了,此乃汙穢之地,還望您快快離去。”
男子把大門打開,一頭跪在了地上,可聽其言語,似乎並沒有請章哲進去坐坐的意思。
章木沒想到,對方竟會行此大禮,要知道章哲雖貴為丞相,但未及官袍,普通人遇見,只需拱手拜見便可,完全不需行此大禮。
章哲趕緊雙手將其扶起。
“務須如此,我只是想來無聊,帶覺兒出來逛逛,順便來看看你們。”
“行了,進去吧!”
說罷,也不管男子的阻攔,邁步便進。
章哲這一進去,章木才看清男子,只見他不光蓬頭垢面,身上的更是衣不蔽體,在這寒冷的冬夜,竟然隻穿著及膝的單衣,還補了不知道多少的補丁。
男子見章木看向他,不敢對視,將頭使勁的偎在胸口。
章木見章哲進去,趕緊向男子行了一禮,便要進去,男子面露難色,是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隻好顫抖著說道。
“少爺,雜亂之地,汙穢不堪,你還是稍等一下吧!”
章木這剛想開口,屋裡便傳來章哲的聲音。
“讓他進來吧!”
“王二,幫老李把東西拎進來!”
門口的男子聽到聲音,猶豫了一下,微微側身,示意章木進去。
章哲的聲音章木自然也聽見了,邁進門裡的一瞬間,借助院子裡微弱的光亮,看著自己身後五六米的地方,當真站著一個黑影。
不是府上的李爺爺還能是何人。
而他這一路上,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
對此,章哲將次歸咎於自己太緊張了。
章木他們的到來,把整個院子裡的人都驚醒了。
這是個不大的院子,跟章府大致差不多大小。
此時的章哲正站在院子了,身邊圍著一大圈人,至少有二三十個以上。
很難想象,這麽個小院子裡,竟然能住如此多的人。
要知道章府之中,連老張老李,在加上章木和老爺子,一共四個人吧居住,還略顯擁擠。
而這裡竟然住了最少二十個人,這是什麽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