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長官,有什麽可以幫到你的嗎?”看著在病房門外躊躇的凱勒布,一名醫護人員獻出自己的殷勤問道。“需要我去叫克裡斯醫生嗎?”
全副武裝的凱勒布摘下了自己戴著的頭盔,露出一副顯得格外憔悴的面孔,和一身堅實的戰甲顯得格格不入,“沒什麽,我只是在做準備。你去忙你的吧。”
那名醫護人員眼睛轉了轉,遲疑地點點頭,回頭離開了凱勒布,感覺到一絲不解。
“請問,我能進來嗎?”在看到醫護人員消失在視線中時,他終於下定決心敲了敲海倫娜?佩斯的病房門,上半部分有著磨砂玻璃的金屬門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同時也在空曠的走廊之間傳出和凱勒布一樣乾脆利落的回聲。
海倫娜放下了手中的圖書,答應道,“是誰?請進。”
凱勒布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把手。沉重的腳步聲踩在腳下擦的閃光耀眼的大理石地板上,清清楚楚傳入了海倫娜的耳朵,當凱勒布蒼白年邁的面容隨著他衣領上的軍銜出現在海倫娜的目光內時,她慌忙坐起來準備行禮,但是凱勒布也是連忙揮手,製止了這一行為。
“不用......”凱勒布原本嚴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慈愛的微笑,黑珍珠一般的眼眸無時無刻不在向海倫娜傳遞著自己的善意。“我只是來看看你的。”
海倫娜也是感覺到了凱勒布的善意,微笑著回話:“可是長官,我似乎從來沒見過你呀。”
凱勒布緩緩拉住一把椅子,輕拿輕放擺在了海倫娜的病床前,看著這張年輕而且美麗的面孔,他的眼眶不知不覺紅潤了起來,流下兩道淚痕。
海倫娜感覺到有些莫名其妙,但同樣擔心地問道,“長官,你還好嗎?”
凱勒布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自嘲般笑了笑,“看來萊恩那小子是從來沒和你說起過我。”
“我以為他只有一個姐姐...”海倫娜露出尬笑的神情,大膽猜測道。“您不會就是......”
凱勒布標志性的笑容再一次出現在了臉上,“是的,每錯,沒有我就沒有那個臭小子。”
“可是...他為什麽從來沒有和我說過啊...”海倫娜撓撓頭。
“你也一樣,如果不是碰巧撞見,我估計到死都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回事。”凱勒布閉上眼一歪頭,為了讓海倫娜不感覺到一絲緊張,顯出從未見過的一種輕松的神態。“小家夥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哈哈...若隱若現吧,就像有一隻蝴蝶在我肚子裡撲騰一樣,每次跳動的時候,我都會感覺到一陣安心。”海倫娜徹底地放松了下來,這也是凱勒布希望的,他曾經犯過一次錯誤,他絕對不會再犯一次——他知道自己其實不是那種令人敬而遠之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凱勒布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慌,變得心煩意亂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迫使他戴上頭盔,站了起來,卻猛咳嗽了一陣。
海倫娜的眼神之中閃過一陣慌張,“出了什麽事嗎?”
“不...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覺事情不太妙。”
森托坦克旁邊,伊莉雅似乎已經被眾人遺忘了,她只能心驚膽戰地蜷縮在那巨大的輪胎旁邊,背上的騎兵突擊步槍雖然早已經被她拿在了手中,但是黑暗帶給她的恐懼迫使她無法扣動扳機,只能看著陣亡的亞伯蘭和拉普拉斯,還有重傷倒地的麥克斯韋。
“漢斯...”伊莉雅顫抖地問道,
“你還沒搞好嗎?” 漢斯非常樂觀地說道,“姑娘,如果你晚兩分鍾再問,那麽答案就是肯定的了。門外那幫人現在情況怎麽樣?”
“不好...我看到亞伯蘭的心臟被掏了出來,拉普拉斯應該也是陣亡了,麥克斯韋也突然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我看不到他。”
比利把機槍一甩,大罵一聲:“靠!沒子彈了!”
漢斯緊咬牙關,冷汗直流,但是手中的動作卻從來沒有停下來,嫻熟地拉拆卸裝配著引擎改,但是當他聽到舷梯上又傳來攀爬的聲音時,他明白,時間已經不夠了。
卡洛斯幾乎是直接忽視了躲在輪胎旁的伊莉雅,他沒興趣殺死一個毫無戰鬥力的對手,等會讓那些近衛軍帶回去把前額葉割掉變成奴工就可以了,他現在真正要做的,是把那個半截身子躲在車艙裡的機槍手揪出來。
傑拉德捂住胸口,看到卡洛斯在向森托坦克的艙口攀爬時,他也動身起來搜尋倒在地上的麥克斯韋。麥克斯韋緩過神來,當然明白對方要幹什麽,隨即撿起自己的納許散彈槍,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龍息彈,準備進行反擊。
不過在他能把那些致命的龍息彈放到槍膛裡之前,他的右手就被狠狠踩住了,有力的鐵腳像鐵鉗一樣牢牢固定住他的胳膊,而且還在不斷發力,骨骼碎裂的聲音顯得異常響亮。
他的左手摸出腰間的匕首,進行著毫無效果的反擊,意料之中,那匕首劃過了傑拉德披著鐵甲的大腿,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自己的左手又被擒住了。
傑拉德踩住麥克斯韋的右手,另外一隻手拉住麥克斯韋的右胳膊,試圖將麥克斯韋整個人撕成兩半。“死吧!”肌肉撕裂的疼痛使得麥克斯韋再也壓抑不住,痛苦地哀嚎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伊桑突然跳了出來,一腳踢在傑拉德沒有防備的後背,本來就後者一個重心不穩,再次摔倒在了雪地上。
就當傑拉德好奇為什麽伊桑能準確估計出他的位置時,強烈的霧燈光芒刺入了他的雙眼,逼迫得他往後猛退一步,放開了幾近癱瘓的麥克斯韋。
不論現在外面是多麽的寒冷,D小隊的四位猛男依舊沒有戴上頭盔,馬克斯撐死也就戴上了標志性的黑色頭巾,金名揚的光頭卻在霧燈之下閃閃發亮。
卡洛斯一見事情不好,慌忙從爬了一半的舷梯上一躍而下,拉起傑拉德就跑,一陣子彈劈裡啪啦地打在他的厚重防彈衣上,
那些獸族精英擲彈兵已經衝了過來,手中改造的高剛衝鋒槍衝著這支剛趕到的小隊盡力宣泄著子彈,好掩護傑拉德和卡洛斯再次躲到掩體後。
“找掩護!”金名揚看著撲面而來如蜘蛛網一樣的火力線,指揮道。
伊莉雅趕忙衝上前去把倒在地上的麥克斯韋拉走,但是過程中有一發飄過來的子彈正中了伊莉雅的後腿,兩個在槍林彈雨中行走的人失去了力氣齊刷刷倒在了地上,伊桑見狀,顧不得自己沒有穿上護甲,只能疾步過去攙扶起二人,爭取以最快速度救走二人。
但是獸族當然不能允許那得逞,獸族擲彈兵精英繼續扣動著扳機,雙彈鼓的衝鋒槍火力不斷,雖然準心差了點,但是如此近的距離,還是使得眾人戰甲上的彈眼原來越多,跳動的火花在逐漸停息的大雪裡也越來越顯眼。
“這可把我惹毛了!”馬克斯的粗嗓門吼道,抬頭憑借著他的作戰經驗在模糊的黑暗中盲射,根據黑暗中對方槍口的火舌位置,他幾乎是一瞬間就確認了對方沒有保護的喉嚨的位置。他的戰友多姆和金名揚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一起讓一發發子彈穿過獸族精英擲彈兵的喉嚨,此時的D小隊已經讓這場狩獵的獵物和獵人關系轉變了起來。
縱觀全錫拉星,能有D小隊泰伊這樣身體素質的人類屈指可數,他飛奔過去,用著自己擅長的匕首,在黑夜中獵殺著他的獵物———從一開始的獨立聯盟士兵到現在的獸族。
卡洛斯讓貝斯特把傑拉德送到掩體後歇息時,瞅見了泰伊這個滿身紋身的壯漢正在憑借著自己的身體優勢幾乎可以說是屠戮著自己的手下,心中油然升起了一種興趣,拔出背後的長柄屠刀直衝衝奔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開始追趕伊桑的五名獸族近衛軍精銳此時從後方殺了過來。不過伊桑早就有所提醒,所以D小隊的多姆和金名揚當即轉過身去,對付著那些卡洛斯手下的近衛軍精英。獸族近衛軍的戰術素養同樣很高,作為精銳的他們就更是高的離譜,所以多姆明白只能繼續拖延下去,不讓對方推進,直到馬克斯和泰伊那邊解決完畢一起回頭對付。
原本的二十名獸族擲彈兵精英在馬克斯和泰伊的聯合打擊下此時此刻只剩下七人,他們怎麽都沒想到為什麽泰伊這個人類能在黑夜中探尋的比他們還快,只能慌忙地四散退開,但是這給了泰伊更多的機會可以逐個擊破。
至於為什麽泰伊的伏擊和近戰那麽出色———他始終都忘不了自己為部落裡的人報仇的那段時光,不知多少獨立聯盟士兵都慘死他的手下,給他練手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就在泰伊即將割開下一名獸族擲彈兵精英的喉嚨時,一種不同於風的破空聲被他敏銳地探聽到了,出於本能往後一跳。卡洛斯看到泰伊的反應竟然如此熟練,越發感覺有興趣,故意找準了泰伊和他近身格鬥。
“泰伊!”馬克斯吼道,“你沒問題吧?”
“我能應付,馬克斯,你對付那些小的。”泰伊平淡的聲音從無線電傳入了馬克斯的耳朵,似乎泰伊強大的意志從來沒有被什麽東西退縮過。
卡洛斯隨即要求自己的手下退開,他相信對方那名精準的射手無論如何也不會冒著射傷隊友的風險向他開火,因為卡洛斯相信這種情況下的自己絕對不會冒險誤傷隊友,作為被感情左右的人類更應該如此,所以他放下心來,全心全意和眼前這名強壯敏捷地人類士兵對抗。
“願死亡清洗你的罪孽。”泰伊摘下了自己的戰甲,任由寒冷的大雪拍打著他強壯的身體。
卡洛斯眯了眯眼,對這個有意思的對手越發好奇,據他所知,沒有人類能光著膀子在這將近零下二十度的低溫下赤膊而戰,當然,卡洛斯也不想這麽乾。
褪去戰甲的泰伊渾身隆起的肌肉無時無刻不在向往展示著他的威猛和勇敢。他在面對強敵時,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披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戰甲,他已經不需要那層軀殼了,因為他相信面對勢均力敵的對手時,是靈魂之間的戰鬥。
恰巧,卡洛斯就喜歡取走人類的靈魂,這一場硬仗是不得不打了。
伊桑輕輕把受傷的麥克斯韋和伊莉雅放到了掩體後方,看著伊莉雅肩膀上的藍色十字標志問道:“姑娘,自己可以療傷吧?”
“沒問題,感謝長官操心了...還有我不叫姑娘,我叫伊莉雅。”
伊莉雅...伊桑不由思索了片刻,這個名字他很耳熟,但是他就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名字,面對如此嚴峻的局勢,他只能先點點頭,“好的伊莉雅,照顧好你們自己。”
麥克斯韋掙扎著坐起來,看到身旁的馬克斯·菲尼克斯堪稱完美的射擊姿勢和標志性的黑色頭巾,一眼就認出來了他的偶像,“你就是馬克斯·菲尼克斯?我聽說過你上艾斯方戰場!”(致敬一下安東尼·卡敏吧)
馬克斯敷衍道,“是的。”
“喔!酷!”
馬克斯飛快搖了個頭,“我可不這麽覺得。”然後緊接著,他又把一名獸族擲彈兵精英打倒在地,接著用蓋過狂風的聲音吼道:“還剩四個!”
伊莉雅沒有顧自己流血的小腿,而是先是做了個簡易支架把麥克斯韋幾近斷裂的雙手肌肉架在了一起,就算是再怎麽嚴酷,她也要時時刻刻履行著醫者的職責——先救人再救己。
卡洛斯迷迷糊糊能在黑暗中看清泰伊的身體輪廓,他相信眼前這個人類應該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堅信一定是有什麽設備在幫助泰伊。雖然他猜錯了,泰伊沒有任何裝備輔助,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泰伊渾身的肌膚似乎都在感受著四面八方的風吹草動,這種和天地融為一體的感覺就是他宗教所認同的看法,也是他認為除去靈魂,肉身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對於地表的世界,他遠比在地底生活的卡洛斯熟悉。
突然一刀直直刺來,泰伊就像雷達一樣感受到了威脅,順著那屠刀的刀尖往後一退,當機立斷抬高自己的右腿把刀身踩在了地上,然後快速縮進他和卡洛斯的距離。他的匕首在這種近戰肉搏的時候佔據了極大的優勢,但是卡洛斯也不是等閑之輩,如鐵塔一般的卡洛斯也是十分迅疾地扔下屠刀往後一推退,往前猛踹一腳,隱約聽到泰伊的悶哼一聲。
不可能...卡洛斯震驚了,剛才那一腳他用盡了力氣,加上金屬的戰靴,無論如何泰伊作為人類的肉身也承受不住,但是他眼前那道輪廓依舊挺立在原地。
泰伊拍了拍兩隻胳膊小臂上的傷口,捋下一些鮮血,顯得毫無在意。而且,這時候,漢斯終於放松地抹去額頭上一把冷汗,隨著引擎動人地低吼聲,這輛鋼鐵巨獸重新發動了起來。
“卡洛斯!”傑拉德吼道,“玩夠了沒有!截擊失敗了!還不快撤!”
卡洛斯在震驚之余, 不由得多想,明白自己是碰到硬茬子了,隨即一把扶起掩體後的傑拉德和貝斯特往後撤去,那些獸族近衛軍精銳也收到了命令,乘著黑暗還沒徹底褪去,趕忙精準地扔出幾個油墨彈和煙霧彈開溜。至於那些可憐的留下來墊背的獸族擲彈兵精英,自然是血灑當場,天地為墓。
暴風雪逐漸退下,陽光重新撒在了地面上,金名揚把F小隊和D小隊的所有成員重新列隊後,像小雞啄米一樣逐個點頭,一邊表達稱讚,一邊清點著人數。
“你們損失慘重。”金名揚用哀傷的聲音對灰頭土臉的麥克斯韋和比利說道,雖然這麽說有些直接,但是他的語氣中絕對沒有半分嘲諷,而是充滿了惋惜。
漢斯跳下坦克,點點頭,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亞伯蘭,手中握著拉普拉斯被炸成半截的兵籍牌,歎了口氣。
泰伊默默行了個禮,對著死者的靈魂發出一陣感歎,最後以一句“事出必有因”結尾。
伊桑扶著自己的夫人走下了坦克,兩人相擁在一起,但是堅毅的他們早就忘記了哭泣和恐懼是什麽樣的。伊桑轉過頭,看到所有人對他敬了個禮,並且勸他原路返回艾菲拉。
“不,我們還有任務,不能停止,必須前往托倫,那裡更加需要我們的幫助。金名揚少尉,你願意繼續下去嗎。”
“我的榮幸,長官。”
這狹窄的無名山谷,只有一把長柄屠刀作為二人的墓碑,悲風將會在這裡呼嘯而過,積雪將會掩埋這裡,但是終將無法掩蓋和帶走烈士的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