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的朝堂上發生了不小的動蕩。早在當今陛下段無道是太子時就和段異交好的上丞徐奇,直接被擼掉了官帽子,給了一個玉侯的名頭,給打發到龍岩郡去頤養天年了。
此時的徐奇坐在徐府內的一處院子,臉上有難以掩飾的疲憊。對著身邊的年輕人說道:“典匣啊,雖然你是我庶出的孫子,但是徐家上下一百多人,我卻最為看好你。你可知為何?”
徐典匣輕笑道:“知道,但是不敢說。”徐奇無奈的搖搖頭,緩緩說道:“老夫最喜歡你聰明又識大局。更為重要的事還有人情味。爺爺在官場沉浮的幾十年了,見過太多所謂讀書人的醜惡。也見過太多位極人臣的權貴陰溝裡翻船,給陛下六親不認的殺了全家。
所以啊,讀書人最重要的還是看破一切,仍有那一份赤子之心。所以爺爺打小就親自教你讀書認字。逼著你去學那些官場之道,哈哈,你惱不惱我?”
徐典匣聞言搖搖頭,說道:“說不惱是假的。不過打小跟著您典匣也是有私心的,只有這樣我娘才能好過一些。”徐奇置若罔聞,繼續說道:“有些事也該告訴你了。你且先說說看如今的北涼王。”
徐典匣略微思索,便答道:“是個聰明人,未入北涼便收服重騎軍,還給了蕭家天子一份心安。北涼軍的內部變革,更是將北涼的戰力提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可是這之後便沒有消息傳來了。也不知是否是在韜光養晦。”
徐奇點點頭道:“按照輩分來說,你似乎要喊他一聲表弟。”
不理會徐典匣的不解,徐奇自顧自說道:“你娘其實是羅龍的妹妹。當年我從林殊手上救下來,就嫁入了徐家。這也算我為徐家留的一條後路。連李長陵都死了,爺爺也沒有幾年活頭了。你即刻動身去北涼吧!”
徐典匣眼角泛紅,哽咽道:“爺爺,我不去!”徐奇卻破天荒的頭回對這個極為寵愛的孫子動怒,“如今徐家在雪月已經是案板上的肉。徐家人能幸免!這群人仗著爺爺的官威,橫行跋扈還少了?但是爺爺不會去說,該享受的讓他們都享受了,爺爺不虧欠他們什麽了。你不一樣,你必須去!”
徐典匣已經泣不成聲,徐奇站起身來,拍了拍這徐家孫子的肩膀,疲憊道:“去收拾收拾吧。爺爺已經都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就動身。”言罷就轉身離去。徐奇突然頓了頓腳,頭也不回的輕聲道:“北涼王已經在遊弩手做了一年斥候。”徐典匣聞言止住哭聲,泛紅的眼眶裡也是滿滿的堅毅。
徐奇走出門外,喃喃道:“典在匣中不得鳴?那換一處天地當如何?”
幽州一處小院內,林辰正坐在院中劈柴。洛雪坐在一旁去洗那些帶著血跡的髒衣服。一陣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林辰打開門,就被陸豐來了一個熊抱。無奈的推開他後,看到李大山和陸豐兩人一副大白天見了鬼的表情。林辰笑罵道:“他娘的,怎了?在娘們肚皮上玩傻了?”
陸豐回過神來,罵罵咧咧道:“還他娘的有沒有天理了!之前穿著鐵甲蓬頭垢面的看著你就眉清目秀的。換了身衣服比娘們還好看!說真的,你在咱們北涼隨便找家青樓,老子保證你能當花魁!”
林辰罵道:“去你的蛋,你他娘的才是花魁呢!你全家都是花魁!”李大山一臉賤兮兮說道:“昨個兒咱們幾個在窯子裡就想了,你是不是喜歡男人才呆在這不出去。該不會真的吧?”陸豐聞言也是一臉賤笑。
林辰笑道:“放屁,老子有娘們了!水靈的很!就你們去窯子找的那些個歪瓜裂棗,都是個屁!我娘們床上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比起那些個什麽花魁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陸豐撇撇嘴,:“你就吹吧!怎不把弟妹喊出來給我們看看?”
林辰賤笑起來,扯著嗓子對院內喊了一句“媳婦,我兄弟來了!趕緊出來!”,然後就把兩人邀到院內。
洛雪穿了一身素色裙子,大大方方走出來,施了個萬福。林辰得意的看著兩個黑漢子,卻發現兩人眼都看直了。李大山那個丟人貨口水都流出來了!林辰直接一腳踹在李大山屁股上,兩人回過神來,還了一禮。
隨即說好了下午出行的事,又不輕不重的說了些閑話。或許是想在洛雪心中留下個好印象,兩人一句葷話都沒有。有出門後,陸豐感慨唏噓道:“怪不得呢,要是我有這樣好看的媳婦,我也天天不出門!”李大山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狹促說道:“要是我有這樣的媳婦,還投個屁的軍!”陸豐無奈給了個白眼。
林辰將二人送到門外後,轉身回到院中。卻發現洛雪臉色玩味的看著他。林辰輕笑道:“我下午要去趟陵州,看看那些個戰死的兄弟家裡人有啥需要接濟的沒有。”洛雪卻滿臉戲謔,嬌滴滴說道:“夫君?你方才這麽誇人家,小女子真是受寵若驚呢!”林辰聽到“小女子”三字,心頭一緊,強裝鎮定道:“咳咳,夫人在說些什麽?”洛雪聲音一冷:“我怎麽不知道自己床上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呢?還連那些花魁都比不上?怎麽?你試過了?”林辰苦著一張臉,說道:“夫人這不是不給機會嗎?”洛雪臉色和熙,說道:“那便給你個機會見識見識我的十八般武藝。”洛雪本就傾國傾城,和熙的笑臉更是讓人覺得此女隻應天上有。但落在林辰眼中就顯得有些陰森恐怖了。
下午三人碰面時,陸豐和李大山看到林辰臉上鼻青臉腫,捂著肚子笑個不停。林辰心中暗罵道:“笑,笑,笑,笑個屁啊笑。老子怎麽知道媳婦說的十八般武藝是真的武藝?下手也忒狠了點,看來下次吹牛得小心點!”
林辰抬頭望向遠方,故作深沉道:“我這是不小心摔得!”兩人聞言笑的更開心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有氣無力道:“對對對,摔得。我信,我信啊!”“…………”林辰一臉惆悵。自家媳婦這麽凶,以後可怎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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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涼早在顧棠接手時就對驛站系統極為看重,北涼道內驛站密密麻麻的點狀分布。因而一行三人不過兩個時辰就策馬來到了陵州。當然都是靠著軍令從驛站借來的劣馬,若是換成北涼戰馬,起碼可以縮短一半的時間。但北涼軍令極嚴,除非打仗,一經發現戰馬私用,即刻斬首!事實上,這些北涼老卒也舍不得一直騎著自己的老兄弟。在北涼軍中,士兵都把戰馬看的比親媳婦還親!
三人騎著劣馬來到陵州驛站,交還了馬匹。隨後準備步行去三處陣亡袍澤家中。卻被一行騎著馬飛奔的世家子給甩了一臉灰。林辰眯起眼睛,陸豐說道:“他娘的,城中不是不許策馬疾馳嗎?沒人管?”旁邊行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沒好氣道:“管?誰敢管?他可是陵州別駕的兒子!也就是咱們這來了個新都尉後才好些。擱在以前,這些個世家子當街殺人,強搶民女還少了?”陸豐聞言咂咂嘴,殺氣驟起。林辰仍舊眯起一雙好看的丹鳳眸子,一言不發。
那鮮衣怒馬的十余騎卻驟然停下,原來是撞倒了一名進城賣菜的莊稼漢子。那黝黑漢子躺在地上,血流滿地,一動也不動。旁邊一婦人和一個小女孩趴在漢子身上痛哭。那為首倨傲的世家子撓了撓耳朵,似乎是覺得煩躁。抽出腰間佩戴的北涼刀,獰笑著落下。林辰三人趕到時已經晚了,那和漢子同樣黝黑的婦人已經倒在血泊中。小女孩害怕的忘記的哭泣,就這麽失魂落魄的呆坐著。
馬背上的人輕笑道:“這個小女孩怎麽辦?”話音剛落就有人應和道:“這小孩子長得不像她那兩個醜死了的爹娘。送去青樓調教幾年,也水靈的很!不過嘛,還得有人先給她破了處才行啊……”一行人都淫笑起來。為首世家子緩緩收起北涼刀,用憐憫的語氣說道:“你爹娘都死了,落在他們手上也是生不如死,我給你一刀痛快吧!”
李大山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怒火,大喝道:“他娘的畜生!你敢?”那世家子聞言驚愕轉頭,看著這個不怕死的家夥。陸豐拉住李大山,林辰不動聲色向前邁出一步,擋在兩人身前。看不出喜怒的平靜道:“城內策馬疾馳,該殺!撞死行人,該殺!用北涼刀殺戮無辜百姓,該殺!”
那世家子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佯裝害怕的捂住心口道:“你要殺我嗎?”一行人見狀都哄笑起來。等笑累了,那世家子才獰笑道:“你殺得了我嘛?”
林辰古井無波的說道:“總得試試才知道。”言罷直接身形暴起,一腳踩在馬頭上,左手探出伸向他腰間,右手五指成爪,掠向世家子脖頸。世家子瞳孔一縮,多年養尊處優,哪經歷過這種場面?不光是他,就連身邊的護衛高手都沒有回過神來。
林辰一手拎著世家子脖頸,一手倒提著北涼刀。那群護衛一時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妄動。世家子艱難道:“你敢殺我?我爹可是……”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因為林辰已經捏碎了他的脖子。獰笑道:“你爹?你爹是天王老子你也得死!”言罷像甩死狗一樣丟掉死不瞑目的屍體。柱刀而立,緩緩道:“我就在這等著,等你們來殺我。不過有一點我得說明,我是有軍籍的正兒八經的斥候,你們幾個殺了我也得陪葬。去喊你們的主子來吧。”
林辰走到小女孩身邊,將她抱在懷中。小女孩癡癡的望著眼前這個生的極為好看卻殺伐果斷的大哥哥,有些不知所措。林辰轉過頭去對著陸豐兩人說道:“你們倆把屍體帶出城外,跟著小女孩回到村子裡埋了吧。哦,對了,再弄塊石碑,碑文回頭我來寫。”陸豐聞言,欲言又止。李大山說道:“那哪行?那幫殺千刀的就快來了,哪能留你一個在這?咱們殺雪月蠻子都不當逃兵,還能怕他們?”不待林辰說話,陸豐就搖搖頭,說道:“大山,聽他的,帶著這孩子去把她爹娘好生安葬了。這有我和林辰呢,放心吧!”
這次輪到林辰搖搖頭了,說道:“你們倆一起去,我不放心。這有我呢。”陸豐反問道:“一個人行?”林辰笑道:“剛好那個新來的都尉跟我有不小的交情,放心吧!”“好!”
林辰目送三人兩屍體遠去。轉過身,柱刀而立,臉色肅穆。
陵州別駕聽說自己的兒子給人捏斷了脖子,趕忙就帶著人趕過來了。雖說心疼自家兒子,可到底還是要看看是何方神聖,好好掂量掂量才能報仇啊。
別駕柳麝青見那年輕人柱刀而立,生了一雙丹鳳眉目,好看的緊!此時大步上前,厲聲道:“大膽小兒!安敢當街行凶!”林辰反問道:“你是他爹?”
柳麝青嘴角一都,說道:“不然還能是你爹?你當街行凶殺人,就得償命!”林辰卻不合時宜的笑了起來,不置可否。就在這時,一陣轟隆的馬蹄聲傳入眾人耳中。柳麝青臉色一沉,陵州城一千守將可全在這了!不過陪笑道:“顧都尉,這是?”已經升遷為都尉的顧衡冷淡道:“接到密信, 有人殺人。來看看。”柳麝青忍不住腹誹:看看?你他娘的一千士兵全部全副武裝,你跟我講看看?
但接下來顧衡的舉動卻讓柳麝青乃至在場所有人都驚愕不已。只見在陵州清冷高傲的都尉快步走到林辰身前,跪地道:“末將顧衡參見王爺!”言罷,腦袋重重磕在地上。林辰毫不掩飾怒氣的說道:“都尉大人好威風啊!有人在城中策馬疾馳,你不管。有人在城中殺人,你不管。告訴本王,你這個都尉都是管些什麽?”顧衡不敢接話,只是腦袋更低了。柳麝青早已面無人色。林辰繼續道:“當年顧棠麾下五十萬北涼刀,其中一大半都是百姓砸鍋賣鐵給鑄造的。本王已是當朝藩王,尚且不敢忘記顧棠那句'北涼刀不對北涼百姓',本王都不敢忘,是誰給他們膽子用百姓鑄的涼刀去殺百姓的?是你顧大都尉?還是柳別駕柳大人?!”柳麝青聞言,咬牙道:“是下官沒有管教好犬子,那戶人家下官會妥善安置妥當,請王爺饒過柳家!”
林辰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柳麝青,說道:“顧衡聽令,今後陵州再有此類事情發生,不管出身,準你先斬後奏。出了什麽事本王給你擔著!”顧衡沉聲道:“領命!”林辰頭也不回的走出陵州城。剩下顧衡和柳麝青一乾人面面相覷。林辰留下這麽一道先斬後奏的軍令,卻沒有明說如何處置柳家。這便是對顧衡的試探與考驗了,一個拿捏不好就會壞了自己前程。顧衡吐出一口濁氣,甩甩頭,他娘的,全家的命都是王爺救得,前程算個屁!隨即獰笑著看向柳麝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