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吹過,帶走了一絲熱意,冷落的街道兩旁樹葉窸窣作響,在路燈的照耀下,樹影婆娑,昏黃的燈光與斑駁樹影交織在馬路上。
只是在周泉的左眼看來,整條安平路朦朦朧朧的像是彌漫著霧氣一般,這股朦朧感讓他十分難受,看著看著左眼浸出了淚水,他乾脆掩上了左眼,這時整個視野反倒清晰了起來。
“好像跑出來後,眼睛變得更模糊了”周泉有些擔心的來到對面街道。
站在藥店門口,店外掛著一塊楠木雕刻的門頭牌匾,橫刻著“望生堂”三個大字,左下角豎刻有“清熙四二年冬”,褐黑色的實木表面有不少灰暗的木紋與裂痕,配上墨黑的草書,看上去頗有年代感的意味。
進去之後左手邊陳列著一排排藥品,右邊和正前方的牆上則是密密麻麻的中藥藥櫃,藥櫃前方約一米處是一排玻璃櫃台,而收銀處設在入門右邊的玻璃櫃台上。
此刻櫃台正放著一張張方紙,靠近收銀處擺著一隻象牙白玉質的碗,這碗沒有足,碗口高低不平並不呈圓形,盛裝著大半碗黑色的濃稠湯液,湯面上飄著縷縷白氣。
旁邊有一個花信年華的女子,隨性自然的中短黑發擴散到肩部,發尾有些小卷,留著偏分的長劉海,外翹裡扣,增添了些性感味道。
穿著一件亞麻材質的白色寬松襯衫,袖口卷起,正側背對著周泉抓藥,左手拿著稱杆,右手三指在藥櫃小格內一攝,放入戥稱盤,秤砣不偏不倚,動作熟巧優雅,給人行雲流水的美感。
周泉看著眼前氣質淡雅知性的女生,愣了下神小聲打斷道:“你好,打擾一下,請問孟醫生在嗎?”
孟醫生是望生堂的老板和坐堂醫生,周泉剛看到店門口的牌匾時,才想起附近的老人說起過望生堂孟醫生的口碑很好,醫術了得,便想著先請他看看。
“我爺爺他…嗯…他出診去了,今晚我替他守夜,你有什麽事嗎?”孟離在周泉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此時轉過身來,看了他半晌才說道。
周泉被她盯著有點不自在,好像身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而且他還察覺到對方說話時,中間停頓的一絲不自然,到是不像在說謊,更像是突然不知道用什麽詞來表達合適。
而且大晚上的,整條街沒什麽人的情況下,一個漂亮女生守店警惕些也是應該的吧?好吧,其實他覺得,一個女生晚上獨自守店本身就不太適合。
“哦,我眼睛不太舒服,想找孟醫生看看。”
“既然孟醫生不在,能先給我介紹點眼藥水嗎?我左眼好像有些發白,看東西模糊…”說著,周泉放下了左手,咪著左眼問道。
“我擔心是白內障,想先買些能消除眼疲勞和乾澀的,明天再找醫生…”說著說著,眼淚就從左眼流了下來,右眼也受到刺激一同流淚。
周泉連忙擦了下眼角,可是這眼睛就跟開了水閘似的,淚水一直止不住…
孟離也愣住了…
“你先別哭,我這就給你去拿!”說著便放下手中的戥稱,脫下橡膠手套後,往藥品櫃快步走去。
她也沒遇到過一個大男人,晚上來藥房買藥說著說著就哭了,所以感到錯愕的同時,語氣也帶上了安撫的意味。
“我…我這不是…”周泉的話還沒說完,隨著大量淚水湧出,左眼還有些許刺痛感,眼前的碗面上漂著的白氣似乎變多了,突然左眼一暗!
此時,周泉的左眼瞳孔已布滿冰絮,
開始向外往虹膜擴散,即將擴散到虹膜邊緣時,仿佛受到警告般停了下來,隻好融入已侵佔的虹膜和瞳孔,變淡隱去,這一過程很快便完成了。 周泉還沒作出什麽反應,視野就恢復了正常,眼淚也已經止住,他眨了眨眼睛,發現左眼已經不再模糊,隱約感覺發生了變化。
“我這是好了?”周泉呆了呆,腦子對這一連串變化還沒轉過彎來,就感覺手臂傳來一絲涼涼的觸感。
“別太擔心,你這不是白內障,而且現在醫療水平這麽好…”剛回來的孟離遞過張紙巾,想要安慰道。
只不過她平時很少安慰人,說到一半就發現這麽說也不太好…
隻好停下在一旁靜靜陪著,畢竟在她的印象中,一個人崩潰的時候,等對方發泄完就會好很多。
但現在這個時間地點崩潰,可不是件好事啊,孟離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以及周泉的狀態。
周泉有點尷尬的轉過頭,心裡也有點哭笑不得,這姑娘安慰人的話有點特別…
“我不是在哭,只是…”接過紙巾有心想解釋一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畢竟他現在自己都還沒弄清楚。
不過他不知道在旁人看來,他剛才一副淚流滿面的樣子有多心酸,都說成年人世界的崩潰只要一瞬間,往往在別人眼中只是一根稻草的小事就能壓垮他。
而人類的悲傷往往並不相通,所以可以不理解,但要尊重對方,對方或許只是需要發泄一下。
在孟離看來周泉就是這樣一個“成年人”,她也是這樣做的,默默在旁邊守著。
她拿著眼藥水回來的時候,周泉正“淚眼婆娑”、“一臉呆滯”的樣子,這一幕對她來說並不陌生。
“呃,我的眼睛能看清了…”周泉想了想,決定轉移話題,只是那用紙巾擦淚痕的動作顯得欲蓋彌彰。
“嗯,我明白的,這是你要的眼藥水”孟離打斷了他的話,將藥水放在櫃台上。
“好吧,謝謝你,多少錢?”周泉知道是解釋不清了,但還是決定買上一隻眼藥水,以防今晚又複發,於是說著便從褲子掏出了手機準備支付。
孟離回到了收銀處,掃了藥水包裝上的條形碼後說道:“一共是37塊6。”
“好~”
周泉付款後想起了什麽,便對著孟離說道:“姑娘,我看你們店在這經營了很久吧,能跟你打聽兩個人嗎?”
一邊說著一邊點開手機相冊,打開一張三人合照,舉著手機問道。
“我們望生堂在這裡開了有三百多年~”孟離看到周泉臉上的震憾時,臉上罕見地帶著一絲自豪感。
頓了頓又說道:“你可以叫我孟離。”
說完她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照片上是兩男一女,處於中間從後面摟著前面兩人的,明顯是面前的周泉,只是照片裡的周泉白發沒這麽明顯,前面的應該是他父母,因為周泉與他們各有幾分相似。
“好,我叫周泉,思如泉湧的泉。這是我爸媽,是13號3棟的業主,上個月開始我就一直聯系不上他們,在最後一次聯系的時候,他們才告訴我在這買了房子,讓我搬過來,你在附近有見過他們嗎?”周泉帶著希冀的眼神熟練地說道,可見同樣的內容和很多人說過。
只不過孟離搖了搖頭:“沒有印象,我是前些年才回到這裡幫忙的,不過你現在先回去,明天可以過來問問我爺爺,他大半輩子都守在這兒,大部分街坊都認識。”
說著便將手機遞回給周泉,隨後遲疑了一下又補充了句:“你早點回去休息吧,以後晚上過了十點盡量就不要出門了,這條路到了晚上不太平。”
周泉感到有些奇怪地想到:‘你都說晚上不太平了,自己晚上卻還守著店營業,這話說的沒啥說服力啊。’
但想到出來時,整條街的商鋪基本都關了,行人寥寥,孟離說的應該是真的。
而且他樓上的老住戶有提到過,夜深後不要出門,只是他沒反應過來,對方理解的“夜深”居然這麽早…
看來不是這附近的居民作息時間早,而是另有原因了,那他父母的失聯、讓他搬來這裡的安排會不會與這有關?
他不由得追問道:“為什麽這麽說,這附近發生過什麽事嗎?而且你一個女生也不安全啊。”
孟離笑了笑:“一時半會說不清,現在不早了, 明天過來你可以問我爺爺。另外,這條路,我這裡是最安全的。”說到後面,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語氣。
“哈哈,那行,我先走了,你還是要注意安全。”周泉打了個哈哈回應道,他覺得對方話裡有警惕的意味。
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什麽的才不安全吧,既然這樣他便不再逗留。
“慢走,記得關好門窗,早點熄燈休息。”身後傳來孟離的聲音。
周泉覺得這姑娘雖然挺奇怪的,但是人好看心地還不錯,就是後面有點囉嗦,不過最後那句話好像在哪聽過。
走出藥店穿過了馬路,他看到今晚的確起霧了,而且街上的霧氣比之前濃了一些,這次他可以肯定不是眼睛的問題。
‘難道是回南天來了?’
想著事情拐入了小區大院,但剛進小區不久他便停下了腳步,耳邊響起了“嗵~”的一聲腳步停頓的余音,周泉側了側頭,眉頭稍皺,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吧嗒,吧嗒”
只是思索了一兩秒,便重新邁步,右手掏出鑰匙,用手指捏緊匙柄露出鋸齒一面,腳速不斷加快…
“嗒嗒,嗒嗒…”安靜的小路響起了拖鞋清亮的腳步聲,略顯急促。
“嗒嗒咯,嗒嗒咯”
……
“嗯?”
“吧嗒,咯噔”周泉停頓了一下。
“嗒嗒嗒蹬嗒嗒…”馬上又快步跑了起來,他已經意識到是哪兒不對了!
這腳步聲不對!
今晚他出門穿的是拖鞋,而拖鞋是發不出那種厚實的音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