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客廳裡,只有手機屏幕亮起的微弱光芒。
茶幾上放著個八寸大小的蛋糕,靠近沙發一側的台面上,擺著兩個白色圓形紙碟。
而正對著門口一側,有個人正靜坐在張矮凳上,面前同樣擺著兩個圓碟,似一直在等著誰過來…
時間悄然過去,很快手機震了幾下,周泉看到手機裡的監控界面上方,彈出幾次橫幅,提醒有新的好友消息。
只是周泉沒有點開,而是看到監控畫面上的時間已經跳到了00:00:06後,拇指一彈。
“叮…嚓…”
打火機的火苗瞬間照亮了四周,照映著周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整個人在橘黃的火光下顯得晦暗不明。
打著火後,周泉隨即點燃了蛋糕上的生日蠟燭。
突然一隻毛茸茸的手揮過…
趴在周泉腿上的警長,見到客廳突然亮起了光,一爪子就拍了過去。
客廳又陷入了黑暗。
周泉:“……”
“叮”
周泉將被按進一截的蠟燭拔出來,重新點燃。
又是一爪子,又黑了…
“警長!”周泉一隻手按住警長的腦袋,再點了一次。
這次沒有警長的搗亂,蠟燭終於順利燃了起來。
原本心情不好的周泉,被警長這麽一鬧,搞得情緒都不連貫了,不過低落的情緒也散去不少。
雖然這次生日真的只有一個人過,但至少還有警長陪著。
八點半安平路入夜以後,周泉就熄了燈守在客廳,除了時不時默念兩遍心訣,就一直盯著監控。
不同於前兩天,今晚他心底是期盼看到有人過來的…
生日對周泉來說,是個很特別的日子,和別人的生日不同。
他每年的生日,父母都得和他一起過,後來多了隻警長。
而且都是在凌晨十二點的時候過,一家人講故事,吹蠟燭,吃蛋糕…
哪怕上了大學,父母也要求他生日的時候回家過夜。
他要是敢不回,他老媽就敢哭給他看,他也沒多抗拒,畢竟多年來都是這麽過的。
他爸一直說這是他們家的傳統節目,那天就得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雖然他不止一次吐槽,這節目明明是從他這一代才開始的,哪裡傳統了!
但見父母開心也隨他們了。
現在想來他都被自己爸媽忽悠瘸了。
想起過往生日的趣事,周泉臉上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當看到空無一人的沙發,以及茶幾上準備的四個紙碟,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成了苦笑。
第一次一個人過生日還真有點不適應啊…
“喵嗚”腿上的警長掙開腦袋上的手,生氣地叫了一聲,抱著周泉的手啃了一口。
“你這小家夥…吃吧。”周泉見它不拍蠟燭了,也不再按著它,將茶幾邊上的罐頭打開,倒在了警長的紙碟上。
隨後,周泉雙手合十,對著蠟燭講起了恐怖故事…
這也是他們家的節目,吹蠟燭前,一人講一個恐怖小故事,一人一隻蠟燭的時間。
別說這氛圍還特帶感的。
今晚周泉一口氣講了三個,把他爸媽的份也一起講了,先後點了三隻蠟燭,分別講了腳步聲、貓眼和鏡子的故事。
當講到鏡子的故事時,周泉身後電腦桌上的鏡子,照映出一道十分模糊的虛影…
趕在最後一根蠟燭燒完前講完,周泉松了口氣,最後在心裡許了個願:
‘爸媽平安健康回來!’
然後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客廳重歸黑暗。 很快客廳只剩下吧唧吧唧的咀嚼聲。
摸了摸吃得正歡的警長,周泉也切了一小塊蛋糕。
端起紙碟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了句:“生日快樂。”
隨後,打開手機,這時他才想起來,有人給他發了消息,不會是那個學妹遇到靈了吧?
周泉急忙點開消息列表,卻看到一個昵稱叫【沐晨小妹】的窗口收到幾條消息。
【凌晨0點:00】
“小老頭,生日快樂!”
“給你寄了份禮物,就當是去年你給我過生日的回禮了”
“喂,講完故事記得回我哦”
……
“這丫頭…”周泉看著“小老頭”這三個字,眉角不自覺抽了抽,不過總體的心情還是挺好的。
一邊吃著蛋糕一邊打字回道:
“禮物我收到了,但是我又不吸煙,你怎麽想到給我送打火機的?”
“不過這打火機我很喜歡,點蠟燭特好使!”
“還有今天我生日,能不能別叫我小老頭!”
【沐晨小妹】:
“……”
“你個傻子!!!”
“只是點蠟燭好使?!!”
“吃你的蛋糕去吧!!!”
然後發了個把人踹下海的表情過來。
……
‘這丫頭髮什麽神經?’
周泉有點懵,他這不是誇禮物實用嗎?怎麽還生氣了…
不過女孩子生氣了就哄一下,畢竟人家還專門送了禮物。
周泉連忙發了幾個感恩的表情過去,只是對面好像很生氣,再也沒有回他。
思索了一下,周泉決定讓她先冷靜一下比較好,也就沒有繼續發消息過去了。
對面的女生是他爸媽老同事林震的獨生女,叫林雨晨。
兩家人認識有七八年了,關系特別好。
因為七年前開始,他就經常去林家看病。
林震以前是個很出名的心理醫生,後面才進了出版社工作。
而林雨晨也是那時候開始認識的,當時兩個人是一起治療的。
周泉看不出什麽異常,但第一次見到林雨晨的時候,對方有明顯的心理創傷應激障礙。
後面林雨晨能快速走出心理陰影,和周泉有不小關系,畢竟那段時間除了林震,她接觸最多的就是周泉。
不過周泉的病情一直沒有變化,當時林震診斷的結果是分裂情感性精神障礙抑鬱型。
發作間隔規律到了異常的程度,每年生日後開始就會發作一個星期。
發作期間整個人精神萎靡不振、身形快速消瘦,以及黑發逐漸泛白。
不過隨後兩年的觀察,林震推翻了之前的結論,周泉的情況更傾向於精神嚴重透支,甚至不屬於精神類疾病。
林震試過很多辦法都沒效果,往後的每次複查,也只是為了防止出現雙重人格。
得知自己沒有精神病,周泉還是很開心的。對於每年的複查,他也很上心,因為他也擔心自己被影響到。
……
吃飽喝足後,周泉將書櫃上的監控取了下來。
重新安在房間的書桌上,對準床頭。
他要看看每年生日的晚上,他有沒有出現什麽異常。
以前不知道靈的存在,很多事情沒去尋根問底。
現在知道了,那過往一些奇怪的經歷就值得深究了。
躺上床,周泉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心裡很惆悵,也不知道這次過後,還能剩多少黑頭髮。
慢慢地,周泉進入了夢鄉。
當周泉進入深度睡眠後,他胸口出現了硬幣大小的光圈。
那位置是掛在脖子上的古銅幣,其中一枚此刻閃耀著爍亮的白光,透過睡衣都顯得十分亮眼。
而當古銅幣的白光亮起時,安平園的夜霧往3棟方向快速彌漫。
安平路兩側也突然熱鬧起來。
西側有的小區響起了清脆急促的高跟鞋聲,有條小巷凝聚出一團影子在陰影中疾速穿行,一間房子裡的床底邊緣伸出幾根手指…
它們都在往東側方向前行,很快紛紛來到西側最靠近安平路邊的小區或過道,但沒有一隻敢再繼續往前,只是隔著安平路望著東側…
而東側安怡小區4棟602房外,響起的敲門聲突然停了下來。
602房內一對夫妻,正慌忙按著失去信號的手機,急得大喊大叫,但外面除了敲門聲,別無其他聲響。
當敲門聲停下時,那對夫妻臉上露出喜色。
然而僅過了幾秒,門外的敲門聲又繼續響起…
在東側一處綠化灌木叢裡,一隻皮鞋也鑽了出來。
……
安平路邊的商鋪,只剩下兩間還亮著燈。
這時,一個高大的白發老人,右手提著藥箱從藥房裡走了出來,左手還拎著隻小熊布偶,朝著便利店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沒入西側小區。
“是時候清掉一批了…”
……
隨著夜霧不斷匯聚,3棟已經被純粹的黑完全籠罩著,漸漸地,整棟樓似乎從安平園消失了,安平路兩側又恢復了過往的平靜。
然而3棟的樓道裡,卻響起了輕盈的腳步聲,有人從三層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