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回到方才一刻。

他從青衫女子的口中得知，外面的賓客都遭受她的控制。

而她本人更是跑到裡屋，親自逮捕化作厲鬼的新娘。

無論怎麽看，這一樁慘案都像是由她親手釀成。

不過這得忽略和尚手上那顆劉公子的頭顱。

一旦事件中摻雜進劉公子這個人物，那麽一切便再次無法說通了。

因為劉公子體內的怨氣實乃林納德平日所見一絕，什麽惡靈厲鬼在其面前就跟渣滓差不多。

他估計對方已經到達了鬼怪當中的一種特殊境界，這種境界以克裡斯的見識來說都是稀缺而難以辨認的。

但從力量層次來看，劉公子甚至比之全盛時期的克裡斯還要強過一籌。

‘主教’級別的厲鬼！

假若這一切都是青衫女子搗的鬼，所有人都是被她害成的鬼怪，那麽能夠隨手操控‘主教’級厲鬼的她，又何必在和尚面前逃跑?

雖然劉公子顯然也無法抵抗和尚，在對方手下走不過兩招就身死魂消。

但起碼也能抵擋一段時間。

唯一的可能就是，劉公子才是這場慘案的主導，所有的村民都是死於他手！

青衫女子只是途徑此地，臨時起意為了抓捕新娘才布下了這個局。

一個疲於奔命的人能夠起這種心思，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只能說阿碧雖然躲著和尚，卻也並不是過於害怕他。

換句話來說，她此時更多的是抱著玩樂的心態。

哪怕逃跑，也會傾向於躲藏在大城市之中。

這一下子就將林納德搜尋的目標縮減了一大截，他只要朝著附近的城市靠近，就有機會再次撞見青衫女子！

就算依舊沒有線索，但他可以發布懸賞，刺探最近周邊城市是否有類似青衫女子的人出現過。

再借此描繪出一幅對方的逃竄路線，分析出她的下一站目標地點，再提前趕赴至目的地靜靜等待對方即可！

於是便有之前林納德在城外的一幕。

他從昨夜傍晚啟程，走了整整一夜，一路上盡量挑選官道前進才堪堪遇見一個這麽一個城市。

原本從女子的穿著打扮來看，他判斷這個世界應該處於南宋時期。

經濟日趨繁榮，講究吃穿的奢侈之風，服飾精美，女子也可拋頭露面。

然而一路上的見聞卻顛覆了他這個觀點。

沿途以來，馬賊、流寇層出不窮。

南通村也許是個例外，周邊只有鬼怪，缺乏人煙。

待到他出了南通村的范圍之外，入目的屍首比比皆是。

並且俱都是死於刀槍之下，屍體上劈砍痕跡明顯。

就連他自己，都連續遭遇三四波剪徑強盜。

要知道他走得都是官道，還是星夜趕路。

就這樣還能遇見趕路的強盜，可見是同行實在太多，路人實在太少。

就連強盜這一行都不好做，隻好連夜加班混個溫飽。

林納德沒有絲毫心慈手軟，順手殺掉了這二十多個人，攏共從他們的屍體上摸出來幾角碎銀子、三四串銅錢外帶一個快餿掉的乾餅。

他有些無語地扔掉了餿掉的餅，為這個混亂不堪的世界感到頭痛。

‘強盜都快窮得活不下去了，還真是個亂世。’

不過好歹鬼怪出沒的頻率明顯下降不少，並非他想象中那種孤魂遍地走，滿眼皆瘡痍的世界。

進入城市的范圍之後，眼前才開始出現農田與村莊。

盡管此時依舊星夜璀璨，便有趕路的農夫三三兩兩推著獨輪車裝著地裡的作物去城裡趕集了。

一些屠戶、秀才、來往的商販也乘著人多，

將一條不大寬廣的官道擠得滿滿當當。可見他們同樣是信奉人多陽氣壯的。

林納德一襲道袍，面容清秀，比之異界的相貌要年輕不少，看起來像是下山采買的小道士。

按理來說應該有人與他搭訕，特別是南來北往的商販，最愛結交人脈。

不過他與別人之間的氣質差距實在過大，衣服乾乾淨淨，白襪灰鞋一塵不染。

大夥都覺得他有些古怪，因此大多對他有些許防備心理。

林納德為此只能灑然一笑，現代人的靈魂令他在一眾老叟中顯得格外出塵，容納不到一塊也是必然的事情，不可強求。

好在沒讓他等待太久，城門便徐徐開啟。

打著呵欠的士兵橫眉豎目，威嚴無比地注視著每一個進程的百姓。

林納德注意到，每個人要交兩道錢。

不僅要在通過城門時，在一塊掛著“城門稅一人三文”的白幡下取出三文銅錢交予文官打扮的小廝。

凡是靠近守城士兵的人都還得額外掏出一文錢遞給他們。

因此大多數人都願意走中間的隊伍，避開兩旁的士兵。

“城門稅?宋代應該是不收這玩意兒的，看來的確只是個類似的世界，並非所謂的古代。”

不僅如此，城門樓上的幾個篆書‘泳州縣’。

在他的記憶中，也沒有絲毫痕跡。

倒是有個相近的永州。

“趕集還是尋親，可有文書或是度牒?”

輪到他時，城門口的小廝臉上多了幾分笑意，與對待苦哈哈們的態度截然不同。

林納德也掛著親近之意，手伸進內袋之中，摸出五文錢交給小廝說了一聲:“下山采買觀裡的香燭。”

他沒出示什麽所謂度牒，後者也沒再問，嗯了一聲就讓開了道。

甫一進城，耳畔的喧鬧聲便多了不少。

天光大作，叫賣聲、擺貨聲、清水流動聲、早起讀書聲鑽入耳膜。

城東釀酒鋪的酒曲酸甜，鐵匠鋪的炭火燒得正旺。

不遠處的小河裡養了幾尾金魚，以作觀賞之用，水面嘩嘩流動，泛起泡沫，有婦人用皂角浣衣。

一派盛世氣象，哪有城外兵荒馬亂朝不保夕的倉皇感。

“放榜了放榜了！”

有兵丁手持黃榜，吆喝著，身旁站忙了大批頭戴絲巾的書院學子。

“本屆縣考的難度雖然不小，但恐怕難不住采臣。”

“對，采臣自從上次從金華歸家之後，便如同換了個人一般，奮起讀書，人人都道他如今已是泳州城中最刻苦的人。”

“你看，這裡寫了，果然高中了！”

林納德的聽力極好，聞言耳朵微微聳動。

“采臣?寧采臣?亡靈騎士寧采臣?”

“聊齋?！”